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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忆父,岁月长歌念亲恩

清明忆父,岁月长歌念亲恩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27 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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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忆父,岁月长歌念亲恩

作者:高平海 

 清明时节,农村的田野从沉睡中缓缓苏醒。柔和的春风如梳,轻拂过刚返青的麦苗,携来泥土温润而质朴的芬芳——那是冬藏后土地吐纳的第一口气息,混着草根的甜与新翻泥土的腥,格外清冽。田埂之上,野花星星点点肆意绽放,黄的如碎金撒野、紫的似凝露缀草、白的若落雪栖枝,与葱郁嫩绿的麦苗相互映衬,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彩画卷,笔触间尽是"草长莺飞二月天"的生机。村庄里,袅袅炊烟悠悠升起,像系着乡愁的丝带缠在树梢,空气中弥漫着艾草清新而独特的香气——那是婶子大娘们正围着灶台揉青团,艾草的青绿汁液与软糯的糯米粉在掌心相融,裹着豆沙的甜或腌菜的咸,在蒸笼中升腾的热气里,蒸出了家的味道与浓浓的节日氛围。 高杨河蜿蜒如带,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柳叶,宛如轻舟泛于碧波之上。岸边的杨柳依依,枝条被春风撩得发颤,细长的枝条上挂满了鲜嫩的新芽,像是串串翠绿的珠帘,风过处簌簌作响,倒应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诗。孩子们在田间追逐嬉戏,手里攥着刚掐的柳梢,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在空旷的田野间久久回荡;老人们则三五成群,惬意地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手里捻着草绳,悠悠地聊着过往的故事——谁家的麦苗长得齐,谁家的娃出息了,话语里浸着日子的踏实。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宁静与满足,是岁月沉淀后的安然,是对生活的热爱与感恩。 清明,原是"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的节气,后来才与寒食相融,成了缅怀先人的祭祖之日,却也总与开启农事的春耕撞个满怀。田埂上已有农民扛着锄头,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走向田间,他们弯腰翻土的身影与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紧紧相融,构成了一幅勤劳耕耘的田园劳作图。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仿佛为这片宁静的乡村轻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而美好——可这份美好里,总缺了个熟悉的身影。 清明节当天,我怀着沉重而又思念的心情,缓缓踏着青草,走向父亲的坟前。两棵松树宛如巍峨的宝塔般傲然挺立,枝叶繁茂,直指辽阔苍穹。它们犹如两位忠诚不渝的卫士,日日夜夜默默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土地。松树的身姿挺拔而坚毅,树干上刻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那是时光留下的独特印记,仿佛在悠悠诉说着父亲生前的坚韧与不屈。松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柔声响,如同深情的低语,倾诉着我对父亲无尽的思念与深深的敬意。每当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在松树上,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父亲那慈祥而坚定的面容,他似乎依然在这里,默默地注视着我们,守护着我们前行的每一步。 我弯下腰,开始认真清理那些肆意生长的杂草。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墓碑上,恰似父亲往昔那慈祥的目光。我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坟上的杂物,拔除每一株杂草,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他。杂草的根深深扎入泥土之中,仿佛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融为一体。我用力拔起,泥土的芬芳瞬间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春日特有的湿润气息。清理完毕后,墓碑显得更加庄严肃穆,我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冰凉的石面下,仿佛还能触到他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无尽的思念与敬仰,眼眶也渐渐湿润。然后,我一边填土,一边任由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去,新添的黄土还带着湿润的清香气息。一帆河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梦如幻,田野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海在微风中随风起伏,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父亲的背影,就在这春风与花香中,渐渐清晰起来——尤其记得他坐在泡桐树下抽烟的模样,烟圈袅袅里,藏着多少我当年没读懂的心事。 父亲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师,他的教学生涯像串在乡间小路上的脚印,深浅都是牵挂。教过耕读小学、小学、初中、高中,还担任过教务主任、小学校长,高港小学的土坯墙、响连小学的茅草顶、小窑小学的石板桌、屈东小学的旧黑板、周沟中学的砖瓦房,都刻着他的身影。记忆中的他,总是穿着笔挺整洁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也总熨得平平整整,手里拿着课本,步伐坚定地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那些年,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教案本,车把上挂着给学生带的铅笔头,奔波于各个学校之间,为乡村的孩子们带去知识的火种,点亮他们求知的灯塔。 在明亮的教室里,父亲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站在讲台上,宛如一位巨人,一手握着粉笔,另一手捧着课本,面带温和的笑容,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地讲解着每一篇课文的中心思想、语法知识、语言应用能力、主语、谓语、宾语……他的讲解时而轻声细语,如同春风拂面,温柔地引导着学生们深入思考;时而放开嗓音,激情澎湃,仿佛要将知识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每一个学生的心田。台下的学生们聚精会神,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舞动,记录下每一个重要的知识点。整个教室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只有父亲充满智慧和力量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领着学生们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他的课堂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心灵的启迪,有次讲《孔乙己》,讲到"茴字有四种写法",他突然停了笔,指着窗外的麦田说:"读书不是为了咬文嚼字,是为了让你们像麦苗一样,扎根泥土却能望着天。"这话我记了半辈子。 父亲的烟瘾,就是在那些奔波的日子里扎下的根。那支旱烟袋是他的老伙计,杆儿约莫六、七寸长,是用老家后坡的山枣木做的,经了二十多年摩挲,早已变得光滑透亮,呈深棕色,温润得像块老玉。烟杆一头是铮亮的铜烟锅,烟油积得厚了,泛着乌金似的光;另一头是用透明的玉石雕制的淡黄色玉烟尾儿,据说是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换的,工艺精致考究,玉上的纹路像溪水流过石头,总被父亲含在嘴里摩挲,亮得能照见人影。烟袋杆上系着一只黑色的烟袋包,是母亲用旧棉布缝的,边角磨出了毛边,里面总装着自家晒的土烟叶——父亲说土烟叶"够劲",比供销社卖的洋烟丝更有烟火的味道。这支烟袋一天到晚别在外套下面的裤腰带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像个沉默的伴儿。 烟瘾上来时,父亲总爱往家门口那棵泡桐树下坐。泡桐树是我出生那年栽的,如今已枝繁叶茂,春末开紫花时像挂了满树铃铛。二大爷常拎着马扎来凑趣,他的烟袋杆比父亲的长半截,是乌木的,烟锅是黄铜的,看着更古朴些。兄弟俩一坐下,便掏出旱烟袋,动作像演练过千百遍:先把烟袋锅伸进各自的烟袋包,用拇指按实烟丝,"按瓷实了才好烧",父亲总这么说。然后从衣兜里掏出火柴,"嚓"一声划亮,橙红的火苗舔着烟锅,父亲把玉烟尾含在口中,微微眯眼吸两口,烟丝"滋滋"燃起来,火星在烟锅里明灭,浓浓的烟雾就从他一闭一合的口中徐徐吐出,有时是一个个环形的烟圈,悠悠向上飘,撞在泡桐树叶上散了;有时是一缕烟柱,被风一吹扯成丝,缠在叶尖上。 这时他总会眯缝着双眼,每抽一口,喉结轻轻动一下,口中发出"呲呲"的轻响,像在品什么珍馐。有次我蹲在旁边看,忍不住问:"爹,烟是甜的?"他噗地笑出声,烟圈喷了我一脸,呛得我直咳嗽。他捏捏我的脸:"傻小子,烟是苦的,可心里累了,抽口烟就像歇了歇脚。"那时我不懂,只觉得他抽烟的模样有种特别的仪式感——从掏烟袋到磕烟灰,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件顶要紧的事。他常笑言:"那些胡乱啪嗒几口就扔的,哪是抽烟?是糟践东西。" 冲突是从母亲的唠叨开始的。母亲是村里少有的读过初中的姑娘,懂些卫生常识,总说"吸烟有害健康",尤其我出生后,她更是把父亲的烟袋视作"敌人"。有次父亲在灶房抽了口烟,被母亲撞见,她二话不说抢过烟袋就往柴灶里塞,父亲手快,一把夺了回来,烟杆尾的玉坠子磕在灶台上,缺了个小角。父亲没恼,只是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蹲在门槛上不说话;母亲却红了眼:"你就不顾顾娃?烟油子呛着他咋办?"那天晚饭没人说话,只有煤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 打那以后,父亲再也没在屋里抽过烟。寒冬腊月里,他烟瘾上来了,就裹着旧棉袄站在院墙角,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着脖子抽,烟抽得急,呛得直咳嗽,可就是不进屋。有次我半夜起夜,看见他在月光下站着,烟锅的火星明明灭灭,像坠在地上的星星。我裹着被子跑过去:"爹,冷!"他赶紧把烟摁灭在墙根,把我抱起来往屋里走,他的棉袄上全是烟味和寒气,可怀里暖得很。 更大的冲突是在学校闹出来的。那年父亲在小窑小学当校长,有天上课前,他在办公室抽了口烟,烟味飘到了教室,有个叫小石头的学生举手:"高老师,您说'学而时习之'要专心,可抽烟是不是不专心?"这话像根针,扎得父亲脸发烫。他当即把烟袋放在桌上,对全班学生说:"小石头说得对,老师知错了。从今往后,在学校绝不抽烟。"那天放学,他把烟袋挂在了办公室的墙上,直到退休都没在课堂附近抽过一口。 可烟瘾哪是说忍就能忍的?有次我跟着他去学校,见他课间躲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摸出根皱巴巴的"大生产"香烟——那是他用两斤粮票跟供销社换的洋烟,不像土烟那样呛人。他刚要点,看见我在看他,手僵在半空,红了脸:"就抽一口,不让你娘知道。"我点点头,蹲在他脚边看他抽。他抽得慢,烟在指间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忽然他指着操场边的草说:"知道'囊萤映雪'不?"我摇摇头。他便慢慢讲:"古时候有个叫车胤的,家里穷买不起灯油,就抓了萤火虫装在袋子里照书读;还有个孙康,冬天没钱买火盆,就趴在雪地里借雪光看书......"烟快抽完了,他把烟蒂摁在鞋底:"爹抽烟不对,但你要记住,人活着得有股劲——车胤借萤火,孙康借雪光,都是借股劲往前奔。" 那些年的寒暑假,父亲常带我去学校,让我在教室里自习。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课桌上,我埋头读书,偶尔抬头,总能看到父亲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着那支旱烟袋却不抽,只摩挲着光滑的烟杆。有次他翻出一本旧书,是朱自清的《背影》,指着"父亲买橘子"那段说:"你看这写得多好——不是说词多华丽,是心真。"他顿了顿,又摸了摸烟袋:"爹教你读书,不是盼你当大官,是盼你心里亮堂,像这车胤孙康似的,再难也知道往前奔。" 二大爷知道父亲憋得慌,常找借口来串门。两人坐在泡桐树下,二大爷抽着旱烟,父亲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二大爷递烟袋过去,父亲摆摆手:"不了,娃在呢。"二大爷叹口气:"你呀,就是太较真。"父亲笑笑:"当老师的,自己不正,咋教学生?"有次二大爷讲起村里的事,说有户人家的娃没钱买书,父亲当即站起来:"我那有旧课本,我去拿。"转身时,腰上的烟袋晃了晃,却没停下抽一口的念头。 后来妹妹们出生了,家里开销大了,母亲唠叨得更勤了:"省点钱给娃买本子不好?非要买烟抽。"父亲没争辩,真就把旱烟戒了,改抽最便宜的"经济牌"香烟,烟味淡,母亲虽还念叨,却不再抢烟袋了。他抽洋烟时没了抽旱烟的仪式感,只是把烟夹在指间,抽得快,抽完就把烟蒂扔进灶膛,像怕人看见似的。有次我看见他偷偷把旱烟袋拿出来,用布擦玉烟尾上的小缺口,擦着擦着就红了眼。 最难忘是那个大雪天。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封了路,父亲要去小窑小学给学生补课,天不亮就起了床。母亲给他找了件旧的海蓝色军大衣,又把用芦缨编织的毛窝套在他脚上,絮絮叨叨:"路上滑,别赶太快。"父亲点点头,背起用了十几年、颜色已经发白的大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给学生带的冻疮膏。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从裤腰带上解下烟袋包,往里面塞了一小撮土烟叶——是他偷偷留的。母亲看见了,没说话,转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军大衣上落了层雪,像披了件白斗篷。走出去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把烟袋包往怀里塞了塞,又往前走。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父亲真犟;如今站在坟前想起,才明白那烟袋里装的不是烟丝,是他对学生的牵挂,是对日子的硬气——就像他讲的"韦编三绝",孔子读《周易》,把竹简的皮绳都翻断了三次,不是犟,是心里有热乎劲。 父亲退休后,又把那支旱烟袋拿了出来,只是不再装烟丝,常揣在怀里摩挲。有次我带娃回家,娃好奇地抢烟袋玩,父亲赶紧抢回来,小心护着玉烟尾:"别摔了,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又指着烟杆上的纹路:"你看这纹路,像不像山路?我以前就顺着这样的路去学校......"说着说着就讲起"囊萤映雪",娃听得眼睛发亮,父亲笑得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如今,父亲长眠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坟前的草绿了又黄,我每次来都要清理干净,就像他当年总把烟袋擦得锃亮。春风拂过,仿佛又看见他坐在泡桐树下,手里捏着旱烟袋,却没点燃,只是望着远处的麦田笑——那里有他教过的学生在种地,有他的娃在长大,有他没说完的"韦编三绝"的故事,在风里传得很远。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晒干的土烟叶,轻轻撒在坟前的泥土里。不是让他抽,是想告诉他:我记着他讲的故事呢,记着"字如其人,要写得端正",记着"做人要像竹子,虚心有节",记着"再难也要往前奔"。 春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油菜花海在远处翻着金浪,像他当年讲课时扬起的粉笔灰,落在心上,暖得很。我轻轻地说:"爹,您放心,娃都长大了,都懂事了。" 转身离去时,仿佛看见泡桐树下,父亲正把烟袋往腰里一别,站起身:"走,上课去。"背影在春光里,挺拔得像棵松。我知道,那背影会永远跟着我,在我遇到难处时,提醒我:心里有热乎劲,就没有迈不过的坎——就像他抽了一辈子烟,没抽垮身子,反倒抽出了一股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刻在我骨头里,一辈子都磨不掉。 坟前的松树沙沙响,像在应和。我迈开脚步,走向那片金黄的花海,脚步踏实,心里亮堂——父亲的烟袋虽熄了,可他点燃的灯,永远在我前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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