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妮莉丝不知从哪学到的军事才能哈?是巫魔女血魔法死时传给她的?那个在火焰中涅槃重生的究竟还是不是丹妮莉丝?在不朽之殿吗?那章许多文字省略了,想必后来的章节有所交待吧!她年纪轻轻,却指挥屡屡得胜。
打胜战容易,改变一个社会机制非常难。或许人的业力太大,直到人种都灭绝也偿不了吧?剧集中丹妮委身达里奥,但原著她不信任他,不敢接近他。本想留乔拉,她有过乔拉和达里奥任另外“二头龙”,可事发后她连小文书也不加信赖。

丹妮在平台花园柿子树下吃着早餐,看着她三条龙在大金字塔顶巨大的鹰身女妖底座处互相追逐,青铜像已然拆除。弥林还有二十座小金字塔,它们一座也没这座一半高。自此处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狭窄弯曲的小巷、宽阔铺砖大街、神庙、谷仓、陋室、宫殿,青楼、澡堂,花园、喷泉、大斗技场的一圈又圈红砖看台。城墙外是蓝灰色大海、蜿蜒的斯卡札丹河、干燥的褐色山丘、焚毁的果园、焦黑的田野。高高在她的花园里,丹妮有时感觉自己像个神灵,位于世上最高的山峰之巅。
神灵都如此般孤独吗?有些千真万确吧!弥桑黛给她讲过‘和平之民’纳斯人崇拜的和谐之神;他是唯一的真神,她的小文书道:过去是将来永远是,他创造了月亮和星辰,创造了大地以及居住其上的生灵。可怜的和谐之神!丹妮同情他。永远地独处一定非常糟,围绕你的只有凭你一个字就创造或毁灭的蝴蝶仙女。维斯特洛至少有七个神灵,尽管韦赛里斯告诉过她,有些修士七神不过是同一个神灵的七副面孔,一颗七面水晶的七个面。那说法只令人困惑。她听说红袍僧们相信有两个神灵,但这两个永远在对战。丹妮更不喜欢:她才不想战个无休无止!
弥桑黛奉上鸭蛋和狗肠,加上半杯酸橙汁兑蜜酒。蜂蜜惹来苍蝇,但一支熏香蜡烛赶走它们。毕竟这儿的苍蝇不像城里其他地方那样讨厌,这是她喜欢金字塔的又一个方面。“我得记得对苍蝇要采取措施,”丹妮道,“纳斯的苍蝇也多吗?弥桑黛。”
“纳斯多的是蝴蝶,”小文书用通用语回答,“还要添些酒吗?”
“不。我很快得上朝。”丹妮喜欢上弥桑黛。金色大眼睛的小文书虽年轻却睿智异常。她也勇敢!她必须如此方能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目睹传说中的纳斯岛。弥桑黛说“和平之民”致力于音乐而非战争。他们不杀戮,连动物都不杀;他们只吃瓜果不吃肉。侍奉和谐之神的蝴蝶精灵们守护岛屿抵御外敌。无数征服者曾航向纳斯,妄图带去血光之灾,结果染病身亡。然而奴隶贩子船前来劫持时,蝴蝶精灵却没抵御外敌!“有朝一日我会带你回家,弥桑黛。”丹妮许诺。若我向乔拉许下同样的诺他还会出卖我吗?“我发誓。”
“小人甘愿留在您身边,陛下。我被虏纳斯永远无动于衷待在那儿,您对小——对我恩重如山。”
“你对我也很好。”丹妮执起女孩手。“帮我更衣吧。”
姬琪帮弥桑黛给她洗澡,伊莉摆出衣服。今天她穿紫色锦绣长袍,系银腰带,头戴碧玺兄弟会在魁尔斯送的三头龙王冠,凉鞋也是银色,跟高得令她担心会摔倒。着装完毕弥桑黛奉上一面银镜让她目睹自己的风采。丹妮默默瞪着自己。这是征服者的脸庞吗?她所见的仍然是个小女孩。
还没有人称她为征服者丹妮莉丝,将来也许会!征服者伊耿用三头龙赢得维斯特洛,她凭借一群阴沟耗子和一根木“公鸡”,不到一天夺取弥林。可怜的格罗莱!她知道他仍在伤心自己的船。如果战舰可以相撞,为何不能撞门呢?想到这她令船长们将船靠岸,卸下桅杆当攻城锤。蜂拥而上的自由民则拆开船身,制造盾牌、龟盾、弹石器和云梯。佣兵们为每根攻城锤都取个粗俗的名字,“米拉西斯号”——原先的“戏谑约索号”——的主桅撞破了东门。他们管它叫“约索的命根子”。激烈的血战自大半个白昼持续到深夜。“米拉西斯号”的铁制船首像、一张小丑的笑脸撞破城门,随后木头便告断裂。
丹妮本想亲自率军进攻,但身为男人的军官们说那是疯狂之举,他们从未对一件事达成一致。她只好穿件长锁子甲坐在银马背留在后方。她在半里格之外都听到城陷声,护城者英雄们挑衅呐喊刹那间化为恐惧的哭喊。那时她的龙齐声咆哮,为黑夜填满火焰。奴隶们起义了!她立刻知道。我的阴沟老鼠咬断他们的锁链啦!
最后的抵抗被无垢者击溃,洗劫例行起来。残破的城门前陈尸堆得花了自由民近一个小时才为她的银马清出路,丹妮方得进城。“约索的命根子”以及用来保护它的覆盖马皮的木制龟盾弃置门内。她骑过焚毁的建筑和破窗,穿过砖铺的街道,排水沟里塞满僵硬肿胀的尸体。兴高采烈的奴隶们在她经过时举起染血的双手高喊“母亲!母亲!母亲!”。
大金字塔前的广场,弥林人绝望地挤成一团。晨曦中伟主大人们毫无伟大形象。被剥夺了珠宝和流苏托卡长袍,他们卑微不堪,一群皮肤满是老年斑的老人阴囊萎缩,年轻人只顶着可笑的发型。妇女们要么肥胖臃肿,要么枯瘦得像陈年竹竿,脸上道道泪痕。“我要你们首领,”丹妮吩咐他们,“交出他们,余人宽恕。”
“多少?”一个老妇人抽泣着问,“得要多少人您才饶恕我们?”
“一百六十三人。”她回答。
她把他们钉在环绕广场的木桩上,每人手指向下一个相邻者。她怒火炽烈地下达此令,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复仇的真龙。稍后她经过柱子上那些濒死之人,听见他们的呻吟,嗅到肠子和血……
丹妮皱着眉头放开银镜。这是正义!正义!我为孩子们做出的正义!
觐见室在下一层,高高的天花板,紫色大理石墙,回声四壁响应,富丽堂皇却寒气逼人。曾有一座精雕细刻成凶猛的鹰身女妖的镀金木王座。她打量良久后下令将它劈成柴火。“我不想坐在鹰身女妖膝上。”她告诉他们。一座简单乌木长椅取而代之,她听过弥林人咕哝它不配女王,但挺实用。
血盟卫们在等她,涂油的辫子里银铃轻响,他们还戴着死去伟主们的金银珠宝。弥林的富裕超乎想象,连佣兵们也心满意足,至少暂时如此。华室另一端,灰虫子身穿无垢者朴素制服,尖顶青铜盔夹于腋下,至少这些人她可以信赖,或说希望可以信赖……布朗·本·普棱,结实的他头发灰白,面容饱经风霜,受她的龙十分钟爱;他身边金铠熠熠生辉的达里奥。达里奥,本·普棱、灰虫子、伊丽、姬琪,弥桑黛……丹妮看着他们,不觉寻思接下来他们中哪位会先背叛她。
龙有三个头!如果我能找到的话,世上有两个人可以信赖。那时我不再孤单了。我们三个像伊耿和他两个妹妹一同对抗全世界。
“夜晚真如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吗?”丹妮问。
“似乎如此,陛下。”布朗·本·普棱回答。
她遂心如意。同所有新的城陷一样弥林遭到野蛮地洗劫,既然城市归她,丹妮决定停止暴力。她颁布命令:杀人者处以绞刑;抢劫者要掉一只手;强暴者要掉命根子。待八个杀人犯挂在城墙,无垢者们送来一大蒲式耳篮血淋淋的手和软榻的红色“蠕虫”。弥林终于恢复平静。能平静多久呢?
一只苍蝇嗡嗡飞上她头边,丹妮恼怒地挥手赶开,可它立即又回来。“城里苍蝇太多!”
本·普棱纵声大笑,“早餐我麦酒里就有苍蝇。我还吞下一只哩。”
“苍蝇是死人来复仇嘛。”达里奥微微一笑,捻了捻中间那束尖胡子。“尸体生蛆,蛆生苍蝇。”
“那我们得赶紧处理尸体,从下面的广场开始。灰虫子,你愿意负责吗?”
“女王下令,小人遵从。”
“带上麻袋和铲子,阿虫。”布朗·本建议,“那些家伙肉烂透了,一块一块掉下柱子,爬满……”
“他知道。我也知道。”丹妮想起了在阿斯塔波的惩罚广场里感受到的恐怖。我也造了同样的恐怖,但他们应该受此报应!有时严苛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
“陛下,”弥桑黛道,“吉斯人把死者埋在自家住宅下的地穴里视为体面。若您把那些骨头煮干净送还他们的亲人,将是一项善举。”
寡妇们还会咒我不减啊!“就这么办吧!”丹妮招呼达里奥,“今早有多少人求见?”
“有两人请求沐浴您恩泽。”
达里奥在弥林夺得一柜的新衣,为与之相配,他把三叉胡须和卷发染成浓浓的深紫色,这让他眸子看起来几乎也紫色,仿佛是名瓦雷利亚人遗脈。“他们自魁尔斯昨晚乘商船‘靛星号’到这。”
听你所说是奴隶贩子啊!丹妮皱了皱眉。“他们是谁?”
“靛星号的船长和一个自称为阿斯塔波使节。”
“我先见使节。”
来人有张苍白的雪貂脸,脖子上挂着圈圈沉重的珍珠与纺金。“阁下!”他高喊,“我名盖尔。我代阿斯塔波之王克莱昂伟人对龙之母问候。”
丹妮一愣,“我留下议会统治阿斯塔波。一名医生、一名学者和一名牧师组成。”
“阁下,那帮狡猾的混蛋背叛您的信任。据消息称他们策划恢复善主大人们的权势给人民再套上锁链,伟人克莱昴揭露他们阴谋,用屠刀砍下他们脑袋,心怀感激的阿斯塔波民众为他的英勇给他戴上王冠。”
“尊贵的盖尔,”弥桑黛用阿斯塔波方言问,“这个克莱昂跟服务于格拉兹旦·莫·乌尔霍克莱昂是同一人吗?”她出语真诚,提出的问题显然让使节不安。“是,”他承认,“一位伟人。”
弥桑黛凑近丹妮。“他曾是格拉兹旦厨房里屠夫,”女孩对她耳语,“据说杀猪是阿斯塔波的一把手。”
我给了阿斯塔波一个屠夫国王!丹妮感觉相当不快,但不能在使节面前显露出来。“愿克莱昂国王统治英明。他找我何事?”
盖尔揉了揉嘴,“也许我们该私下再谈怎样?陛下。”
“我和我的军官和指挥官之间没有秘密。”
“遵命。伟人克莱昂吩咐我传达他效忠龙之母,他说您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首敌便是渊凯的贤主大人们。他提议阿斯塔波和弥林签约对抗渊凯。”
“我发过誓只要他们释放奴隶便毫发无伤。”丹妮道。
“这帮渊凯狗不可信,阁下,就在此刻他们也策划颠覆您:他们招集新军在城墙外操练,打造战舰,派出使节前往西方新吉斯和自由贸易城邦瓦兰提斯,以建立联盟及雇用佣兵;他们甚至派遣快骑去维斯·多斯拉克招来一个卡拉萨对付您。伟人克莱昂吩咐我告诉您无须害怕。阿斯塔波不会忘记您,不会抛弃您。为证明他诚意,伟人克莱昂提议用联姻来确保盟约。”
“联姻?跟我?”
盖尔露出褐色烂牙微微一笑。“伟人克莱昂将会跟生出您许多健壮的儿子。”
丹妮无言以对,小弥桑黛来救场了,“他大老婆有没他生儿子?”
使节不快地看了看她,“伟人克莱昂大老婆替他产下三个女儿,两名小老婆也怀上孩子。倘若龙之母许婚,他会放弃她们。”
“他好高尚啊!”丹妮道,“我会考虑你的话,大人。”她下令在下层金字塔内为盖尔安排一间住宿。
到手的所有胜利都化为渣滓,她心想,不管怎么做我带来的只是死亡和恐怖!阿斯塔波重陷的事定传遍大街小巷,成千上万新获自由的弥林奴隶因为留下会面临的命运,无疑会决心随她西行……然而途中等待他们的或许更糟呢?就算清空城内每座谷仓,任由弥林陷入饥馑,她又如何养活这么多人?前路充满艰辛、杀戮和危险。乔拉爵士警告过她那些。他警告过她的事也太多……他曾……不,我不考虑乔拉·莫尔蒙,让他再等等!“带商船船长。”她宣布。也许他有些许好消息。
结果还是绝望。靛星号的船长是魁尔斯人,问及阿斯塔波时,他涕泗交颐。“城市血流成河啊!街道陈尸腐烂,每座金字塔都成了全副武装的军营,所有集市既没食物也没奴隶。可怜的孩子们!屠夫国王手下的暴徒抓走阿斯塔波每位贵族家男孩来造新的无垢者去卖钱,虽离完成训练还需要好多年。”
丹妮最吃惊的是她竟毫不吃惊。她想起了埃萝叶,她曾经想保护那个拉札林女孩的遭遇。我一离开弥林也会是同样!她心想。斗技场的奴隶为杀戮而生并接受训练,蛮横好斗恶性难改,现下他们自认为掌握了城市,掌握每个男女的生杀大权哩。被她绞死的八人中就有两个角斗士。我也无能为力呐!她告诉自己。“船长,你找我何事?”
“奴隶,”他说,“我的货舱装满了象牙、龙涎香、斑马皮以及别的高档货。我愿用它们来买奴隶,再卖给里斯和瓦兰提斯。”
“我们没奴隶可卖呀。”丹妮道。
“女王陛下?”达里奥迈上前来,“河边挤满了请求出卖自己给这个魁尔斯人的弥林人。他们比苍蝇还多!”
丹妮大惊,“他们想当奴隶?”
“还都是谈吐文雅的富贵人家,亲爱的女王,这样的奴隶价值不菲。在自由贸易城邦,他们会成为家族教师、文书、床奴,甚至医生和牧师。他们将睡上好床铺,吃到美食,居住宽敞的豪宅中。他们在这儿失去一切,活在恐惧与卑微中。”
“我明白。”阿斯塔波的传闻属实的话,也许这就不足为奇。丹妮考虑片刻。“自愿为奴卖自己的男女都予准许”她手一扬。“但他们不可卖孩子,男人也不可卖妻子。”
“在阿斯塔波奴隶易手,城邦会收十一税。”弥桑黛告诉她。
“我们也一样。”丹妮决定。战争需要士兵也要钱。“收取金币、银币或象牙,但弥林不需藏红花、丁香或斑马皮。”
“谨遵旨令,荣耀的女王,”达里奥道,“我的暴鸦团想收您的十一税唷。”
若让暴鸦团去收至少一半钱财会流失,次子团也同样,无垢者不收钱财可也不识字。“必须做好记录,”她吩咐,“在自由民中找个会读写会算术的人负责记录。”
靛星号船长谈成后躬身辞开。丹妮在乌木椅上不安地挪动。她害怕接下来的事,但又明白自己耽搁太久了。渊凯和阿斯塔波、战争的威胁、联姻的请求、重中之重的向西行军……我需要我的骑士们。我需要他们的剑,需要他们的谏言!然而再见乔拉·莫尔蒙的念头让她感觉就像吞下了一勺苍蝇:愤怒、焦虑、恶心。她感觉得到它们在肚子里嗡嗡地飞来飞去。我是真龙血脉,必须坚强!面对他们,我眼里的必须是火而非泪。“叫贝沃斯带我的骑士们上来,”丹妮赶在改变主意前下令,“我优秀的骑士们。”
壮汉贝沃斯气喘吁吁地爬上梯,两只肥手各自紧抓一个骑士将他们带进门。巴利斯坦爵士昂首阔步,乔拉爵士重头丧气地盯着大理石地板。一个傲气,一个负疚!老人剃掉白胡子后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但秃顶的大熊却比之前更老了。他们在座椅跟前停步。壮汉贝沃斯退后,双臂交叉在满是疤痕的胸前。乔拉爵士清了清喉咙,“卡丽熙……”
她好想念这个名称啊,但我必须严厉。“闭嘴!我让你说话时再开口。”她起身。“当我派你俩去下水道时,心中一半希望彼此最后一次见面。淹死在奴隶贩子污秽中适合骗子下场。我以为诸神会收你们,但你们回到我身边了。我英勇的维斯特洛骑士,一个告密者,一个背叛者。要是我哥哥会绞死你们俩!”韦赛里斯定会的,不知雷加会不会。“我承认你们帮我赢得这座城市……”
乔拉爵士绷紧嘴唇,“我们阴沟耗子为你赢得了这座城市。”
“闭嘴!”她重复……尽管他所说属实。当初“约索的命根子”及其他冲城锤撞击城门,弓箭手们向城头射火箭时,丹妮派两百人趁着黑暗掩护,沿河点燃码头的船只,这些都只是幌子。趁火船吸引了城墙上护城者的注意,一些疯狂的自愿者游到下水道的排泄口,撬开一道锈穿的铁栅栏。乔拉爵士、巴利斯坦爵士、壮汉贝沃斯及其他二十名勇敢的傻瓜潜入褐色的污水,沿着砖块甬道直上。这是一支由佣兵、无垢者和自由民混合而成的队伍,丹妮只选没家室的人……嗅觉不灵者更佳。
他们的运气跟勇敢同样不错!滴雨没下有一个月,下水道里的污水只深及大腿,用来包火炬的油布保持干燥。一些自由民被硕大的老鼠给吓了,壮汉贝沃斯就逮住一只咬成两截。巨大的白蜥蜴从黑乎乎的水里后腿人立,拖住一个人双腿进了污水,等下一次水波泛漾时乔拉爵士用剑宰了那畜生。他们多走几次弯道,一旦出地面壮汉贝沃斯就领大家直奔最近的斗技场,打几个守卫措手不及,斩断奴隶们的锁链。一小时内弥林一半的角斗士都奋起反抗。
“你们帮我赢得这座城市。”她坚决地重复。“你们曾出色效力我。巴利斯坦爵士将我自泰坦私生子剑下救出,在魁尔斯时救我免遭遗憾客毒手;乔拉爵士在维斯·多斯拉克揪出下毒者,我的日和星死后,又自卓戈的血盟卫手中拯救出我。”这么多人要她死,有时她都数不过来。“然而你们撒谎,欺骗我,背叛我!”她面对巴利斯坦爵士。“你曾保护我父王多年,在三叉戟河上与我哥哥并肩作战,但你抛弃了流亡的韦赛里斯王子向篡夺者屈膝。为何?说出真相。”
“有些真相很难听!劳勃是……一位优秀的骑士……仗义,英勇……他宽恕了我,还饶过许多人性命……韦赛里斯王子只是个男孩,要等许多年才适合统治,况且……原谅,女王陛下,您要的是真相……童年时代的令兄韦赛里斯,十足是他父亲的儿子,与雷加截然不同!”
“他父亲的儿子?”丹妮皱起眉头。“此言怎讲?”
老骑士眼都不眨就讲,“在维斯特洛您父亲被称为‘疯王’。没人对您讲过吗?”
“韦赛里斯讲过。”疯王!“篡夺者如此称呼他,篡夺者和他的走狗如是称呼他。”疯王!“那是谎言。”
“倘若闭耳塞听,”巴利斯坦爵士轻声道,“又为何寻问真相?”他犹豫片刻继续道,“我先前跟您讲过,我用假名是为不让兰尼斯特家知道我效忠您,那只是小部分原因。陛下,大半真相在于观察您一段时间,在我发誓为您效忠之前,确定您不是……”
“……我父亲的女儿?”我不是父亲的女儿又是谁?
“……疯狂。”他说。“但没看见您有这缺陷。”
“这缺陷?”丹妮怒火上涌。
“我并非学士,不会对您征引历史,陛下。我的生命属于剑不属于书。但每个孩童都知道,坦格利安家族素来游走于疯狂的边缘。您父亲不是第一例。杰赫里斯国王曾告诉我,疯狂和伟大是同一枚硬币两个面,每一位坦格利安降生,诸神就将硬币掷向空中,整个世界将屏息观察它哪一面降落。”
杰赫里斯!这老人认识我祖父!这念头让她迟疑了。她所知的维斯特洛大多来自哥哥,余下出于乔拉爵士。巴利斯坦爵士没说出来或许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多。此人能道出我的出身渊源。“爵士,你是指我是神祗手中的一枚硬币?”
“不,”巴利斯坦爵士答,“您是维斯特洛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假如您认为我配拿佩剑,我至死是您忠诚的骑士;如若不然,我就再侍奉壮汉贝沃斯。”
“假如我断定你只配当我的弄臣?”丹妮挖苦道,“或当厨子呢?”
“我很荣幸,陛下,”赛尔弥平静庄重道,“我烤苹果、煮牛肉不比人差,还用篝火烤过许多鸭子。我希望您喜欢它们油乎乎的、焦黑的脆皮和带血的骨头。”
这番话让她微微一笑。“我疯了才吃这货色!本·普棱,把你长剑给巴利斯坦爵士吧!”
白胡子不接受。“我把自己的宝剑掷在乔佛里脚下,之后再没碰过剑。我只接受我的女王手里的剑。”
“如你所愿。”丹妮从布朗·本手里拿出它递出剑柄。老人恭敬地接下。“现在跪下,”她吩咐,“发誓为我效忠。”
他单膝跪下,把长剑横置于她脚边念诵誓言。丹妮没心思听进去多少。他容易办!她心想,另一个就难办啦!巴利斯坦爵土宣誓完毕,她面向乔拉·莫尔蒙,“轮到你了,爵士,跟我讲真相。”
大个男脖子通红,她不知他是出于愤怒还是羞愧。“我有半百次试图告诉您真相。我告诉过您阿斯坦另有蹊跷,我警告过您札罗和俳雅·菩厉不可信。我警告您——”
“你警告过我除你之外对每个人心存戒备。”他的无礼激怒她了。他应该谦卑!他应该恳求我原谅!“你说除了乔拉·莫尔蒙谁都别信……你呢?一直以来都是八爪蜘蛛的线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线人。嗯,我拿了太监的钱,学过暗码,写了一些信,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监视我,向敌人出卖我!”
“仅有一段时间……”他勉强道,“我洗手不干了。”
“何时?你何时不干的?”
“在魁尔斯写过一份报告,但——”
“魁尔斯?”丹妮本希望他金盆洗手早先许多咧。“你在魁尔斯写了什么?是说那时你为我效忠,退出他们的计划吗?”乔拉爵士不敢正眼看她。“卓戈卡奥死后,你要我跟你去夷地和玉海。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劳勃的?”
“那是保护你,”他坚称,“让你远离他们。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毒蛇……”
“毒蛇?你是什么?爵士。”难于启齿的念头浮出。“你告诉他们我怀上卓戈的孩子……”
“卡丽熙……”
“别拒认吧,爵士,”巴利斯坦爵士厉声道,“太监将消息禀报御前会议时我在场,随后劳勃即命令处死陛下和她的孩子。你是消息来源,爵土。甚至有人认为你或许亲自动手以求赦免。”
“谎言。”乔拉爵士脸一沉。“我绝不会……丹妮莉丝,阻止您喝毒酒的人是我。”
“是啊,你如何就知道酒里下毒呢?”
“我……我只是猜测……商队带来瓦里斯的一封信,信中警告我也许会有人企图行刺。他是要我监视您,不让您受害。”他双膝跪地。“如果我不告密会有其他人去干。您心知肚明。”
“我心知肚明你背叛我了。”她摸了摸肚子,儿子雷戈胎死腹中。“我知道因为你有个下毒者试图毒害我儿。我知道那点。”
“不……不”他拼命摇头,“我从不……原谅我!您必须原谅我。”
“必须原谅?”说迟了!他应该一开始就恳求原谅!我原本打算宽恕他,现在无法宽恕了。那个酒贩拖在银马后拖到尸骨无存,招致他出现的人难道不该同等待遇吗?这是乔拉,我勇猛的大熊,从不令我失望的左膀右臂。如果没有他,我早已死了,但是……“我不能原谅你,”她说,“不能!”
“您原谅了那老人……”
“他只在名字上对我撒谎了,你把我的一举一动出卖给杀死我父亲、窃取我兄长王座的人。”
“我保护过您。我为您战斗过,为您杀过人。”
吻过我!她心想,背叛过我!
“我为了您,像只老鼠一样下到阴沟里。”
若你死在那里会更好!丹妮一字不言。也无话可说。
“丹妮莉丝,”他说,“我爱过你。”
这就对了:命中注定你会经历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财,一次为爱。“据说诸神凡事皆有目的。你没战死说明诸神还要用你。我不用你了,不用再接近我。爵士,你被放逐了,假如能够,回君临你主子那里求取赦免吧!或去阿斯塔波,屠夫国王无疑需要骑士。”
“不,”他向她伸出手,“丹妮莉丝,求求你,听我说……”
她拍开他手,“休想再碰我或喊我名字!黎明之前收拾好东西离开这座城市。如果早餐后你仍在弥林,我就让壮汉贝沃斯拧下你脑袋。我会的,相信吧!”她裙裾飞旋一个转身背对他。我不忍看他那张脸!“把这骗子带走!”她下令。我不得流泪,流不得泪。如果流泪就等于原谅他!壮汉贝沃斯抓住乔拉爵士的胳膊拖他出去。丹妮回头瞥见骑士像醉酒的一样踉跄缓慢地走了。她移开视线直到听见关门声方坐回乌木椅子。他走了!我的双亲,我的哥哥们,威廉·戴瑞爵士,我的日和星,胎死腹中的儿子,连乔拉爵士也……
“女王陛下心善哼!”达里奥吹着深紫色胡子瞪眼,“那家伙比欧兹纳克和梅罗加到一起更危险哦!”他用强壮的双手抚过双刃佩剑剑柄那对浪荡的黄金女人像上。“您不用开口,我的光。只消微微一点头,您的达里奥就去取回他丑陋的头颅!”
“随他去吧。他还清债了。让他回家。”丹妮拼凑出乔拉走在多瘤的老橡树和高大的松树中,走过开花的荆棘丛,走过覆满苔藓的灰岩,走过潺潺流淌下陡峭山坡寒冷刺骨的小溪。她仿佛看见他进入巨木大厅,狗儿睡在壁炉旁,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烤肉和蜂蜜味。
“会议到此结束。”她告诉军官们。
她能做的就是别跑上大理石阶。伊丽帮她脱下礼服换上舒适的便装:宽松的羊毛裤、毡制外衣以及多斯拉克彩绘背心。“您在发抖,卡丽熙。”女孩跪下替丹妮系凉鞋。
“我冷,”丹妮撒谎,“把我昨晚看的书拿来。”她希望沉浸在文字中,沉浸在别的时空。这本厚厚的皮面书全是七国歌谣和故事。实话说是儿童故事,简单奇幻得不像真实历史。英雄都高大而英俊,叛徒眼神都狡诈。虽然如此她却喜欢内中故事。昨晚她读到被国王关在红塔中的三位公主,罪因太过美丽。
侍女取来书,她轻易就找到读过六七次那一页。我与卓戈卡奥结婚那天,乔拉爵士送这本书给我做礼物。达里奥说得对,我不该流放他。我本该留他或杀他!她扮演女王,然而有时仍感觉自己是个吓坏的小女孩。韦赛里斯常说我蠢,他果真疯了吗?她合上书本。如果愿意,她仍可唤回乔拉爵士或派达里奥去杀他。
丹妮逃避选择、走到露天平台,雷哥盘作绿色与青铜色的一团,睡在水池边晒太阳。卓耿栖息在金字塔顶被移除的鹰身女妖像之位。他一瞥见她便展翅咆哮。没有韦赛利昂的踪影,但当她靠着护墙扫视地平线,看见苍白的翅膀掠过远处河面。它在捕猎,它们一天大胆过一天!她仍担心它们飞得太远。也许有朝一日它们中一个不再回来了!她心想。
“陛下?”
她转身发现巴利斯坦爵士在身后。“找我还有何事?爵士,我宽恕你,接受了你的效忠,让我静一会吧。”
“请原谅,陛下。只是……既然您知道我是谁……”老人犹犹豫豫,“御林铁卫日夜守卫国王身边,我们的誓言要求跟守护国王生命一样守护国王的秘密。您父亲的秘密跟他的王座依法属于您,还有……我以为您也许还有话问我。”
有话要问?她是要问上百个、千个、万个,为何就想不出一个来?“我父亲真疯了?”她脱口而出。为何问这个?“韦赛里斯说发疯的传言是篡夺者的说辞……”
“当年韦赛里斯还是孩子,王后竭尽所能保护他。现在我相信您父亲一直多少有点疯狂。但他也慷慨大方,富有魅力,因此他的缺陷被人忽略。他统治初期充满希望……但随月消年逝,缺陷越来越频繁,直到……”
丹妮阻止他,“我现在想听这些吗?”
巴利斯坦爵士思考片刻,“也许不想,时机没到。”
“时机没到。”她赞同。“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你得告诉我一切,好与不好都得说。我父亲定不乏善可陈吧?”
“当然有好的一面,陛下,他和他的前辈。您祖父杰赫里斯和他弟弟,您曾祖父伊耿,您的母亲……雷加,尤其雷加!”
“我要是认识他就好啦!”她语带伤感。
“他要是认识您就好啦!”老骑土道,“您想听,我会告诉您一切。”
丹妮吻了吻他脸颊遣他离开。
当晚侍女们送来羔羊肉、葡萄干色拉和酒糟胡萝卜,以及一片蘸蜂蜜热面包。但她什么不想吃。雷加有没有过如此疲惫?她寻思,征服者伊耿呢?
稍后就寝,丹妮自船上以来第一次让伊丽陪床。她手指拂过侍女浓密的黑发,当作卓戈紧拥自己,颤抖中释放爱欲……只是他的脸莫名地变成了达里奥。我想要达里奥只消说出口就行!她的腿和伊丽的腿纠结一起。今天他双眸差不多紫色……
当晚丹妮做噩梦了,她半睡半醒的梦魇醒来三次。第三次她不安得无法入睡。月光自倾斜的窗户潺潺洒下,给大理石地板镀上一层银辉。一阵凉风从敞开的露台风吹进,伊丽在她身边酣睡,嘴唇微张,一粒暗棕色乳头依稀露出丝睡衣。丹妮看得一时动心,但她想要的是卓戈,或许是达里奥,并非伊丽。这侍女甜美娴熟,可她的吻满含职责之味。
她起身,留下伊丽在月光中沉睡。姬琪和弥桑黛睡在自己的床上。丹妮披上长袍赤脚踏过大理石地板走到露台。寒意凛然,但她喜欢趾弄青草的感觉,喜欢树叶相互私语声。风弄皱小浴池水面,涟漪相竞,一池水映月光舞动闪烁。
她斜倚砖砌矮护墙俯瞰城市。弥林在沉睡中,也许沉浸在梦里,梦中过着更好的日子。夜晚如黑色的地毯覆盖街道,覆盖住尸体和从下水道上来享用尸体的灰鼠,覆盖住群群烦人的苍蝇。远处她的巡逻哨兵的火炬闪烁着红黄两色光芒,小巷此处彼处,昏暗的灯笼微光摇曳。也许一盏属于乔拉爵士,策马缓缓驰向城门。一路顺风!大熊!告辞了,叛徒!
她是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不焚者、卡丽熙和女王、龙之母、巫术杀手、奴隶解放者,然而世界却无人加以信赖!
“陛下?”弥桑黛裹着睡袍来到她身边,脚穿一双木拖鞋,“我醒来没见到您。睡好了吗?您在看什么呢?”
“我的城市,”丹妮道,“我在找一座红色大门的宅子。但夜里所有门都是黑色。”
“红色大门?”弥桑黛困惑了,“什么宅子?”
“没有啦!没事。”丹妮执起小女孩手。“别对我撒谎,弥桑黛,别背叛我!”
“我绝不会!”弥桑黛保证道,“瞧呀,天要亮了。”
自地平线到天顶的天空转为钴蓝色,东方低矮的群山后,现出一抹淡金色和珍珠粉亮光。丹妮挽着弥桑黛手并肩观看日出。灰色的砖块变成红、黄、绿、蓝、橙等多色,斗技场猩红色沙子在她眼中变成流血的伤口,圣恩神庙金色圆顶亮光闪耀,沿城墙一排青铜星闪烁不停,旭日的光芒触及到无垢者头盔的尖刺。露台上几只苍蝇懒怠地飞舞。柿子树上的一只鸟儿开始啾啾鸣叫,跟着更多鸟儿啾啾。丹妮昂头听它们欢歌,很快城市醒来声音就淹没鸟鸣声。
我城市的声音!
那早她没有下楼去觐见室,而是传唤军官指挥官们来花园。“征服者伊耿给维斯特洛带来火与血,随后给予他们和平、繁荣和公正。我带给奴隶湾的只有死亡和毁灭。比起女王我更像卡奥,破城掠夺一番就拍屁股走人。”
“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布朗·本·普棱道。
“陛下,奴隶贩子是自取灭亡。”达里奥·纳哈里斯道。
“您也给弥林带来自由。”弥桑黛指出。
“饿死的自由吗?”丹妮厉声质问,“死亡的自由?我是龙还是鹰身女妖呀?”我疯了吗?我有遗传缺陷吗?
“您是龙,”巴利斯坦爵土确定不疑,“弥林并非维斯特洛,陛下。”
“我连一座城市都无法治好,又怎能治好七大王国?”他无言以答。丹妮转身背对大家再度俯瞰城市。“我的孩子们需要时间治愈和学习;我的龙需要时间成长锻炼。我也同样要时间炼习。我不想这座城市步阿斯塔波后尘,我不愿让渊凯的鹰身女妖重新奴役被我解放的人们。”她转身打量他们张张面孔。“我暂不行军了。”
“您打算如何,卡丽熙?”拉卡洛问。
“留下,”她说,“好好治理,堂堂正正当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