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乡已成世界,故乡仍是故乡。

朋友们,我是软件老高。
今天,我想聊一件更贴近我血脉的事,我们布依族自己的声音,我们的“大歌”。
起因是昨天,我偶然刷到一条短视频:耶鲁大学的Whiffenpoofs合唱团走进了贵州黎平的侗寨。让我们看到了东方天籁与西方和声的双向奔赴,这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有力量。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原来“音乐无国界”并不是一句口号,耶鲁合唱团与肇兴侗寨的奇妙相遇,银饰闪烁间,东西方音乐完成了一场无需翻译的对话。
我早就想写写侗族大歌和我们布依大歌的事,可这个念头就像窗台上的灰,积了又擦,擦了又积,总没成文。直到看见那个画面,那种“被看见”的姿态。侗族大歌早已不止是山里的回响,它走上了联合国的讲台,响进了维也纳的大厅,成了世界眼里的“活化石”。作为一个贵州人,我自然骄傲。
可骄傲的底子下,是另一种更难摁下去的情绪。那种情绪,催促着我必须写下这些字:我们布依族,明明也有同样古老、同样精妙的多声部“大歌”啊。在荔波的山谷里,在独山的村寨中,老人们还能唱出那种被称为“上脆下莽、公母分明”的复调和声。可它的声音,是如此微弱,微弱到许多本族的年轻人,都已不知其为何物。
先让我们认识一下这位“沉默的兄弟”。
布依大歌,与我们熟知的侗族大歌,在音乐的血缘上其实非常近。它们都源自古老的百越族群,都拥有复杂的多声部结构,不用乐器,不设指挥,靠的是歌者之间呼吸与音律的天然默契。侗族大歌以“蝉之歌”模拟自然,我们的布依大歌则同样在歌唱生活、历史与智慧。
但两者的命运,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轨迹。
一个残酷的对比是:在侗族地区,歌班、鼓楼、赛歌会,是一套完整的“声音生态系统”:有生产(教歌)、有消费(学歌)、有分解(赛歌推陈出新),生生不息。而我们的布依大歌,更像是一条断流的河床,只剩下零星的、即将干涸的水洼。真正的布依大歌,如今可能只零星存续于少数几位年迈歌师的记忆里,以及几个为数不多的村寨中。
问题出在哪?是我们的大歌不好听吗?绝不是!是我们没有保护吗?也不是,它早已列入省级非遗名录。
我想,问题或许出在,我们保护它的方式,有时就像把一头山林里的猛兽,关进了动物园的玻璃房。
我了解到,其实大家也为此做过很多事:有音乐家们去采风,记下谱子,留下了珍贵的声音标本;节庆活动时,也把它编成节目,在舞台上临时演出;非遗保护时,也尝试把它送进校园,让孩子们学唱。
这些努力值得尊敬。但仔细想想,这是不是有点像:我们精心保存了这头“声音野兽”的毛发、骨骼和影像,却抽走了它赖以生存的山林、猎物和奔跑的空间?当大歌从“祭祖时沟通天地的仪式” 、“婚礼上考验智慧的赛歌”、“劳作中协调步伐的号子”,变成了舞台上的节目、课堂里的教材,它最鲜活的那口“气”,可能就散了。
它变成了一件被展示的“遗产”,而不是一种被需要的“生活”。
这引出了一个更深的痛点:我们文化的“新陈代谢”几乎停滞了。
任何活着的文化,都需要“生产-消费-再生产”的循环。布依大歌的生态链,原本是这样的:老歌师(生产者)在歌俗中传授,歌班成员(消费者)在生活里应用、打磨,新的生活又催生新的歌唱(再生产)。
但现在,这条链子快断了。最顶尖的歌师年事已高,而年轻人外出务工,乡村空心化。更重要的是,在手机短视频和流行音乐的包围下,唱大歌,在年轻人看来,可能不再是件“酷”的、能带来社会认同感的事。它失去了现实的“用处”和情感的“引力”。
我们投入资源,往往建了漂亮的传习所,办了隆重的文化节,但这更像是在给一个虚弱的身体“输血”和“输氧”,却没有激发它自身的“造血”功能。文化的传承,如果无法与当代人的尊严、情感和利益发生真实连接,那所有的保护,都可能是一场缓慢的告别仪式。
那么,布依大歌的路,究竟在哪里?
作为一个不懂音乐的普通布依写作者,我提不出惊天动地的方案。但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不是想着如何把它“原封不动”地保存进保险箱,而是思考如何让它重新“活”在今天的空气里。
我在想,能不能让它重新“有用”?不是旅游表演的“用”,而是重新嵌入布依族人的现代生活仪式中。比如,能否鼓励并资助,在家族的婚礼、重要的节庆里,恢复大歌的环节?让唱歌的人获得实实在在的尊重与报酬,让听歌的人感受到这是“我们”的仪式,而不是“演给外人看”的节目。
或许还可以更大胆点,让它“变”。侗族大歌能与交响乐对话,我们的布依大歌,为何不能与当代的音乐形式发生碰撞?有没有可能,邀请那些真正懂行的音乐人(而不是简单的拼接),用大歌的基因,创作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能让年轻人也觉得“好听”的新作品?保护传统,有时需要勇敢的创新来“引流”。
但这些说到底,都得我们自己先真的“懂”它、更“爱”它。作为布依族的一员,我深感惭愧,我对大歌的了解也流于表面。我们需要更多深入浅出的解读,去讲清楚它多声部背后的讲究(天地人的和谐)、它歌词里的历史与智慧。爱,源于懂得。当我们自己都说不清它的好,又如何指望别人珍惜?
布依大歌的困境,或许是我们整个民族文化传承的一个缩影:我们不缺少压箱底的宝贝,但我们有时缺少让珍宝在当代阳光下继续亮起来的智慧与勇气。
最后,这不是一篇充满答案的文章,而是一封寻求共鸣的“家书”。
我知道,我的读者里,一定有比我更懂大歌的师长,有正在学习它的年轻人,也有许多和我一样,对它既感亲切又觉陌生的同族。
所以,我想真诚地发问:
你听过布依大歌吗?是在什么场合?它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
抛开所有的责任与意义,你觉得,它的美,究竟在哪里?
如果让你来想办法,让一个年轻人爱上大歌,你会怎么做?
请在评论区留言,说出你知道的故事、你的困惑,或者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感觉。也欢迎点赞、分享,让这次关于我们自身声音的寻找,能传到更远的角落,激起一丝回响。
因为,一首歌最大的悲哀,不是无人传唱,而是无人再听。

一首歌的消亡,非曲谱的遗失,乃意义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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