琼恩确实有军事才能，战场有谋有略，（曼斯佯攻计划他一眼识破，而石榴老波文·马尔锡一口咬下诱饵，损兵一百多自己也身负重伤，）却终始被流氓无赖算计，真是令人惋惜！幸亏史坦尼斯及时赶来。曼斯一开始就知道琼恩来卧底，只是他也惜才之人，连粗汉子托蒙德也喜欢。这在剧中呀，托蒙德是红胡子瘦汉，他跟琼恩十分要好。曼斯被烧死了，原著曼斯生死还没明了。说实话，我宁愿曼斯当国王，不愿史坦尼斯当国王。曼斯有情有义，尽管他曾是守夜人逃兵，他不失为人谦和，难怪泰温都愿跟他合作。他欣赏琼恩是以手下留情，史坦尼斯只要琼恩支持他为事业，不支持也不会欣赏也不会手下留。但看对罗柏的态度：蓝礼认为七国要统一，但北境罗柏仍保有“北境之王”的称号，高度自治；史坦尼斯称罗柏为叛徒，他不知罗柏正打算赶走铁民要归他麾下咧。
劲风东来，劲得每灌进一阵，沉重狞狰的铁吊笼摇晃一次。凛风沿长城尖啸，自冰面颤抖着离开，使得琼恩的斗篷猛拍铁栅。天空愁云惨雾，太阳不过是云层后一个黯淡的斑点。沙场彼端千堆营火摇曳闪烁，这些亮光跟阴暗寒冷的景象相比，显得格外渺小无力。
好阴森的一天！当风再度砸向吊笼，琼恩·雪诺戴手套的双手抓紧栏杆。他直视脚下，地面迷失在阴影之中，仿佛他被移到无底深渊。唔，死亡是个无底深渊之类的东西吧！他寻思，今天之后我的名字将永远蒙上阴影。
私生子出生自欲望与欺骗，天性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琼恩曾想证明此言荒谬，向父亲展示他能像罗柏一样优秀正直。我搞砸了！罗柏成为英雄国王；今后琼恩就算被人记得，不过是背叛者、背誓者和谋杀犯。他庆幸艾德公爵没有活着看到他的耻辱。
我该和耶哥蕊特留在那个山洞里！若死后有灵他希望能够告知她。她会像那只鹰一样抓破我脸，骂我胆小鬼，但我还是要告诉她！他照伊蒙学士教他之法舒展开合握剑之手，如今成他习惯了。他需要手指灵活才可能有一丝机会击杀曼斯·雷德。
他在长宽高均五英尺冰窖里锁了四天，今早才被他们拖出，它矮不够站立，宽不够平躺。事务官们早前发现食物和肉类在长城底部挖出的冰窖可以保存更久……但囚犯不行。“你会死在这，雪诺大人。”艾里沙爵士说罢关上沉重的木门，琼恩深信不疑。但今早他们来拖出他，押着他颤抖地走回国王塔，再次带到双下巴杰诺斯·史林特面前。
“老学士说我不能绞死你，”史林特宣称，“他还给卡特·派克写信，还有胆子给我看那封信。他说你不是叛徒。”
“伊蒙活得太久了，大人，”艾里沙爵土要他放心，“他脑子跟眼睛一样瞎咧。”
“嘿，”史林特道，“一个挂颈链的瞎子，以为自己是谁？”
伊蒙·坦格利安！琼恩心想，国王之子，国王之兄，本来可以当上国王！但他一字不言。
“然而咧，”史林特道，“我可不想人们说杰诺斯·史林特不公正地绞死一个人。我可不想。我决定给你最后一次证明你如你所称的那样清白，雪诺大人。最后一次履责机会，啰！”他起身。“曼斯·雷德要和我们谈判。他知道杰诺斯·史林特一来他就别无选择，因此咧，他想要谈判。这个‘塞外之王’。但是他胆小鬼，不敢到我们这边来。他一定知道我会绞死他，用两百英尺的绳子从长城顶，把他头朝下脚朝上倒吊起来！反正他不敢来，请求要我们派谈判使节过去。”
“我们派你去，雪诺大人。”艾里沙爵士微微一笑。
“我。”琼恩波澜不惊。“为何要我？”
“你跟这帮野人一起骑行过呀，”索恩道，“曼斯·雷德认识你，愿意相信你呀。”
大错特错，琼恩差点纵声大笑。“你们弄反了。曼斯打一开始就怀疑我，如果我再穿黑斗篷现身他营地代表守夜人发言，他就确信我背叛他呐！”
“他要使节，我们就给他派一位，”史林特道，“如果你怕到不敢面对这个叛徒国王，我们再把你打入冰窖。嘢，恐怕这次可没毛皮穿喽！”
“不必，大人，”艾里沙爵士道，“雪诺大人会照我们吩咐办。他得证明自己不是叛徒，他得证明自己是忠诚的守夜人汉子咧！”
琼恩意识到此二人中索恩聪明许多，都是他出的馊主意。他被困了。“我去。”他简短生硬作答。
“大人，”杰诺斯·史林特提醒他，“你得称我为——”
“我去，大人。您在犯错，大人。您用人不当，大人。一见我会激怒曼斯的，若大人用人得当，想和谈成功——”
“和谈？”前赫伦堡伯爵吃吃而笑。“杰诺斯·史林特不跟无法无天的野人和谈，雪诺大人。不，他不会。”
“我们不是派你去跟曼斯·雷德谈判，”艾里沙爵士道，“我们派你去杀他。”
风尖啸过栏杆，琼恩·雪诺打个冷颤。腿和头阵阵悸痛。他连杀猫崽都难，还得去杀曼斯！狰狞的陷阱！伊蒙学士坚持琼恩清白，杰诺斯大人不敢将他留在冰牢折磨至死，这个办法除他更好。“我们的荣耀和生命只为维护王国安泰。”“断掌”科林在霜雪之牙如是说。他必须记住这话。刺杀曼斯成败与否，自由民都会宰他。想逃不可能；他不折不扣地欺骗和背叛了曼斯。
吊笼猛然停住，琼恩摇摇摆摆走到地面，“咔嗒”一声松开杂种剑鞘搭扣。城门身左几码处仍被龟盾的残骸堵塞，一头猛犸象尸体在其中腐烂。还有尸体散布在碎木桶、凝固沥青以及烧焦的草地中，被长城所遮蔽。琼恩不想在此逗留，径直向野人营地走去，途经一个巨人尸体，脑袋被石头砸碎，一只渡鸦正从碎裂的头骨内啄出块块脑浆。他经过时渡鸦抬头。“雪诺！”它朝他尖叫，“雪诺！雪诺！”接着展翅飞走。
不一会野人营地一骑单驰迎面而来。他惊奇曼斯是不是亲自来和他独自谈判。尽管杀他不易也变成容易得多！待距离拉近，琼恩发现对方是个矮个壮汉，粗胳臂上金箍闪闪发光，雪白胡须淌下宽阔的胸膛。
“哈！”相遇后托蒙德朗声高喊，“乌鸦琼恩·雪诺。我还怕再也见不到你咧！”
“我还知道你天不怕天不怕哟！托蒙德。”
这话让野人咧嘴而笑。“说得好，小子。我见你斗篷黑不隆冬，曼斯会不高兴唷！如果你又改队，最好爬回长城吧。”
“他们派我来跟塞外之王和谈。”
“和谈？”托蒙德哈哈大笑，“又换说法啦。哈！曼斯确实想谈，难说他想不想跟你谈喽！”
“他们派我来。”
“明白。那跟我走吧。要骑马吗？”
“我可以走。”
“你们好禁打哦！”托蒙德掉转马头驰回野人营地。“我得承认你和你的兄弟们真禁打。我方死了两百战士、一打巨人。玛格亲自攻进你们那城门就再没出来。”
“他死在一位名叫唐纳·诺伊的勇士剑下。”
“是吗？这位唐纳·诺伊是个大领主？还是个穿着闪闪发光铁衣的骑士之一？”
“是名铁匠，还缺一只手。”
“一只手的铁匠宰了‘威猛的玛格’？哈！那战斗一定非常惨烈哦，曼斯会为它写首歌，看他会不会写哈。”托蒙德从马鞍取个皮袋拔出木塞。“这东东能让我们暖和暖和。致敬唐纳·诺伊，致敬‘威猛的玛格’！”他举手饮下一口后把酒袋递给琼恩。
“致敬唐纳·诺伊，致敬‘强壮的玛格’！”皮袋内装满蜜酒，酒度高得让琼恩呛出泪水、胸内生起袅袅火蛇卷须。呆过冰窖，又于寒风中乘吊笼下城，这暖意很是受用！
托蒙德拿回袋子又畅饮一大口擦了擦嘴。“瑟恩的马格拿向我们发誓会大开城门，让我们只须高歌悠哉过城。他说他会能摧毁整个长城咧！”
“他摧毁了一部分，”琼恩道，“结果摧毁物砸到自己的头。”
“哈！”托蒙道，“哦，斯迪从来不对我胃口。一个人没胡子、没头发还没耳朵，跟他打斗都揪不到耳朵咧。”他骑马缓行好让琼恩一瘸一拐跟上。“你腿怎么了？”
“箭伤。我想是耶哥蕊特射伤的。”
“那女人跟你还真配！头一天吻你，第二天就用箭把你扎成刺猬呵。”
“她死了。”
“是吗？”托蒙德悲哀地摇了摇头。“好可惜啊！如果我年轻十岁就亲手偷走她。一头火发，燃之何烈，熄之何速啊！”他举起蜜酒袋，“致敬火吻而生耶哥蕊特！”他深饮一口。
“致敬火吻而生耶哥蕊特！”托蒙德递给琼恩酒袋，他更深地饮下一口重复道。
“是你杀了她？”
“我的兄弟。”琼恩不知是谁下的手，也希望不知。
“你们这帮该死的乌鸦！”托蒙德语气粗犷，却奇怪地平缓起来。“那个‘长矛’偷了我女儿。蒙妲，我的小秋苹果。他当她四个兄弟的面从我帐篷里偷走她！大块头托雷格从头睡到尾，托温德……唔，‘驯服的托温德’，人如其名是不是？后来咧，这些年轻人跟那小子打斗一番。”
“蒙妲呢？”琼恩问。
“她是我的血脉，”托蒙德自豪道，“她打裂他嘴唇，还咬下半个耳朵，我听说他背上的抓痕多得穿不上衣服。可她也够喜欢他。有何不可？要知道他打仗不用长矛，从来不用。那她外号从何而来呢？哈！”
即便此时此地琼恩忍不住大笑了。耶哥蕊特一直喜欢“长矛”里克。他希望里克在托蒙德的蒙妲那找到快乐。凡人总要快乐。
“你什么也不懂，琼恩·雪诺。”耶哥蕊特定会如是对他说。要知道我快死了，他心想，我至少懂得这点！“凡人皆有一死，”她几乎听她答话，“还有女人以及飞禽走兽都有一死。早死晚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怎样死，琼恩·雪诺。”说来总容易！他伤心回想，你在攻城时英勇地死在战场，我被当作叛徒和凶手处决！他死得也不痛快，除非曼斯一剑结果他。
闲话间他们不觉到了帐篷中间，典型的野人营地：篝火和便池杂乱遍布，小孩和山羊到处乱跑，绵羊在树丛里咩咩叫，马皮挂起来晾干。没有规划，没有秩序，没有防御。男人、女人和动物到处都是。
许多人自顾忙碌，对他视而不见，但更多的人停下手中活瞪着他：蹲在火边的儿童、狗车里的老妇、脸涂彩绘的穴居人，盾牌绘有爪子、毒蛇和头骨的掠袭者转过身看他。琼恩也看见了矛妇，她们的长发在林间松针树下随风的叹息而飘扬。
没有正而八经的山丘，曼斯·雷德雪熊皮帐篷搭建在森林边缘稍高一处石地。塞外之王待在帐外，红黑相间的破斗篷风中飞舞。“狗头”哈犸沿长城掠夺和佯攻得全归来，跟他呆在一起，“六形人”瓦拉米尔也在，身旁跟着影子山猫和两匹瘦灰狼。
见守夜人派来的竟是他，哈犸扭头啐了口唾沫，瓦拉米尔的一匹狼朝他露齿咆哮。“你不是非常勇敢就是非常愚蠢，琼恩·雪诺，”曼斯·雷德道，“穿这身黑斗篷回我们身边。”、
“守夜人还能穿什么？”
“宰了他，”哈犸催道，“把尸体送到吊笼，告诉他们另外派人。叛徒比狗更糟，我还要留他脑袋当旗帜。”
“我警告过你他假装投靠我们。”瓦拉米尔语气平和，他的影子山猫用狭长的灰眼睛饥饿地瞪着琼恩。“我从不喜欢他的气味。”
“收起爪子，兽崽儿。”巨人克星托蒙德翻身跳下马。“这小子是来听我们的条件。你碰他，我也许要弄张一直渴望的影子山猫皮了。”
“爱乌鸦的托蒙德，”哈犸嗤之以鼻，“你就爱吹大话，老家伙。”
易形者脸颊灰暗，圆肩秃顶，老鼠般脸上有双狼一样的眼睛。“马套上鞍具任何人都可以骑，”他轻声道，“跟人连接的野兽，任何易形者可潜入并驾驭。欧瑞尔在他的羽毛中渐渐凋零，因此我这只为鹰所用。连接是双向的，狼灵，欧瑞尔如今活在我体内，不停诉说他有多恨你！我可以在长城顶翱翔，用鹰眼来侦察一切。”
“于此我们一清二楚，”曼斯道，“我们知道你们阻挡龟盾的人手如此之少，知道从东海望来了多少人。知道你们的补给正在枯竭，沥青、油、箭、矛，连楼梯也没了，只能靠容量有限的铁笼上下。现在你要知道我们知道这一切。”他掀开帐门。“进帐吧。其余人等在外面。”
“啥，我也在外？”托蒙德道。
“尤其是你。大嘴巴总不消停。”
帐内暖和。排烟孔一小堆火，妲娜躺在一堆毛皮上，旁边一更大的闷火盆，她脸色苍白，流汗不停，她妹妹握住她手。瓦迩！琼恩想起来。“贾尔坠城时我很难过。”他告诉她。
瓦迩淡灰色双眸看了看他。“他总爬过快。”她跟记忆之中一样美丽，身材苗条，胸部丰满，任何时候都迷人，高高的颧骨棱角分明，一头浓蜂蜜色头发垂至腰间。
“妲娜快分娩了，”曼斯解释，“她和瓦迩留下。她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琼恩保持冷若冰霜。在和谈的幌子下在对方的帐篷行刺够恶劣了！我非得要当他临盆的妻子的面动手吗？他紧拢握剑的手指。曼斯没穿铠甲，左臀悬佩剑。帐篷内还有其他武器，匕首、短剑、一张弓、一袋箭、一柄青铜尖头的长矛边躺在那个巨大的黑色……号角！
琼恩倒抽一口冷气。
战号，好大一只战号！
“是，”曼斯道，“冬之号角，乔曼曾吹响它，唤醒沉睡地底的巨人。”
号角巨大，沿弧八英尺长，口阔得他可将手肘以下全放进去。若这是野牛之角，那也是有史以来最大头！他起初以为其上镌刻是青铜，走近才明白是金子。古老的金子镌刻符文褪为棕色。
“耶哥蕊特说你从没找到号角。”
“你以为只有乌鸦会撒谎？对一个杂种来说我挺喜欢你……但我从不信任你，我的信任得要有本事赢。”
琼恩直面他，“既然你拥有如假包换的‘乔曼的号角’为何不用？为何费力造龟盾？何劳瑟恩人趁我们入睡时偷袭？这个号角像歌谣里说的那样，为何不吹一响了之？”
作答的是躺在火盆边一堆毛皮上待产的妲娜。“我们自由民知道你们下跪之人所忘之事。有时捷径并非安全之道，琼恩·雪诺，长角王曾言‘巫术乃无柄之剑，用之必伤己。’”
曼斯伸手摩挲巨号曲线。“谁也不会只带一支箭去打猎，”他解释，“我本希望斯迪和贾尔打黑城堡个出其不意，打开大门。我以佯攻和突击将你们守军调离，不出我所料，波文·马尔锡吞下了诱饵，但你们这帮老弱病残比我料想要难得多。可别以为能阻止我们，事实上你们人太少，我的人太多。我可以继续攻这里，同时分出一万人乘筏渡过海豹湾，袭击东海望后方；也可以转而攻打影子塔，我比任何活人更了解地形；我还可以派出人马和猛犸象去同时挖开你们废弃的城堡。”
“那你为何什么也没做呢？”琼恩本可抽出长爪，但他想先听听野人王有何交待。
“血，”曼斯·雷德道，“是，我最终会赢，但你们会让我流血。我的子民血流得够多啦。”
“你损失并不严重。”
“在你们手上不严重。”曼斯打量琼恩的脸。“你目睹过先民拳峰，知道那儿情况。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啊！”
“异鬼……”
“白昼变短，黑夜变冷，它们则一天强胜一天！它们先杀生，然后驱使死者杀生。巨人们不敌它们，瑟恩人、冰川部落与硬足民也不敌。”
“你也不敌吗？”
“不敌啊！”他坦白中充满怒气，还有深层次无以言说的苦涩。“‘红胡子’雷蒙，‘吟游诗人’贝尔，詹德尔和戈尼，长角王，他们南下是为征服，我是夹着尾巴躲到长城后求庇护。”他再度抚摸号角。“若我吹响冬之号角，长城会倒，大约歌谣里如是说。我有些部下不过想……”
“一旦长城倒塌，”妲娜道，“用什么来阻挡异鬼呢？”
曼斯朝她慈爱一笑。“我遇上智慧的女人。真正的王后！”他再次面对琼恩，“回去告诉他们打开城门让我们过长城。如若照办我就交出号角，长城永矗不倒，直到世界末日。”
打开城门让他们过城！说得容易，接下来呢？巨人在临冬城的废墟里扎营吗？食人部落居于狼林，战车横扫先民荒冢，自由民在白港偷造船师傅和银器匠的女儿，在磐石海岸偷渔夫的妻子？“你是真正的国王吗？”琼恩突然问。
“我没戴过王冠，也没坐过该死的王座，照你之意，”曼斯回答，“我出身低微得不能再低微，没有修士为我膏圣油。我没城堡，我的王后穿兽皮戴琥珀，非丝绸宝石。我是自己的战士，自己的弄臣，自己的琴手。因令尊之贵，你不可能变成塞外之王。自由民不追随姓氏，也不在乎兄弟出生先后。他们追随战士。我离开影子塔时，有五个人吵嚷着要当塞外之王。托蒙德是其一，马格拿是另一个，我杀了其余三人，因为他们宁愿战斗也不愿服从。”
“你可以杀光敌人，”琼恩坦白道，“但能否处好友邦？若我们让你的人过城，你有没有能力约束他们维护王国的和平并遵守律法？”
“谁的律法？临冬城还是君临的律法？”曼斯纵声大笑。“需要律法我们自己会定。你们遵守你们国王的旨令和税收便是。我交出的是号角，不是自由。我们不会下跪。”
“如果我们拒绝呢？”琼恩毫不怀疑他们会拒绝。熊老或许还听听，要让三四万野人进入七大王国他也踌躇不定。艾里沙·索恩和杰诺斯·史林特根本不加考虑。
“如果你们拒绝，”曼斯·雷德道，“三天后的黎明，巨人克星托蒙德就会吹响冬之号角。”
他可以把这冬之号角消息带回黑城堡，可曼斯还活着，杰诺斯大人和艾里沙爵士就会以此为凭咬定他是叛徒。千万个念头闪过琼恩脑海。若我能销毁号角，当场砸碎它……不及细想，便听见某只号角低沉地呜咽，皮帐篷减弱其音量。曼斯也听见了，便皱着眉走向门口，琼恩跟他身后。
出帐号角声格外响亮，使得野人营地骚动起来。三个硬足民端着长矛小跑而过。马匹嘶鸣着，喷着鼻息，巨人们用古语低沉咆哮，连猛犸象也不安起来。
“斥侯的号角。”托蒙德告诉曼斯。
“什么东西来了。”瓦拉米尔盘腿坐在半冻的地面，他的狼紧张绕他转圈。一个影子掠过头顶，琼恩抬头看见蓝灰色翅膀那只鹰。“从东方来了。”
当死人出没，环墙、木桩和宝剑一无是用！他想起来，你无法跟死者战斗，琼恩·雪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哈犸皱了皱眉，“东方？尸鬼应该被我们甩在后面咧。”
“东方，”易形者重复，“什么东西来了。”
“异鬼吗？”琼恩问。
曼斯摇了摇头，“异鬼从不在阳光下出没。”战车嘎嘎吱吱地滚过沙场，其上挤满挥舞锋利骨矛的原住民。塞外之王苦道，“他们该死地想去哪儿？奎恩，让这帮笨蛋各自回位。把我的马牵来。母马，不是那匹公的！还有盔甲！”曼斯怀疑地瞥了一眼长城。冰封的城垛上，稻草人哨兵仍站在那儿“借箭”，此外没有其他动向。“哈犸，带掠袭者们上马。托蒙德，把你的儿子们找到，组织三排长矛队。”
“遵命。”托蒙德大步走开。
老鼠模样小个子易形者闭上眼道，“我看到他们。他们正沿着溪流和狩猎小径追踪而来……”
“谁？”
“人。骑马的人。穿铁甲和黑衣之人。”
“乌鸦！”曼斯诅咒这个字转向琼恩。“我以前的兄弟们以为趁我们谈判时偷袭，并活擒住我吗？”
“如果他们计划袭击，也从未告知我呀！”琼恩不相信。杰诺斯缺乏人手出击野人营地。此外他在长城另一边，城门已被碎石封死。他脑子里诡诈属于另一类，这不可能是他想得到的。
“再对我撒谎休想活命！”曼斯警告。卫兵给他带来坐骑和盔甲。琼恩但见四周营地人们各自为政，有些组成队列似乎要进攻长城，另一些溜进森林，女人们驾狗车往东，猛犸象偏向西走。一小队游骑兵现身三百码外林子边缘，他伸手过肩拔出长爪。来者穿黑锁甲，戴黑半盔，披黑斗篷。曼斯盔甲才穿一半也拔出剑而出。“你对此什么也不知道对不对？”他冷冷地对琼恩道。
游骑兵们像冬日清晨解冻的蜂蜜般缓缓流向野人营地，越过树根和岩石，在荆豆花丛和大树之间选路。野人们冲上前，呐喊并挥舞着木棒、铜剑和燧石制斧，莽撞地冲向自己的宿敌。一声高喊，一顿劈砍，然后英勇地死去！琼恩听兄弟们说过自由民战斗方式。
“信不信随你，”琼恩告诉塞外之王，“我对此次袭击什么也不知道！”
曼斯不及回答，哈犸就骑马隆隆奔过身边，率三十名掠夺者冲锋在前，一只死狗插在长矛，步步血洒。曼斯眼睁睁看着她冲进游骑兵阵营。“也许你所言属实，”他说，“那帮人应是东海望来的。骑马的水手。卡特·派克脑子总不比胆子大。在长车楼打败‘骸骨之王’以为就能打败我？果真如此认为，他是个蠢货！他没有士兵，他——”
“曼斯！”喊声传来。一名斥候冲出森林，胯下坐骑口吐马沫。“曼斯，更多敌人，他们包围了我们，穿铁的，铁！铁人军团！”
曼斯咒骂着翻身上马。“瓦拉米尔，保护妲娜！”塞外之王剑指琼恩，“尤其留意这只乌鸦。他要逃，撕开喉咙便是！”
“放心，我会的！”易形者比琼恩矮一头，精神委靡，但那匹影子山猫只消一只爪子就可对他开膛剖肚。“他们也有从北方来，”瓦拉米尔告诉曼斯，“快去吧！”
曼斯戴好鸦翼盔，他手下也都上马。“矛头阵，”曼斯高喝，“跟我来，楔形阵。”然而他策母马驰过原野迎战游骑兵时，跟他的人完全乱了阵列。
琼恩朝帐篷跨出一步，念着对付冬之号角，但影子山猫挡住他，尾巴摆来摆去。这野兽鼻孔大张，弯曲的门牙唾液直流。它嗅出我的恐惧咧！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念白灵。两头狼在他身后咆哮着。
“旗帜，”他听见瓦拉米尔呢喃，“我看见金色的旗帜，哦……”一头猛犸象迈着沉重的步伐轰鸣走过，背上木塔里有六七个弓箭手。“国王……不……”
易形者仰头惨叫。叫声刺耳骇人、充满痛苦。瓦拉米尔倒地翻滚，影子山猫也厉声惨叫……高空，东方天际高空云层之下，那只鹰燃烧起来。一瞬间它比星星更明亮，裹着红、金、橙色火焰疯狂拍翅，仿佛可以飞出痛苦。它飞向高处，更高，再更高！
惨叫声惹瓦迩走出帐篷，她脸色苍白。“怎么，什么情况？”瓦拉米尔的狼互相厮打，影子山猫蹿进林子，他本人仍在地上抽搐。“他怎么了？”瓦迩惊恐质问，“曼斯在哪儿？”
“在那儿，”琼恩指了指，“他去战斗。”塞外之王剑光闪烁，率领零乱的楔形队列冲进一群游骑兵中。
“去战斗？他不能离开，现在不行。事情开始了。”
“战斗？”游骑兵的队伍在哈犸血淋淋的狗头前四散躲避。掠袭者们尖叫着挥砍着，把黑衣人逼进林子。可更多人马队列从林中现身，重装甲战马骑士！哈犸不得不重新组队对付他们，但她一半手下冲进林中了。
“分娩！”瓦迩朝他大喊。
四下传来洪亮的铜喇叭声。野人没有喇叭只有战号！他们跟他一样清楚；自由民困惑地东奔西跑，有些去战团，有些逃开。一头猛犸象踩过三人试图赶向西方的绵羊群。战鼓擂响，野人们跑去组方阵，太迟，太杂，太慢！敌人从林中东方、东北、正北三个方向现身，三队重骑兵，全穿着闪光的黑色钢甲和鲜亮的羊毛外套。不是东海望的人，那些不过一队斥候，而是一支大军。国王来了？琼恩跟野人们一样不解。会是罗柏回来了？或铁王座上男孩终于奋发有为了？“你最好回帐篷内。”他告诉瓦迩。
原野彼端一队骑兵掩杀过狗头哈犸，另一队直插托蒙德的长矛兵侧翼，他跟他的儿子们正拼命让队列调头。但见巨人们爬上猛犸象，重甲马背上的骑士倒不乐观了。一见到那些隆隆慢移的“众山”，骏马也好战马也罢，统统嘶鸣逃散。野人这边也好不到哪，成百妇女儿童逃离战场，有些慌乱之中被踏马蹄之下。他看见一个老妇人驾驶的狗车偏驶进三辆战车路线，相撞成一团。
“诸神，”瓦迩喃喃道，“诸神啊，怎么会这样？”
“到帐篷里陪妲娜！外面不安全。”帐里也安全不到哪处，但没必要吓她。
“我得找肋产婆。”瓦迩道。
“你就当助产婆吧。我会守到曼斯回来。”刚消失的曼斯在一群骑士中杀开一条血路现身。猛犸象溃散了中间一队人马，两翼骑兵像钳子一样在合拢。营地东侧一些弓箭手在朝帐篷放火箭。他看见猛犸象用鼻子将一骑士从马上卷起甩到四十英尺高处。野人们惊慌逃走，一些男人催促妇女儿童逃离。几个人恶狠狠地瞪着琼恩，但他长爪在手，没人动他。连瓦拉米尔也手脚并用爬着逃走。
林子里涌出一波又一波人，现在不仅是骑士，还有自由骑手、十字弓骑手、还有穿短背心、戴半盔的普通土兵，成打乃至成百人。燃烧的旗帜在他们头顶飞扬。旌旗风中扑动，猛烈得看不清其上徽章，只瞥到一只海马、一群鸟、一圈花。黄色！这么多黄色！黄色的旗帜！红色的图案！是谁的纹章啊？
正东、正北和东北三个方向，群群野人仍负偶顽抗，但被袭击者绝对碾压。自由民人数占优，但袭击者有铁甲和重甲战马。在混战最激烈之处，琼恩看见曼斯高高站在马蹬，红黑相间的斗篷和鸦翼盔使他十分醒目。他举起佩剑，人们聚拢向他，手持枪、剑和长柄斧、楔形队列的骑士掩杀过来。曼斯的母马后腿人立，前蹄乱踢，被一支长枪刺中胸膛。接着钢铁的洪流将他淹没。
完了！琼恩心想，他们败了！野人们弃械而逃，硬足民、穴居人、穿铜鳞甲的瑟恩人全部开逃。不见曼斯人影，有人挥舞着尖插哈犸人头的长竿，托蒙德的阵列也告溃散，只有猛犸象上的巨人仍在坚持，仿佛赤铁之海中座座长毛孤岛。火焰从一座帐篷窜到另一座，有些大松树也着火了。烟雾中另一楔形队列的骑士冲出来，骑在披甲胄的战马背，头顶飘扬的旗帜最大，床单那般大的王室旗帜：一面以黄色为底，长长的火舌勾勒出一颗燃烧的心；另一面犹如金箔，一头黑色的腾跃雄鹿在风中翻飞不停。
劳勃国王！思及可怜的欧文，琼恩刹时浮现出这种疯狂的念头。当喇叭再度吹响，骑士开始冲锋，他们高喊的名字是“史坦尼斯万岁！史坦尼斯万岁！史坦尼斯国王万岁！”
琼恩转身进入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