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资源网-彭州彭牡丹之歌

彭州彭牡丹之歌

彭州牡丹之歌
文/阿智
世人皆言“洛阳牡丹甲天下”，雍容华贵，冠绝京华，可在我心中，彭州牡丹，这份藏于蜀地山川间的绝色，更有一番独有的灵秀与风骨，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在春风里绽放着不朽的芳华，引得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倾心不已，挥毫赋诗，将这份绝美镌刻进华夏文脉的长卷之中。

彭州，古称天彭，这座蜀中小城，早在唐宋之时，便已是中国牡丹版图上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千年花事，绵延不绝，从大唐诗圣的深情吟咏，到五代宫闱的倾心栽培，再到宋代文人的魂牵梦萦，天彭牡丹的香韵，穿越了漫漫历史长河，始终芬芳不散。

大唐盛世，杜甫流寓蜀地，眼见天彭牡丹的绚烂风姿，挥笔写下《花底》一诗：“紫萼扶千蕊，黄须照万花。勿疑行暮雨，何事入朝霞。恐是潘安县，堪留卫玠车，深知好颜色，莫作委泥沙。”诗中字字含情，将牡丹千蕊竞放、色若云霞的美态描摹得淋漓尽致，那份对天彭牡丹的珍爱与怜惜，跃然纸上，让这份蜀地芳华，早早便留在了唐诗的璀璨星河之中。晚唐才女薛涛，亦对蜀中牡丹情有独钟，《牡丹》一诗道尽相思：“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以花喻情，让天彭牡丹多了几分温婉缠绵的诗意。而李商隐漫步蜀地僧院，见牡丹清雅脱俗，提笔作《僧院牡丹》：“薄叶风才倚，枝轻雾不胜。开先如避客，色浅为依僧。粉壁正荡水，缃帏初卷灯。倾城唯待笑，要裂几多缯。”为天彭牡丹添了一抹空灵禅意。

五代十国，战火纷飞，却难掩天彭牡丹的绝代风华。前蜀花蕊夫人身居宫闱，将对牡丹的喜爱写进《宫词》，“牡丹移向苑中栽，尽是藩方进入来。未到末春缘地暖，数般颜色一时开”，寥寥数语，道出彼时天彭牡丹已是宫廷珍赏，各地藩王纷纷将其移栽苑中，地暖春早，繁花竞放，盛景非凡。另一首“高亭百尺立春风，引得君王到此中。床上翠屏开六扇，折枝花绽牡丹红”，更是将牡丹映衬下的宫廷盛景写得如梦似幻，足见天彭牡丹在当时的尊贵地位。

时至宋代，天彭牡丹迎来了属于它的黄金时代，盛名远播，冠绝蜀地。北宋文坛名家争相赋诗，宋祁为朱彭州赋牡丹，写下“珍花分清赏，飞邮附翠笼。蹄金点鬓密，璋玉镂附红。香惜持来远，春因摘后空。玩诗仍把酒，恨不与君同”，赞叹牡丹的珍奇与芬芳；司马光亦在《和范镇蜀中花图诗》中盛赞：“高士闲居旧，名花独步今。移从洛浦远，濯自锦江深”，直言天彭牡丹名花独步，不输洛浦芳华。就连宋徽宗，也为天彭牡丹的异品奇葩动容，作《成都天彭牡丹一本同干二花口占》：“异品殊葩共翠柯，嫩红拂拂醉金荷。春罗几叠敷丹陛，云缕重萦浴绛河。玉鉴和鸣鸾凤舞，宝枝连理锦成窠。东君造化胜前岁，吟绕清香故琢磨”，将叠罗红、胜云红这两种天彭独有牡丹品种的艳丽尊荣，写得冠绝一时。

南宋年间，一场轰动成都的牡丹烛光夜宴，更是将天彭牡丹的盛名推向极致。为了这场盛宴，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从几十里外的丹景山快马加鞭送往成都，一路疾驰，花苞上的晨露依旧晶莹剔透，未曾沾染半分尘埃。当烛光与牡丹相映，那抹娇艳的红，那缕清雅的香，让围观之人无不惊叹动容，满城皆为这来自天彭的绝色倾倒，成为蜀地流传千古的花事佳话。

而在无数钟爱天彭牡丹的文人中，陆游当属最深情的一位。他入蜀为官，一见天彭牡丹便倾心不已，直言“牡丹在蜀，天彭为第一”，更是仿照欧阳修《洛阳牡丹记》，写下《天彭牡丹谱》，将天彭牡丹的品种、盛景细细记录。晚年归隐故里，他依旧对彭州那株祥云牡丹念念不忘，魂牵梦萦间，写下《忆天彭牡丹之盛有感》：“常记彭州送牡丹，祥云径尺照金盘。岂知身老农桑野，一朵妖红梦里看。”梦里梦外，皆是天彭牡丹的倩影，那份执念与深爱，让天彭牡丹的美，有了最动人的注脚。他在《梦蜀》中亦写道：“梦饮成都故事家，新妆执乐雁行斜。赪肩郫县千筒酒，照眼彭州百驮花”，将彭州牡丹繁花似锦、百驮相送的盛景，永远留在了诗词之中。同时期的范成大、杨万里，也纷纷为天彭牡丹赋诗，范成大言“洛园姚魏碧云愁，风物江东亦上游。忆起遨头八年梦，彭州花槛满西楼”，杨万里赞“楼子燕脂色，灯前艳更鲜。看花直到晓，今夕不成眠”，一诗一词，尽是对天彭牡丹的倾心。

宋元以降，天彭牡丹的香韵依旧绵长。元代汪元量途经彭州，叹“彭州又曰牡丹乡，花月人称小洛阳”；明代杨慎登临丹景山，赞“牡丹坪上眺丹霞”，见山花芳菲，满心欢喜；清代李调元在《纪天彭诗》中写道：“牡丹旧数古彭稠，京洛遗风俗尚留。孟氏繁华能几日，今人犹自说花州”，道出天彭牡丹历经岁月，依旧保留着京洛遗风，花事繁盛；黄云鹄亦作《别花神》：“岷峩胜迹浪游频，丹景今来已过春。留语花神莫惆怅，明年还作看花人”，许下与牡丹来年相见的约定。

千年流转，文脉不息，如今的彭州，依旧延续着这场千年花事。每至四月，春风拂过丹景山的山崖，漫山遍野的牡丹次第绽放，望乡台的悬崖峭壁间，龙兴寺的古刹庭院里，彭州苑的雅致园囿中，乃至寻常百姓的院坝里，一抹抹胭红、一簇簇艳紫、一朵朵洁白，肆意舒展，开得热烈而烂漫。那是春天最浓艳的底色，是杜甫笔下的云霞，是花蕊夫人宫中的珍赏，更是陆游梦里梦外的那朵妖红，是千年文脉在春风里的温柔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