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孩子到社区中心玩

，在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有一些孩子正在排练节目，

估计是为六一儿童节表演准备的。

我在中心大门边上站着，

看着孩子在中心前的广场欢快地奔跑，

远远飘来一句“让我们荡起双桨”，

一下就让我整个人定在那儿了。

这歌我太熟悉了，也太久没有听到了。

眼前一下就闪现出一个画面：

系着红领巾的我，穿着整齐、涂着腮红，

和小朋友们一起站在舞台上，对着黑漆漆的台下唱这首歌。。

有些歌声一响，就像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你记忆的锁孔里，“咔哒”一声——

然后，时间就开始倒流，

退到那片儿湖水边，

退到那个白塔下。，

又退到操场边的那排杨树旁，

和树荫下正在叽叽喳喳排队的我们。。。

《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写于1955年，当初是为电影《祖国的花朵》而作。作曲刘炽，作词乔羽。

这个两个成年人以孩子的视角创作的歌曲，

得到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喜爱，最终成了几代人共同的“童年背景音”。

它的旋律几乎没有什么技巧，节奏也很平稳舒缓，音域不高但很适合童音的清澈，就像湖面上轻轻荡开的水波。

歌词里写的是湖水、白塔、小船、还有欢快的孩子们。

风景是安静的，孩子们在风景里。

小时候在学校唱这个歌，哪会想什么“歌词的深意”？

就是队形排好，声音放齐，阳光照在额头上，大家都觉得好唱，也好听，就完事儿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歌其实也没啥“技术含量”的，

专业一点的咋说，缺少“戏剧性”？，

对，就是这个词，普普通通一个儿歌而已。

不像后来的那些流行歌曲，副歌只要一起来，就必须把你情绪顶上去，一个字：燃。

这个歌就那么慢悠悠地、平铺直叙地唱了下来，像湖面的偶尔荡起的水波，晃着晃着就悄然在水面消散没了。

像一块被熨斗烫平展的白布，就那么干干净净、平平展展地在那里铺开。

回头想一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会儿，谁没为它站过台、打过CALL呢？

每年的儿童节汇演，大家都抹着个小红脸蛋，嘴唇上点个小红点，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规规矩矩站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偶尔还整齐划一地来个动作。

还有在校广播站的合唱的时候，一群人挤在音乐教室里，老师让大点声唱，那就拼了命地大喊，恨不得要把教室的玻璃都震碎了，哪管它什么技巧不技巧，破音了也接着喊。

后来长大后，接触面广了，听的东西也就杂了。

什么摇滚、说唱、情歌之类的，各种的飙高音玩技巧，听着听着，人就容易失去了耐性变得躁了起来。

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刷刷短视频，每每刷到那些情歌，配着什么分手啊移情别恋啊、车祸啊，看多了也就那样，麻木了，划过去也就忘了。

但有一回在商场里闲逛，好像是哪个童装店放的，突然飘出来一句童声版的“让我们荡起双桨”。我站那儿愣了几秒，手里还端着刚买的奶茶。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不是激动，也不是想哭，就是脑子里突然地空了一下，好像一直沉在脑袋里的那种麻木和那种躁一下被清了出去。

像小的时候，在一个夏天午睡醒来，屋里没人，屋外头有人在喊你名字，你听到了，但反应不出那是谁，大脑开始逐步苏醒并思考的感觉。

你发现没有，这首歌从头到尾唱的都是“我们”：

我们推开波浪，我们晒太阳，我们做完功课。

从来不问：“你孤独吗”、“你难过吗”、“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它就默认你身边有一群人，一群伙伴，默认你是快乐的。

现在小孩听的歌，我有时候都听不懂：什么“破碎的心”、“一个人的战争”，歌词儿都写得挺大的，调子也炫得很，好像他们的情感世界比大人的都复杂，从心里觉得，这些孩子活得可够累的，哪像我们当初有那么单纯的快乐。

我小时候其实不太爱唱这首，没劲儿，最喜欢的是《少年英雄小哪吒》，节奏明快，唱着很带劲儿。

现在年纪大了，反倒觉得，慢点挺好的，难道是因为我的精气神儿不够了？

前两天刷手机，刷到《声生不息》，一堆人在台上唱这个歌，镜头扫到台下，好几个人在那儿抹眼睛。我当时还想，至于吗？就一首儿歌，那么多大老爷们那么认真地跟着唱。

正寻思间，突然发现，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了两句。

这歌是1955年写的，到今天已经快七十年了，半个多世纪了。

你说它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还有人听，还有人跟着唱？小孩子唱也罢了，成年人也要唱？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准确的答案。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住了很久的老邻居，平时也很少碰面，偶尔一天在菜市场买菜时碰见了，就站那儿打个招呼，随便聊两句，也不会聊什么正经的，就是问问：你家孩子多大了啊，最近天气热，多注意身体什么的。聊完了，就各走各的，心里头感觉多了点暖火气儿。

前几天，刚上小学的女儿刷动画短剧时问我：爸爸，你小时候放学都干嘛啊？

我说：在外面玩啊，到处瞎跑。

她不太相信我说的，就又问：那玩什么啊？

我想了想说：玩跳房子、拍洋画，爬树捉知了、去草丛捉蚂蚱、蹲路边看蚂蚁搬家……能玩的很多很多，反正就是不肯着家，一直玩到天黑了，妈妈在胡同口喊我回家吃饭。

她听完后眨了眨眼，又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低头又继续刷她的平板了。

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我心里想，她以后长大了，会记得自己童年的什么事情呢？是刷过的那些短视频剧情？还是那些经常一个人窝在床上对着屏幕的下午？我想不出来。

（写到这儿跑个题）

那年好像是三年级，我被选中参加六一演出，表演完了回到班上收拾书包，因为腮红涂得太红了，被邻桌那个女孩笑了好几天。带领我们的那个老师非说舞台灯光太亮，照得看不清面孔，必须得多涂一些才行，结果参加表演的各个小朋友的小脸蛋。都被涂得跟猴屁股似的。我那时候还偷偷在没人的地方哭了一鼻子。

现在想一想，能有人帮你涂腮红、有人笑你的红脸蛋、有人和你一起站在台上唱歌，这事儿本身，就挺奢侈的，都是一个难得的人生记忆。

不扯了，除了自己家人，没人在意你的童年，但你的童年对你很重要。

最后问一句吧——

如果有一天下午，你可以不用带孩子、不用回消息、不用想晚饭做什么，只是让你回到记忆中的那个湖边，在水面上慢慢地划一下午的船，啥也不想，你希望身边坐着的是谁呢？

《让我们荡起双桨》祖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