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牧云
序
汶川地震前后，魏明伦先生分享拙作予《中华辞赋》杂志。越明年，作品《茶赋》《酒赋》两篇皆收录于《中国当代百家辞赋选集》之中。又明年，受 “首届中华辞赋北京高峰论坛”之邀，吾携内子与马识途、魏明伦同机赴会。期间结识闵凡路先生等。后，余创建四川苍山牧云文学艺术院于西南，聘马、魏为顾问，闵为名誉院长，业有年也。是为缘起，代序
泱泱华夏，文脉千年。赋者，古诗之流也，兴于楚汉，盛于唐宋，沉于明清，至近世几成绝响。然盛世复兴，文运必昌。当二十一世纪之初，中华崛起于东方之际，辞赋这一古老文体，竟焕新颜，重登大雅之堂。而其间，有一人执旗引路，以新闻人之敏锐、史家之深邃、诗人之情怀，十七载笔耕不辍，四十篇赋作传世，开当代辞赋创作之新风，树新时代大赋之典范。其人者谁？闵凡路先生是也。
吾观先生诸赋，如登高台而望四海，如临长风而诵千秋。其文也，气势磅礴而内蕴深厚，辞采华美而理路分明，颂时代而不失风骨，写人生而饱含哲思。今试论之，以彰其赋学之堂奥，勉励后之来者。
一、时代之赋：以大历史观照民族复兴
先生之赋，首在“大”。大格局、大气象、大历史、大情怀。其笔下所写，非一人一事之兴衰，乃百年民族之命运，千年文明之嬗变。
《中华复兴赋》起笔即揽全球兴亡于眼底：“人间万象，演绎悲欢祸福；环球诸邦，代有荣辱沉浮。长河落日，青山焕彩；沧桑多变，景象异殊。”以巴比伦、古罗马之湮灭，与“不落帝国”、西葡双牙之消歇，揭示“由盛而衰”之历史铁律，而后笔锋一转，直指华夏：“且看华夏千载，生生不息；英杰百代，济济辈出。五千年文明，何等璀璨史册？百万里江山，岂止锦绣画图！”——此非寻常颂歌，乃以历史哲学为基，以文明比较为镜，托出中华民族独特之命运轨迹。继而述百年屈辱，字字沉痛：“关东山河，太阳旗下呻吟；金陵百姓，日寇刀下惨屠。”复写复兴之路，步步铿锵：“从饥饿走向温饱，从贫困走向富足。付千般辛劳，易数十寒暑。”终至今日崛起：“十几亿人民脱掉贫穷帽，五十六民族踏上富强途！何其壮也！举世叹服。”全篇大开大阖，气贯长虹，以赋体写史，以史笔作赋，堪称当代赋史之典范。
《世界和平赋》更见其天下襟怀。赋中列数人类战祸：“奥斯维辛高墙电网，伏尔加畔断壁残垣；诺曼底牺牲之将士，珍珠港沉没之战舰；南京大屠杀之惨痛，广岛原子弹之梦魇……”三十余字，浓缩百年血泪。继而高扬和平理想：“反战，人类最悲壮之呐喊；和平，世界最庄重之誓言！”此二句，掷地有声，可铭钟鼎。而赋末“面向太平洋巨浪，把和平号角吹起来，响彻环宇，警醒人间；迎着地中海夜风，把和平火炬点起来，长明不熄，亿万斯年”，气势如虹，足以动天地、泣鬼神。此赋随神舟十号遨游太空，非偶然也——盖其精神已与寰宇同在。
《人民江山赋》与《为人民服务赋》则将历史观聚焦于“人民”二字。前者开宗明义：“江山就是人民，长鸣于耳；人民就是江山，牢记于心。”后者直溯本源：“人民，乃国家之本，社稷之主。千秋历史人民写，万代基业人民铸。”两赋一脉相承，互为表里，将共产党人“以人民为中心”之执政理念，赋以雄文华章，使其深入人心。此非寻常政治宣传，乃以文学之力，铸思想之魂。
先生之大历史观，一言以蔽之：历史非帝王将相之家谱，乃亿万生民之共业；复兴非一时一地之功成，乃千秋万代之接力。此其赋作所以能超越时事，直指素心者也。
二、人生之赋：以哲思慧眼观照个体命运
先生之赋，又重在“深”。深察人性，深味人生，深悟世道，深得三昧。
《人生随想赋》一篇，尤见其哲思之光。开篇即写自然规律，以物喻人：“日出日没，潮落潮涨。雁去雁归，草青草黄。万物似树木在林，新乔催旧乔；岁月如江河行地，后浪逐前浪。”而后点出题旨：“人生不满百，淡定对夕阳。”此十字，看似平常，实则道尽人生真谛——非消极也，乃勘破之后的从容；非无奈也，乃彻悟之后的超然。
继而层层展开，论得失、言进退、说繁简、辩行藏：“胜败乃兵家常事，得失在个人担当。征程多坷坎，男儿当自强！”“悠悠吾心，且繁且简；区区此身，亦行亦藏。”“做人当礼敬天地，诚爱家邦，笃信正义，傲视强梁！为政须以人为本，民生至上。民安则国泰，民富则国强。”由个人修养推及为政之道，由生命感悟升华社会担当，层次井然，理趣兼备。
其论学、论商、论仁、论智诸赋，皆贯穿着这种人生哲思。《励学赋》云：“学海无涯，行舟有序。寥廓海天，风高浪急，东突西进，左驰右骋，纵使费尽心力，亦难免无功而返，徒生叹息。善舟楫者，当选定方位，绕开险礁，穿越惊涛，直抵终极。”——此非仅言治学，实乃论人生方向。《商旅赋》云：“商海无涯诚作舟，纵横千里万里，任由雨打浪打。商界巨子，百年老店，何以百战不殆，长盛不衰？赖诚信之钢梁铁柱，质量之坚石巨瓦，支撑起业绩山峰，品牌大厦。”——以诚为舟，以信为柱，此乃为商之道，亦是为人之道。
先生人生之赋，最动人处在其通达与赤诚。其写人生际遇，不回避风雨：“风雨去后有彩虹，崎岖尽处是康庄。”其论处世之道，不流于圆滑：“心底无私，不畏流言蜚语；襟怀坦荡，冷对利锁名缰。”其述人生坚守，不坠于消沉：“困顿中不弃坚守，功成时切忌张扬。”字字句句，皆是历尽沧桑后的肺腑之言，是八十年人生历练的智慧结晶。
先生以赋写人生，非止于述怀，乃欲以己之悟启人之智，以己之光照人之途。其赋所以能直抵人心，正在于此。
三、家国之赋：以赤子之心书写大爱深情
先生之赋，其魂在“情”。情系家国，情牵黎庶，情注苍生，情动天地。
读《中华复兴赋》，可见其对民族苦难之痛：“屡受列强欺侮，悲芸芸黎庶；曾遭八魔劫掠，哀堂堂帝都。”“国逢乱时，城乡凋敝叹生计；民羁厄运，父老困顿哭穷途。”此非隔岸观火之叹，乃血脉相连之痛。至写今日崛起，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浦东传奇，就是中国传奇；深圳速度，就是中国速度！”“伟哉宏略，为生民立命，为天下造福，更彰显中华智慧，世界情怀，大国担当，仁者气度！”爱国之情，喷薄而出，读之令人热血沸腾。
读《世界和平赋》，可见其对人类苦难之大悲悯：“阿富汗难民外逃，伊拉克文明涂炭，乌克兰战火未熄，加沙城废墟成片……”每一句，都是一场人间惨剧；每一字，都是一声灵魂控诉。而其祈愿和平之辞，更是温柔敦厚，动人肺腑：“为巴格达母亲，不再流思儿热泪；为喀布尔家庭，安度周末夜晚；为巴勒斯坦难民，结束流亡岁月；为摩加迪沙船队，停靠宁静港湾……”排比而下，如江河奔涌，将普世情怀推向极致。
读《为人民服务赋》，可见其对人民之无限深情：“一行一业，一村一户，呼声怨声，苦处难处，须勤思常念，善解乐助。”“口碑胜金杯银杯，方为最大财富。”此非官样文章，乃发自肺腑的赤子之心。赋末“看我十四亿众同胞，五十六个民族，正朝着共同富裕之途，伟大复兴之路，携手奋进，义无反顾，任山高水远，永不停步”，更是将个体之情融入民族之情，将小我之情升华为大我之情。
先生家国之情，一言以蔽之：无情未必真豪杰，有情方为真丈夫。爱之愈深，责之愈切；情之愈炽，文之愈烈。其赋所以能感天动地，正在于此情之真、之深、之炽。
四、艺术之赋：以古雅辞采书写时代新篇
先生之赋，其艺在“融”。融古铸今，融雅入俗，融情于理，融辞于义。
观其句式，骈散结合，长短错落。大赋如《中华复兴赋》，开篇“人间万象，演绎悲欢祸福；环球诸邦，代有荣辱沉浮”，四六句式，典重工整；中段“站起来，豺狼岂可当道；强起来，中国绝不服输”，则散句单行，铿锵有力。小赋如《人生随想赋》，亦骈亦散，自如流转。此其“融古”之妙。
观其用典，古为今用，不露痕迹。如《中华复兴赋》中“汉唐无语，雄风怎成过往？康乾有憾，鸿业从此虚无”，以汉唐康乾之盛，反衬百年屈辱之痛；《世界和平赋》中“化干戈为玉帛，变战场为花园”，巧用《左传》典故，而赋予新时代内涵。此其“铸今”之功。
观其修辞，比喻精当，意象鲜明。“长城万里，雄风依在；伟业千秋，青史当书”——以长城喻民族精神，以青史志时代功业。“橄榄枝竞翠山野，和平鸽展翅蓝天”——以橄榄枝、和平鸽绘和平图景，清新明丽，过目难忘。此其“意象”之胜。
观其语言，雅俗共赏，文白相宜。既“微言大义”“庶民金曲”之典雅，亦有“一天天，一步步”之质朴。既“似赋斯宏，如辞之丽”之古韵，亦有“浦东传奇，深圳速度”之时语。此其“融通”之境。
先生曾自述创作甘苦：“从新闻战线的一名老兵，被卷入辞赋文化的浪潮。”其可贵处，正在于以新闻人之敏锐捕捉时代脉动，以诗人之情怀灌注辞赋灵魂，以学者之严谨考究用典格律，遂使古老文体焕发时代生机。赋到沧桑句便工，情至深处字自雄。此其艺术成就之所以卓然大家者也。
五、担当之赋：以拓荒精神开辟辞赋新境
先生之赋，其志在“开”。开辞赋复兴之新局，开时代书写之新径，开文体创新之新境。
回望十七年前，《中华辞赋》创刊之际，辞赋几成绝学。先生与诸同仁“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以古稀之年，习赋、编赋、写赋、评赋，终使“盛世兴赋”成为现实。其《赋坛驰驱十七年》自述：“从《中华辞赋》创刊，到中华辞赋北京高峰论坛举办，从《世界和平赋》飞天和《为人民服务赋》入海，到《新时代中国赋》四川卷一书出版，辞赋创作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此中甘苦，非亲历者不能道；此中功业，非志士者不能成。
其开创之功，一曰“体”。先生诸赋，既有《中华复兴赋》之宏大叙事，又有《人生随想赋》之哲思小品；既有《世界和平赋》之普世情怀，又有《友邻赋》之睦邻理念；既有《为人民服务赋》之政治宣示，又有《励学赋》《商旅赋》之世情百态。题材之广，开当代辞赋之先河。
二曰“风”。刚健而含婀娜，豪放而兼婉约。大处落墨，则如“黄沙百战穿金甲”，气势夺人；细处传神，则如“校园书声迎旭，江上渔舟唱晚”，情韵悠长。其风骨所在，既承汉赋之宏阔，复取六朝之华美，更得唐宋之清峻，熔铸成自家面目。
三曰“道”。一言以蔽之：为人民而赋，为时代而歌。其“时代篇”诸赋，以辞录史，以赋铭功，使后世读者“看兴衰，识今古”；其“人生篇”诸赋，以情动人，以理启智，使当下读者“得启迪，获力量”。其赋之道，上承诗教“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之旨，下启当代辞赋“为人民服务”之途。
今先生年登九秩，犹“竭诚尽力，务求必成”于《新时代中国赋》之浩大工程。其言“是使命，亦是情怀”，其诗“无限江山织锦绣，万千才子赋中华”，读之令人肃然起敬。文心不老，赤子情怀；赋坛拓荒，功在千秋。此其志业之所以光照后昆者也。
综观闵凡路先生辞赋，其大也如天，其深也如渊，其情也如海，其艺也如练，其志也如山。以新闻人入赋林，而能开宗立派；以古稀年登赋坛，而能领风气之先。十七载笔耕，四十篇力作，上天入海，传诵四方，岂偶然哉？其所以成功，在于以时代为纸、以人民为墨、以热血为笔、以良知为砚。其所以传世，在于以历史为镜、以人生为鉴、以家国为念、以天下为怀。
白乐天曾言：“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先生之赋，正当其时，正合其事。今而后，当有更多后来者，承其志、继其业、扬其风，使辞赋这一古老文体，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壮阔征程中，绽放更加璀璨的光华。谨以先生《赋坛驰驱十七年》中诗句，为此论作结：“聚四海英才，续写辞赋豪迈；留千章力作，铭刻时代精彩。”耿耿此心犹在。是使命，亦是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