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 唱 歌
——人性窥探之三十五
文/骆永林
先说我的五官。虽然尺码略小,配置齐全。
但是我的五音零碎。我想起以前学过的快乐教育的经典,幼儿做算术题5-1=3,不能批评,应该表扬:你真聪明,只差了一个数。我的五音差脱啦了一二音阶,按照此例,如果鼻头皱起,也还好…吧。
在众口喧嚣、卡拉又OK时,我变得很羞愧。
满堂嘶吼时,我只能默默无言;当音符迸溅时,我就像不吃豆芽的人,恨不能把音符捞起来如根根豆芽晾放在铁锅边缘。卡拉时,我宁肯把劣质酒,一杯接一杯灌进肠胃。不,恨不得倒进耳朵里。

除了羞愧,我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屑:你们唱得不是歌,只是内心里的一点小骚动、因为我听过生命的呐喊。
在长江边,在大渡口的古镇旁,当时我悬挂在一根高柱电线杆上,等待电线拉过来,放下吊索把电线从横担上穿过。隆冬时节,波涛泛寒光,风吹送萧瑟,我抱紧电线杆打盹。突然的嘶喊破空而来,凛冽尖利,直抵人心。我睁眼看,江面一只大木船闯滩,要靠泊码头。
从木船扑下来一位汉子,赤裸、精壮,泅水上岸时拽着一根缆绳,把缆绳拴在石头上, 仰天呼喊:哟……哦!
木船上两排长桨如雁翼张开,一排喉咙起雷般回应:哟喂!哟喂!哟喂!长桨切入波涛,击起朵朵浪花,
正中把舵的一位老者在领唱:声音苍凉嘶哑,逼细向高音拔升,:哟—哦—喂!桨手们把长桨从江中搬出,仰面朝天,又猛然翻转腰向前俯,口里应答:哟—喂!脚板随尾音踏在船板上,如重槌擂击大鼓。雄壮、急骤的鼓音在悬崖回荡,在我的心头往复回荡。
逆水、湍急,老者的领唱变成急促的单音符:喂喳!喳!喳!众水手整齐、刚毅的应答:吆!吆!吆!最紧要处,声浪密织,凭水竖起一张大网:吆!喳!吆喳!吆喳喳!
木船终于泊岸,船工们欢呼:哦——嗬!嗬!
我在电杆上听得如痴如醉。拖线队伍走拢电杆下也没看到。这质朴的号子彻底迷醉了我,就像一把火,让我的血液升温加热,驱赶了隆冬的寒意。

时间在1981年冬季,至此,开启了我的音乐的心窍。我后来曾经徒步长江上游,冀望能重新听到这天籁之音,满江的机动船啦,再也没有这种机缘。但引发我对其他劳动的号子入迷啦。上世纪的大盆地的乡间,还有很多采石场,我曾经很多次潜近石场,瞄石工们用大锤砸石头,蹲在背静处听石工号子,分辨粗陋又亲切的歌词。铁锤砸石头的脆响配合悠长的石工号也好听!
终于有所领悟:人类的好歌曲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最好的音乐,应该以本质的律动来表现生命,来表达生命的挣扎和拼搏。
我爱听歌,各种歌曲都爱听。凌晨起来,写无关紧要的文字时总伴放《斯卡布罗集市》这首民谣。歌声里有延绵的空灵、起伏的情绪、琥珀样的歌调里折射明晦交替的光影,总给我码字时带来很多欢喜。
虽然我五音不全,不能开口唱,也学会了感受歌声。
一个人活着多好。虽有缺憾,终能弥补!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骆永林:退休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