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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酒当歌诗犹在 铜雀春深不见君

对酒当歌诗犹在 铜雀春深不见君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27 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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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酒当歌诗犹在 铜雀春深不见君

早年学生时代读曹操的《观沧海》,但觉格局宏大、文采飞扬、意境高远,想必作者是一位俯仰天地之间、胸怀九州四海的文武全才式人物。后来读古典名著《三国演义》,罗贯中笔下的曹操竟然是一个宁我负人、勿人负我的诡诈多疑的奸雄。或许是因为那时年轻的缘故,也或许是不懂哲学和逻辑的原因,迟疑与矛盾之中竟不知如何取舍与褒贬,心中不解也不敢贸然问出。后来,受到读书可以观其大略而不求甚解的教引,懵懵懂懂中便不再去深究历史人物的曲直黑白,只是把各种格式化的知识与见解输入大脑后囫囵吞枣地记忆。年纪稍长之后,忙于生计和各种世俗功利的进步,便无睱再顾及那些定义模糊而逻辑不清的形而上事物,将之笼统地圈归入“人性复杂”的藩篱或“矛盾统一”的范畴,居然也在物质渐丰中浑浑然泰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十年。

最近读到复旦大学出版社新书《铜雀台上的赢家 - -魏武王曹操》,再一次被曹操《观沧海》的雄伟气势和绚丽文字所震撼与吸引,于是又找来中华书局编印的《曹操集》对照研读,反刍品味之下竟有心头一亮、豁然开朗的意外收获。《观沧海》《龟虽寿》都是曹操《步出夏门行》组诗的篇章,除了《艳》为序曲,还有《冬十月》《土不同》共四个篇章。《步出夏门行》组诗被认为是曹操在建安十二年(207年)远征乌桓获胜凯旋途中,一路观景抒怀、励志瞻远的诗作,记叙了他连年领军征战、统一中国北方以后,在回顾与前瞻中柳暗花明而又雄阔进取的富涵心境,并借以抒发继续南征、平定天下的政治抱负与人生理想。

《步出夏门行·艳》是《步出夏门行》组诗的序曲,表达了曹操出兵前做出远征乌桓决策的艰难与不易,以及北上行军与征战途中吉凶叵测的矛盾与忧思。

《步出夏门行艳》

云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临观异同,心意怀犹豫,不知当复何从?

经过至我碣石,心惆怅我东海。

《艳》很难得地表露出作者作为大军统帅用兵前内心的犹豫与纠结,但是首句“云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行文起势依然高格、想象瑰丽。

犹豫、不知、惆怅、何从这些词明白地凸显出曹操当时内心的纠结与反复盘算,这是一名统帅在面临复杂形势需要做出决断时经历的内心挣扎。所幸远征乌桓之战历经千难万险而最终吉人天相,曹操获得了白狼山大捷以及柳城胡汉二十万军民降曹的重大胜利。

《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操在班师凯旋途中,经过渤海湾时登上碣石山,眺望碧波万倾、一望无际的大海时,难掩内心的豪迈与喜悦,吟诵出这首传世的《观沧海》。他当时或许想起了四百多年前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东巡至碣石山时,曾命丞相李斯写下《碣石铭》刻于山石之上,他定然会回想起自己当年化名逃出京城,到陈留起兵举旗讨伐董卓,后来一路征陶谦、攻袁术、战吕布、降张绣、灭袁绍、伐高干、败乌桓,连年浴血征战,终于平定了中国北方。来之不易的军事胜利给曹操带来了满腔豪情和舒畅心境,在看到波澜壮阔的大海的刹那,这位雄才大略的武将诗人很自然地涌生起感概万千与雄心万丈。

曹操生长于内陆平原,常年在中原地区领兵打仗,经常会看到大江大河甚或会沿江渡河作战,像官渡之战发生在黄河沿线、赤壁之战发生在长江边上。但是限于当时的交通条件,曹操看到大海的机会应该并不多甚至很少,这就难怪他在回军途中看到广袤无垠的大海时,会激动胸中块垒而诗兴勃发,写下《步出夏门行》组诗并且四个篇章均以“幸甚至哉、歌以咏志”作结。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首句开门见山、白描直叙,东向、登高、观览、无挡,显映出作者平定乌桓、统一北方后胸襟雄阔的舒展状态。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这两句属典型的观景写实而又据实表意、借景抒怀,文字优美而音律铿锵,画面感极强。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一句开始带出温度和情感,有胸襟放开且目光放远的动感,想到自己在乱世艰难中奋起,征战四方平定各个地方军阀,作者心海中的情绪波浪逐渐起势。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所谓“你见到的世界,恰如世界见你的样子”。这两句想象瑰丽而格局高远,反映出作者胸怀日月天地和星辰大海,所思所想远至宇宙深处,隐现出曹操一千八百多年前超越时空的世界观。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末两句直露表达北伐获胜后,心中喜不自胜与志得欲歌的心境。

《冬十月》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天气肃清,繁霜霏霏。

鹍鸡晨鸣,鸿雁南飞,鸷鸟潜藏,熊罴窟栖。钱鎛停置,农收积场。逆旅整设,以通贾商。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三国志》引《曹瞒传》记载,曹操在领军回朝途中遇到了天寒地冻且找不到水源,最后挖地数十丈、斩马数千匹才渡过难关。读这首《冬十月》,可以感受到曹操在面对巨大的困难时,他的内心是坚毅、淡定而从容的。

虽然诗中写的是冬季十月,有北风繁霜,有鸡呜雁飞,有鸟藏熊栖,有镈停农积,然而收在“逆旅整设、以通贾商”,并以“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结尾。

这里我们能看到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三国枭雄,在面对外界变得寒冷而更具挑战性时,不忧不惧,内心稳健,甚至微笑面对。

风动我心不动,俨然已经一副大将风度。

《土不同》

乡土不同,河朔隆冬。流澌浮漂,舟船行难。

锥不入地,蘴藾深奥。水竭不流,冰坚可蹈。士隐者贫,勇侠轻非。心常叹怨,戚戚多悲。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土不同》较之前一首《冬十月》在心态的稳健积极上更进了一步。

隆冬时节,看到的是“舟船行难…锥不入地…水竭冰坚…”,想到的是隐士、勇侠,虽然“心常叹怨、戚戚多悲”,但却依然“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展现出一代枭雄已然长成,在面对艰难以至严酷的环境时,心中从容淡定,情绪平稳坚毅,完全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的心理准备。

他已经淡看并且直面各种困难和挑战。甚至,困难和挑战将成为他事业征途上的铺路石。

《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龟虽寿》,以龟之长寿、蛇之腾云、马之伏枥为比喻,表达了曹操对生命变化的客观看法以及自变和他变的辩证认知,这在帝王将相竞相追求长生不老的一千八百年前是非常难得、超乎常人的认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诗中这两句成语,经常被后人引用为虽年老而依然奋斗不息的励志之语。这也反映出曹操年过半百以后,内心常感时日无多,想着国家统一大业尚未完成,仍然自我慰籍、自我激励、自我督促、自我期许,使命感与责任感跃然纸上。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人欲胜天、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希冀延年益寿的祈愿,加上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的结语,满溢出知天乐命而奋斗不息的革命乐观主义。

曹操的朴素辩证思想和自然乐观主义经过时间的冲刷和历史的淬炼,千百年来已然深植于中国人的生命认知,内化并充盈于华夏族群的精神气质之中,逐渐形塑堆高成中华民族不畏艰难、内敛勇毅、踔厉奋发的群体性格与民族张力。

曹操的一生,传奇而瑰丽。特别是他文武双全的精神气质,给人以无限的激励和雄浑的力量,每每让人顾念起那个英雄不问出处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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