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军队的歌者
——听公木老人讲述创作《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

文/王尊广

那是1997年5月我在辽源军分区政治部工作的时候，一天上午我接到北京《解放军报》后备力量宣传部一位编辑的电话，说马上就到建军70周年了，委托我采访一下在长春居住的著名诗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词作者公木老人，把他和作曲郑律成当年创作《八路军进行曲》（“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前身）的情景，讲给全军和全国广大读者。我欣然接受了这一任务。
经过一番精心的准备，第二天我在吉林大学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冯超同志引领下，和我约请的某通信团摄影干事李陆英一起来到了位于长春市东中华路的公木老人的家里。公木老人当时已87岁高龄，却依然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愉快地接受了我们的专访。

公木出生于1910年，原名张永年，又名张松甫、张松如，河北省辛集市人，是中国著名诗人、学者、教育家，是《八路军进行曲》的歌词作者。《八路军进行曲》1965年改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1988年7月25日，时任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签署命令，正式将《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确定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

公木老人首先给我们讲起了他文学生涯的起步。1930年，在北平大学第一师范学院国文系读书的他于那年1月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第二年冬，公木与同学一起拜访了在北平探亲的鲁迅先生,聆听了先生的教诲，还为他们正筹办的《文学杂志》向鲁迅先生组稿，鲁迅对他们的《文学杂志》给予了支持和指导,并为创刊号写了一篇《听梦说》。学生时代，公木积极投身革命活动，因搞暴动和参加抗日救亡运动，曾两次被捕入狱。1937年“七七事变”后，他投笔从戎，奔赴革命圣地延安，经林伯渠同志介绍奔赴晋绥前线，参加由程子华任司令员的敌后游击队，任宣传股长，开始用“公木”笔名发表诗歌等作品。

1938年8月，受党组织委派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并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9年秋，公木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政治部宣传科任时事政策教育干事时，与同科的朝鲜籍音乐指导郑律成工作在了一起。朝夕相处，共同的革命理想和爱好，让两人不谋而合，决定合作谱写一部由八首歌曲组成的《八路军大合唱》。那硝烟弥漫的战场，那冲锋陷阵的号角，那威武雄壮的队伍，使诗人的灵感之火化作撼人心魄的诗句。公木带着激情，一气呵成，写出了《八路军进行曲》、《快乐的八路军》、《八路军与新四军》、《炮兵歌》、《骑兵歌》、《子夜岗兵颂》、《军民一家》等八首歌的歌词。《八路军进行曲》坚毅豪迈，热情奔放，音律和谐，朗朗上口，有着一往无前，无坚不摧，排山倒海的革命气概。同年冬，这首歌由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油印出版，首演于延安中央大礼堂。1940年该歌在《八路军军政杂志》发表后，在各抗日根据地广泛流传、深受喜爱，成为激励广大军民团结抗战，英勇杀敌的精神力量。1941年8月，该歌获延安五四青年奖金委员会评定的音乐类甲等奖。

那时的延安，中央机关、军委总部、基层连队，包括后勤保障部门，每当集会之时，《八路军进行曲》便首当其冲的唱响起来：
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善战的健儿
我们是民众的武装
从不畏惧
绝不屈服
坚决抵抗
直到把日寇逐出国境
自由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
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
抗战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疆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敌人的后方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华北的原野
向塞外的山岗

杨家岭、枣园、清凉山、南泥湾等都唱响起这嘹亮的歌声。公木和郑律成自然也成了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

1942年5月2日，延安文艺座谈会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举行。会议由毛泽东主席亲自主持召开。为开好这次会议，毛主席亲自拟订了邀请参会人员名单，共印发请柬40多份，邀请延安文艺界人士参加，实际参会人数达到了80多人，可见当时延安革命文艺活动是多么高涨。在被邀请的人员里其中就有公木和郑律成二人。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召开，毛主席热情洋溢的讲话让与会者深受鼓舞。在接见与会人员并合影留念的时候，毛主席在周扬的引领下与大家握手，当走到公木身边时，毛主席握住公木的手说“你写兵好，唱兵好啊！”那一刻，仿佛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毛主席对他说的“你写兵好唱兵好”的指示，成为公木铭刻在心的指南和源泉。虽然时空已经跨越了54年，但说到当时的情景，公木老人依然显得有些激动。

1942年9月公木由军委直属政治部文艺室调鲁迅艺术学院任教。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公木参加文艺工作团到东北开展革命工作，被任命为本溪市委宣传部长。1946年1月，公木参加筹办东北公学任党委书记、教育长。1947年4月成立东北大学教育学院，公木任院长。全国解放后，公木调往北京，任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副所长、所长。1958年公木被错划“右派”，并被开除党籍，安排到吉林图书馆任馆员。1962年，公木又到吉林大学中文系当教员，他开始转入中国古典文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1979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公木的冤案平反昭雪，恢复了党籍。他先后担任吉林大学中文系主任、教授、副校长，吉林大学文学院名誉院长，吉林省社会科学联合会副主席暨文学协会主席，中国文联委员暨吉林省文联副主席、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理事、顾问暨吉林分会主席、中国毛泽东文艺思想研究会会长、中国诗经学会名誉会长等职。

即使在被错化成右派蒙难被从北京下放到吉林省后，公木老人仍然没有忘却他“写兵唱兵”的追求与使命。1962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故事片《英雄儿女》，影片快拍完了，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主题歌，令长影领导和影片导演寝食难安。无奈之际，编剧和导演以及作曲来到公木家里，一番客套之后，他们就把公木拉到了长影招待所，看了一夜影片的毛片，公木心里有了底儿。第二天下午，四段歌词出来了。那便是时至今日仍久唱不衰的《英雄赞歌》：
烽烟滚滚唱英雄，
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
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
舍生忘死保和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英雄猛跳出战壕，
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
地陷进去独身挡，
天塌下来只手擎
两脚熊熊趟烈火，
浑身闪闪披彩虹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一声呼叫炮声隆，
翻江倒海天地崩，天地崩
双手紧握爆破筒，
怒目喷火热血涌
敌人腐烂变泥土，
勇士辉煌化金星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讲着讲着，公木老人的夫人吴翔小声的吟唱了起来，我们也随声附和。一时间公木老人书房里如同一个小型演唱会，我们沉浸在对公木老人一生写兵唱兵的追忆里。

后来我撰写的讲述公木老人事迹的通讯《写兵好唱兵好》等先后被《解放军报》、《中国国防报》、《中国民兵》、《解放军生活》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中央和省市级报刊重点刊发。
又是一年过去了，1998年10月30日，我突然接到公木老人夫人的电话，说公木老人病故了。那一刻，我沉浸在悲痛中。公老夫人说，你是最后一个采访他的新闻工作者，在他活着的时候你发来的那些报道他都看了。第二天我赶到长春，把我采访公木老人时给他拍的照片和我刊登于各家报刊的有关公木老人的报道交于吴翔老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