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饭散了,何大桩收碗,赵显通不知道跑哪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掌门没有进正殿,在桌边坐了一下,然后起身,从书架上取了一叠黄纸、一碟朱砂、一支旧笔,搁在痴真人面前,重新坐下来。
「现在说写契的事。」他把笔推过去,「把笔拿起来。」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桌面亮的,照着两个人的手。
「握笔方式不一样。」掌门先说,「手要松,三根指头搭着,像托着什么,不是夹着。手一夹,气就断了,契写出来是死的。」
痴真人把笔拿起来,按他说的,松着搭。
「然后是两件事,缺一不可。」掌门说,「第一是灵力——天地之间本来就有,你身上本来也有,两边一直是通着的,从来没有断过。写契不是去找什么、去引什么,是把挡着的东西去掉,让它自己通。感通了,再研墨。没感通,手不能动。」
他低下头,试着去感那个「本来就通着的东西」。
「第二是定力。」掌门继续说,「心里不能有两件事。杂念本身就是那层障碍——念头一起,就堵上了。所以不是叫你使劲集中,使劲本身就是杂念。是放下,把别的都放下,只剩这一张纸、这一笔。」
「研开了,念祈灵真言,再落笔。」掌门说,「真言是:天地常通,我心常静,无碍无隔,感而遂应。念熟,念到不用想就能出口,念的时候呼吸要匀,那口气里带着意——你在请谁,请它做什么,事成了还什么愿,都在那口气里。这是下面请神词的底。」
「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掌门说,语气稍微慢了一点,「放在最后说,因为它比灵力要紧,比定力也要紧,是在所有东西之前的。」
痴真人抬起头。
「诚。」
「心不诚,契画得再好也是废纸。」掌门说,语气不重,很平,但每个字都是实的,「不是态度好不好的问题——是那句请神词本身就是假的。你心里有一点不打算兑现,有一点敷衍,有一点先答应着回头再说,那个意就不是真的。对方感应到的是一句假话,它凭什么来。」
他把那张黄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灵力不够,可以练,可以等,这次写不成下次再来。但心里的话是假的,契当场就废了。而且——」他顿了一下,「你自己往往感觉不出来。你以为你很诚,你以为写成了,其实没有。这是最难防的一件事。」
痴真人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了一下。
「明白了。」
「那就写吧。」掌门说,「第一张不用紧张,写歪了是正常的。」
痴真人把笔落下去。
第一张——
朱砂走了一半,歪了,中间断了一笔。
掌门把那张纸轻轻推到一边,说:「烧了。」
痴真人拿到香上燎着,纸角燃起来,一点橙红,烟细,往上飘,快散了。
「烧掉的不白烧。」掌门说,「你告诉过自己:这张不对,我重来。这份心,是真的。」
第二张。第三张。第五张。
每张都烧。每张都安静。掌门坐在旁边,不催,不评,就那么陪着。
第七张的时候,痴真人重新研了朱砂,重新凝了神,呼吸匀下来,把那句真言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落笔,一笔一笔,稳。
到最后一笔——
那张黄纸上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纸皱了。是纸本身,像有什么从里头醒了,醒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很轻。一下。就这一下。
痴真人的手停在纸上,没有抬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嗯。」
掌门说了这一个字,就没有了。重新坐正,没有别的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桌上那炷香的烟,在那一刻,直了一下。
掌门把那张契拿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把朱砂碟、旧笔推到一边,动作不紧,像一件普通的事情收了尾。
「行了。」他说,「剩下的自己练,写歪了烧掉,重来。」
痴真人把笔放下,手指上还有一点朱砂的颜色,红的,淡的。
掌门已经起身往正殿走,没有回头,随口丢下一句:
「我要检查的。」
手要松,三根指头搭着,像托着什么,不是夹着。
掌门说的时候他点头了,觉得懂了。
真正拿起笔来,才知道懂和会是两件事。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夹紧,写了多少年,肌肉记住了,让它松,它不听。
第一张,朱砂走了一半,歪了,中间断了一笔。
他把那张纸拿到香上燎着,纸角燃起来,橙红的,烟细,往上飘,散了。
第二张,笔蘸得太少,墨迹断续,像虫在纸上爬过去留下来的痕迹。烧了。
第三张,凝神凝到一半——
「大桩叔!柴劈完了!」
赵显通在院子里喊,声音冲进窗来,他手抖了一下,朱砂划出去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的线。
烧了。
第四张,一口气写完,最后一笔往下顿,手上没收住,纸破了个小洞,洞边上朱砂晕开来,像一朵歪的花。
烧了。
灶房那边,烟囱冒出一股烟,散了,又冒出一股,又散了。
何大桩从灶房探出半个头,看了看他屋里的方向,没说话,缩回去了。
赵显通是从院子里飘进来的。
先是脑袋,然后是半个身子,搭在他屋子的窗台上,往桌上瞄了一眼——黄纸少了将近一半,朱砂碟边上有几个指印。
「哎,写了多少张了?」
「烧了多少张了。」
赵显通「哦」了一声,进来了,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听说写符有个窍门。」
痴真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得先在脑子里给那个神仙画个像,」赵显通说,「形象越具体越好,它才感应得到你在请它。」
「你哪听说的。」
「我自己想的。」
「……」
赵显通又说:「要不你先请个简单的试试?就请咱们庙里的灶神,它每天见着我们,肯定熟,好请。」
痴真人看了他片刻,没有反驳。
也没什么道理反驳,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对。
于是赵显通在旁边坐好,手搭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充当见证人。
痴真人重新铺了一张纸,研开朱砂,提笔,凝神,在心里想了想灶神的样子——胡子,红脸,坐在灶台上,大概是这样——
写,念,烧。
烟散了。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灶房里,锅在响,是何大桩在备中午的菜。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
「是要等多久?」赵显通小声问。
「不知道。」
「那……」赵显通绕了绕眼珠,「要不我去问问何大桩?他每天煮饭,离灶神最近,说不定他知道怎么请。」
痴真人想了想:「你去吧。」
赵显通去了。
脚步声进了灶房,然后停了一会儿,然后——
「问灶神什么!谁让你来问的!」
何大桩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传过来,又沉又响,像从地底下出来的。
「我就随便问问……」
「滚!」
赵显通的脚步声从灶房出来,绕了一个大圈,从院子另一头回来,在他屋子门口停了一下,没进来,往别处走了。
痴真人低下头,重新提笔。
那天散老从院子里踢踢踏踏路过,在他屋子门口停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
桌上那叠黄纸,已经用掉了大半。朱砂碟快见底了,碟子边上蹭了一圈红,是研墨研多了溅出来的。
散老站在那里,没说话,看了一眼,走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碟新研好的朱砂。
还有一叠纸——比第一次整整多了一倍,压得整整齐齐,放在原来那叠旁边。
痴真人坐下来,看了看那两叠纸,想了一下,拿起笔。
杨厚朴来送水。
放下碗,往桌上扫了一眼,那张写到一半的符,线条还算顺,就是最后两笔还没落。
他站了一下,没有评价,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
「我师父告诉我,站桩站不好的时候,别把注意力放在腿上——就盯着前方一个地方,盯死了,腿反而稳了。」
停了一下。
「写契也许一样。」
走了。
痴真人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
把笔重新拿起来,这次不去想「对不对」「稳不稳」,就看着纸面,眼神落在那道契的最后两笔该落的地方——
落,一笔,两笔。
他停下来,看了看。
还是歪了。
但比昨天好了,好了一点点,那个弧度,比昨天圆了一点。
他把那张纸压在砚台下头,没有烧。
也不知道过了第几天。
黄纸又少了一叠,朱砂又换了一碟。
散老不知道在哪弄来的一碟新磨的朱砂,颜色比之前的深一点,研开了是那种很正的朱红,不偏橙,不偏紫,正的。
那天下午,院子里安静。散老在石缸边上靠着,旱烟杆叼着,眼皮耷拉,半睡不睡。何大桩在灶房,刀墩子笃笃笃响着。赵显通不知道跑哪去了,庙里少了一个人的感觉,连空气都松快了一点。
痴真人坐在桌前。
没有凝神,没有在心里念什么。就是拿起笔,把朱砂研开,在心里把那句祈灵真言过了一遍,然后落笔。
一笔,两笔,三笔——
不去想。就写。
线条跟着走,弧度跟着转,到了那个转折,手腕轻轻一顿,没有想「对不对」,就是顿了,往下带——
写到最后一笔。
落。
纸面上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手抖。是纸本身,像有什么从里头醒了,就那么醒了一下,往上浮了浮,又安静下去了。
很轻。一下。就这一下。
他的手停在纸上,没有抬头,没有动,就那么坐着,感觉那个「动了一下」还留在指尖的余韵里,像摸到了什么活的东西的皮肤,一下,然后没了。
屋子里很安静。
外头,刀墩子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了。
他把那张符慢慢折起来,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
没有叫任何人,没有出去说什么。
就这样。
但掌门那天从他屋子门口路过,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停,也没有进来,继续往前走了。
散老在石缸边上,把铜壶凑到嘴边,多喝了一口,没说为什么。
就这么练着。
一天一天,黄纸少了一叠又一叠,朱砂换了一碟又一碟。
掌门隔三差五来检查,低头看一眼,「嗯」一声,或者「重来」两个字,转身走了。散老从不说什么,但桌上的东西从没断过。
不知道哪一天,掌门来看,看完,停了比平时长一点的停顿,说了一句:
「可以了,先用着。」
然后走了。
痴真人把那叠练熟的契铺开,一张一张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每一道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弧度顺,转折稳,不歪,不断,最后一笔落下来,纸面那个「动了一下」是真实的——不是自己感觉的,是手指感应到的,是真的有。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叠纸收起来。
想了想。
掌门说,这东西能辟邪,能治病,能挡煞气,用处多着呢。
那……能不能多试试?
第一道,贴在赵显通屋子门框上。
他去的时候,赵显通正好不在,他把那张辟邪符贴好,端详了一下,觉得位置不错,拍拍手走了。
没有告诉赵显通。
就等着。
赵显通那几天睡得出奇地好,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吃早饭的时候话都多了,还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腌萝卜。
心里记下:门框辟邪契·有效。
第二道,何大桩那边。
何大桩劈柴劈多了,有几天蹲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腰要撑一下才直得起来,他在旁边看见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凑过去:
「我给你画一道祛风湿的。」
何大桩低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柴没放:「你会吗?」
「试试。」
何大桩把柴放下来,站直,转了个方向,「贴哪。」
「腰上。」
他把那张符贴上去,用布带绕了一圈固定住,拍了拍,「好了。」
何大桩转回来,重新拿起柴,没有说谢,噔的一声,劈开,整整齐齐。
两天之后,何大桩路过他屋子,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来,就「嗯」了一声,走了。
就这一个字。
他在心里记下:腰上祛风湿契·有效——但何大桩不说话,不好判断是契的力还是他自己好了,存疑。
第三道,平安契,悄悄压在赵显通枕头底下。
第四道,赵显通早上起来穿鞋,右脚套进去,脚底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把鞋脱下来,倒出来——
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符文,朱砂的,红的。
赵显通站在院子里,拿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经历了「这是什么」「这从哪来的」「我知道从哪来的了」三个阶段,然后他把纸翻过来,翻过去,走到散老那里:
「散老,这是啥。」
散老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叼上:「平安契。」
「符?」赵显通把那张纸翻过来翻过去,「跟外头庙里贴的那些辟邪符不是一回事吗?」
散老重新叼上旱烟杆,没有答他。
「……」
赵显通转头,往痴真人屋子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传来认认真真研墨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赵显通深吸一口气。
那天之后没多久,他终于动了。
把一整叠符从各处收齐——门框上揭下来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鞋里抖出来的,柜子缝里发现的,加在一起,拢了一叠,走进正殿,「啪」地摊在掌门桌上:
「掌门。」
掌门从书卷里抬起头。
「你管管他。」
掌门低头,把那叠符一张一张翻过来,认认真真看了,每一张都停了停,然后抬头,看向正殿门口——
门口,一个小光头,正用只有眼睛可以描述的表情,往门框方向靠着。
「画了几道契了。」
不是问句。
「……七道。」
掌门把那叠契收拢,放在桌角,重新看向他,语气很平:
「外头那些叫符。我们这门不画那个——祖师爷传下来的是契约一道,两边都认的约,不是你单方面求人。」他停了一下,「叫错了没关系,但自己要知道是两件事。」
转身,进内室了,随口带了一句:
「功课归功课。不能拿人做试验。」
竹帘落下来,抖了一下——不是风,是落得稍微用了一点力。
赵显通站在正殿门口,对着那道竹帘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光头,深吸一口气,走了。
痴真人站在门口,想了一下,也走了。
但纸契那边,他还没死心。
纸契用途不只一种——贴在人身上是守护,烧掉是召请,这是两件事,掌门说的是「不能拿人做试验」,没有说不能问神。
这个逻辑,他觉得是通的。
于是有一天,他的朱砂不见了。
找了一圈,没有——桌上没有,布袋里没有,床底下翻了一遍,也没有。
他想了想,取出一张纸契,点上香,在心里念了祈灵真言,契烧了。
烟还没完全散——
院子角落里,土地公降了。
老头,矮,白胡子,腰弯着,两手背在身后,带着一种「我刚才手头有事」的神色,站在那里,打量了他一眼:
「何事。」
「我朱砂放哪了。」
土地公沉默了三秒。
「灶台右边第二格。」
走了。
他去找,确实在那里——是昨天研完墨顺手放进去的,自己忘了。
他把朱砂拿出来,在心里记下:纸契·找东西·有效。
隔了两天,他和赵显通为一道符吵起来了。
那道符贴在堂屋门框上,是他贴的,赵显通说贴歪了,他说没有,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说了半天说不清楚。
他不说话了。
转身进屋,取出纸契,香点上,真言念完,契烧了。
赵显通还没反应过来,院子角落里,土地公已经到了,这次慢了半步,表情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何事。」
他指了指门框上那道符:「这个,歪了没有。」
土地公低头看了看,沉默了片刻。
「歪了。」
走了。
赵显通站在那里,嘴开了又合,看了看门框,看了看土地公刚才站的地方,又看了看他。
他走过去,把那道符揭下来,重新贴正,两手按平,退一步,看了看,满意,拍拍手,回屋了。
赵显通:「……」
又过了几天,他再烧契。
这次土地公来得更慢了,慢了整整一口香的功夫,才从角落里出来,站定,先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点什么:
「……又何事。」
「散老今天心情好不好。」
土地公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用一种很难描述的眼神看了他三秒,然后:
走了。
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记下:心情问询·无效。
然后往散老那边看了一眼——散老在石缸边上,旱烟杆一明一暗,铜壶倒扣在膝盖上,眼皮耷拉着,今天不知道是好是坏,看不出来。
算了。
再后来,有一天他刚把契点着,土地公就到了。
比这次烧的香还快,像是预判了他要烧——站定,还没等他开口,先说:
「你朱砂在桌上,压着一本书底下。你那道新符没歪。散老今天心情一般,早上比下午好。」
他:「……我这次想问别的。」
土地公停了一下,眼皮抬了抬:「……什么。」
「就是那道祛风湿的契,贴在何大桩腰上,他说有点用。但他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按理说激活不了——你说,到底是契在起作用,还是他自己好了?」
土地公看了他很久。
很久。
「老夫,还有事。」
走了。
他盯着土地公消失的角落,想了一下,在心里记下:祛风湿契效验来源·存疑,土地公拒绝回答,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懒得说。
那天,散老叫他过来。
他走进散老屋里,散老坐在那里,旱烟杆叼着,铜壶搁膝盖上,眼皮耷拉,看了他一眼:
「土地公来找我了。」
「……」
「说你这个月烦了他多少次,让我管管你。你自己数数。」
他扳着手指数了一下。
「八次。」
散老把铜壶在腿上转了一圈,旱烟杆吸了一口,烟圈吐出去,散了:
「请神契是请神来帮你渡灵的。」
「但是找东西也——」
「不是。」
「评理也——」
「不是。」
「那问心情——」
散老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就那么拿着,看了他一眼。
他把嘴闭上了。
散老重新叼上,灌了口酒,往窗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土地公说,下次你再烧契,他不来了。」
「……他能不来吗?」
「不能。」散老说,「但他说了这句话,你自己掂量。」
他消化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
转身要走——
旱烟杆在桌沿敲了一声,不重,就一声,意思很清楚。
院子里,角落里有一小堆灰。
都是烧过的契纸,积了好些天——有他自己练废烧掉的,有请完神剩下的灰,混在一起,被风推到墙根,堆着。
何大桩那天扫院子,扫到那堆灰,停了一下,把它扫进簸箕里,倒了。
没有说什么。
土地公那天在神龛后头安静地坐着,没有出来。
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
请神契怎么用,规矩是有的,道理也是有的。灵力天地之间本来就有,你身上本来也有,两边一直是通着的,从来没有断过。写契不是去找什么、去引什么,是把挡着的东西去掉,让它自己通。感通了,再研墨。没感通,手不能动。
心里不能有两件事。杂念本身就是那层障碍,把别的都放下,只剩这一张纸、这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