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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鸿雁于飞》:我曾经说过生离和死别,就在周围的世界

歌曲《鸿雁于飞》:我曾经说过生离和死别,就在周围的世界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26 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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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鸿雁于飞》:我曾经说过生离和死别,就在周围的世界

这首歌是刀郎又一次大胆的尝试,他用时间和空间构建了一个立体的场域,而这个场域的主题就是离愁与思归。这个场域的主角是以孟姜女为代表的“征人妻”,从先秦到明清,《诗经》中的先秦女子,苏州念白中的明清新妇,她们都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梦里人”。

刀郎让艳丽的昆曲青衣吟唱《诗经》、让声音清澈的徐子尧演唱上海奉贤民歌《春调》,让江南女子张旖旎完成苏州方言的独白,还有他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思考者以浅唱低吟的方式与她们一起共同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倾诉和对谈。

*第一部分是刀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吟唱:

我曾经写过命运和玫瑰,在跳动着荆棘的坎坷

我曾经唱过他的悲歌,在失落大地流淌的红色

我曾经说过生离和死别,就在周围的世界

是那些树那些草是那些零落成泥的她埋在荒芜的河

首先说,从歌词创作的角度来看,刀郎吟唱的部分可以称得上是一首完整且优秀的现代诗歌。其中运用了强烈的象征手法。他说他写过命运,我想到了《西海情歌》,想到《喀什葛尔的胡杨》,想到《弹词话本》中的每一个女子。他说他写过玫瑰,我想到《情人》,想到《冲动的惩罚》,想到《披着羊皮的狼》中的至死深情,这些歌中有美好的爱情,也有生命的无常,有苦难荆棘,也有坚忍和希望。

刀郎写玫瑰,更写悲歌。“犹记世人多悲苦,清早出门暮不归。”是他唱过的歌,也是他心里装着的悲悯。所以那些像枯草和败木一般平凡又苦难的个体,那些无声无息死去,被埋在荒芜河床里的人们才是他想要打捞,想书写,想记住的主角。

*第二部分是徐子尧用清澈的嗓音演唱的上海奉贤民歌《春调》:

正月里(呀)来是新(呀)春,家家(那末)户(啊)户点红(呀)灯

人家丈夫(末)团(也)圆聚,孟姜女(个)丈夫(盖)筑长城

二月里来暖洋洋,燕子双双到南洋

燕子寻窝对对正,对对成双绕大梁

这一部分很好理解,孟姜女的故事几乎全民皆知。除子尧演唱的这一段特别温柔婉转,令人心碎。大意是:别人过新年、燕子成双对,只有孟姜女,在春天里守着空房,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第三部分是张旖旎独具风格的苏州话念白:

鸿雁南飞声声哀,阿姐北望泪满腮

鸡晓得进棚,牛羊晓得归栏,阿哥为什么还没回来

一想到当年约定,眼泪赛过河浜

覅哭啊覅哭,日里牵记夜里梦中常相会

又是一年鸿雁南飞,回到水中央

总归是东边会出太阳,西边会落月亮

那城墙下的人啊为什么还是回不去

这一部分的内容也不用解析,望字生意。但是这种念白形式在歌曲中又独具特色,它不是唱,而是说,我们仿佛看着一个江南妇人坐在灯下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真实感人。而且说的全是民间最朴素的语言,事实上,当人物塑造非常真实的时候,语言越朴素就越感人。而且苏州话本身温柔,软糯,和歌曲生离死别的主题反差强烈,更能打动人心。

第四部分还是刀郎的吟唱:

我曾经写过情人和承诺,在黎明里群居的孤苦

我曾经唱过哀愁,在故国的风中飘摇的京洛

我曾经说过憎恶和冷漠,就在这顺流逆流就在这人海

是那些早那些晚那些日子那些时候,就插在锈蚀的城郭

刀郎非常擅长使用对立的文字推动情绪。比如群居和孤苦,故国和飘摇,顺流和逆流等等,这样的写作方式似乎更能突出个体漂泊无依的孤独感,以及人们终其一生的宿命,不过是日复一日将自己的生命像钉子一样插进命运之墙。

“锈蚀的城郭”可以看作是命运之墙。绝大多数人的命运之书早已写好,就是像钉子一样插在命运的墙壁里,很难改变。

第五部分仍是张旖旎的苏州话念白:

鸿雁南飞声声哀,阿姐北望泪满腮

晨雾蒙蒙橹声摇,芦花瑟瑟秋风绵

驿站马蹄嘚嘚响,千家离散万户愁

城头新插黄龙旄,野草萧萧掩荒冡

覅哭啊覅哭,天涯未归亦有家

那鸿雁凄凄排成行,阿哥当差筑城墙

作孽那苦力赤脚麻绳勒,血泡开花命如草

那百堵城墙影子长,阿姐等你回来做人家

这一段有很多景物描写,就像小时候学的那些古诗,用荒凉凄厉的风景来表达人物内心的痛苦无依。

张旖旎吟颂的这两段文字属于通感式写作,代入感很强。首先是望——阿姐北望泪满腮,鸿雁南飞,晨雾蒙蒙,芦花瑟瑟。其次是听——声声哀,橹声摇,驿站马蹄嘚嘚响。再次是触——秋风绵,赤脚麻绳勒。这样写出来的文字,听者仿佛可以触摸到歌中人的感受。

另外,这一段文字和演唱会版本不同,改写的更加细腻,减少了一些过于口语化的表达。

第六部分是刀郎的说唱:

当人世间的磨盘碾碎了蚁窠,当我们唱着匪席不卷的执着

当我们奔跑在极限的高楼啊,我们像风筝一样地飘着飘着

用饥饿的文字孤独的言语,写下我们奋不顾身的生活

于是我只看见她的尖叫,她的嚎啕她孤身投炉的沉默

我浅唱着,我低吟着

人世间的磨盘,这里的磨盘是什么?也许是命运,也许是时代,也许是强权,也许是资本,或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磨盘。蚁窠很好理解,就是向往安稳生活的普通人。

匪席不卷:出自《诗经》“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意思是我的心不是一张席子,不能任人卷起、任人摆布。

这段文字中的“她”指的是像孟姜女和苏州女子一样的悲苦女性。后面“孤身投炉的沉默”肯定不是真的跳进了燃烧的炉火中,而指的是无声无息地牺牲掉自己的一生。

试着解析一下整段文字:命运来回轮转,好像巨大的磨盘,我们这些蝼蚁一样的普通人被笼罩在它巨大的阴影中,我们四处逃散,不停奔跑,从高大的写字楼中,从整齐的工厂里,从繁忙的街道上,我们奔跑,想要逃开迎面而来的命运。最终,能逃开命运的,只是我们中的我们,是极少的我们,我们如此孤单,像天空中的风筝飘来飘去,身不由己。

此处,刀郎将现代都市人的漂泊与压力与古代女子的宿命摆放在一起,这古今相通的悲鸣也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写照。

第七部分是京剧演员念白的《诗经小雅鸿雁》: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

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这一段是《诗经小雅鸿雁》的原文,在网上找来白话翻译,大意就是:鸿雁在空中飞翔,翅膀振动发出肃肃的声响。那些被迫出征的人,奔走在野外,受尽辛劳。可怜这些受苦的人,更可怜那些无依无靠的鳏夫寡妇。鸿雁在空中飞翔,停在沼泽之中。那些被征去修筑城墙的人,一堵堵高墙就这样被筑起。虽然他们如此辛苦,到头来,哪里才是他们安身的家?鸿雁在空中飞翔,发出凄厉的哀鸣。只有明白事理的人,才懂我们的辛劳,那些糊涂的人,反倒说我们是在发牢骚、逞骄气。

终于写完了,刀郎一首歌,我洋洋洒洒写了三页文档来解析,可见其中的信息量多么丰富,而且一定还有更多隐喻和表达是我没有解读出来,或者有所疏漏的。在我看来,刀郎,他像个悲伤的“采诗人”,为每一个活过,又消失掉的生命写诗。要问我们为什么爱刀郎,也许这就是原因。

最后,说个小发现,我一般都用手机外放听歌,昨天心血来潮用了一下儿子的电脑和他两千块的耳机,我才知道这首歌从头到尾都铺满了连绵不断的鼓声,好像命运的鼓点一下又下地砸下来,无论是千年前的古人,还是今天的我们,都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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