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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情山水如诗如歌 ——有感王保安老师山水画

苏轼观王摩诘《蓝田烟雨图》感叹道：“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诗，抒情言志，而具体表现则是它凝炼的意像性，故“诗画本一律”，写生传神，同情共性。今年第十四届国展一幅山水画《造访王摩诘辋川二十景》(之后作品又在陕美博展出，笔者得以现场观赏)，远观场景宏大，气势磅礴，甚为震撼；贴近细读，笔墨淋漓，云烟上下犹辨辋水沦涟，连峰巨壑时见苍松擎天；辋川廿景毕现，一一赏读无不笔精墨妙，三叹不已。当年诗佛隐逸、秀才来游之地，于今谁为丹青高情若此:如诗如歌，“是中深趣”享味不尽。若非“天机清妙者″何能如许大雅清韵！作者其为谁呢？作者便是著名山水画家王保安。

王保安为西安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继续教育学院原院长。笔者修学于西安美院，有幸受教于王保安老师，听其论画，随其习画、写生并看其画画，耳濡目染，让我深深地感受到王保安老师山水画浓郁的诗性情怀。王老师山水画固然蕴含着丰富的审美层面，撷取诗性一说只是芳丛一枝。我理解的诗性就是其笔墨的写意性与抒情性的滋濡融合，王保安老师在这方面有其独特的语言表达，所以其山水画创作呈现出一种格外与众不同的人文气息与文化内涵。

辛稼轩“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以情照物，物我化一，诗家与画家此情不二。可知笔墨心象绝不是自然物象的照抄，借物抒情，它是物化的情感，是情感的物化，类同于诗词意象的典型化：“西风"“古道”“瘦马″，只关联三个物象，意境便油然而生，触发人们多少惨淡的情绪，生发人们多少悲悯的想象。——这就是诗画瑶音齐鸣共响之处。王保安老师师法自然，眼观心察，拟物取意，其山水笔墨中无一不有一个生动的“我”。这个“我”蕴藉在王老师山水画气质里就是通透的写意精神。

王保安老师长期坚持写生，于大自然怀抱中亲近生命万物种种，登山则情满于山，临水则意溢于水，以善纳芸芸众生的胸次与天赋高才对话大自然山水云烟、草木鸣禽、曲槛飞檐……通过满含灵性的诗意笔墨取舍提练，倾情楮幅。作为中国画山水画家，笔墨是灵魂一样的存在，它是一个画家的精气神，更体现着一个画家的认知水平和学养高度。在王保安老师的作品中，线是情感之线，墨是情感之墨，一线一墨都是有生命温度的。王老师笔墨功底深厚，其援笔落墨遂成气象，线条精约而苍劲有力，线质富有变化，运笔意趣夸张，山石近似几何构成，物象颇具体积感与厚重感。一幅《千尺㠉》:长线短线、粗线细线、直线曲线、浓线淡线，铁画银钩，抑扬顿挫，神采飞扬，感觉到每一根线条都在歌唱，堪为线的交响；尤其那几个巉岩栈道上的攀行者，粗看勾画了了，细赏则线条情味有致，人物姿态特别传神，甚至可以领略到他们惊竦的神情了，加之长款跋识，作品十分耐读。

至于王保安老师的用墨则恣情肆意，浓淡干湿破墨焦墨无所不及，再兼以排刷的辅助，极大地丰富了质地肌理的多样性，增强了水墨的现代感与冲击力。这些线呀墨呀看似寻常，但其相互叠加、融合、对比以至冲撞所带来的效果，墨彩纷呈，意象万千。一般墨多易使气韵凋丧，而王老师则不然，有一幅华山斗方图，覆墨如泥，泼墨如浆，恰似黑云翻墨却墨韵华滋、诗意纷披。又巜坐望云起》图，危峰孤亭之外，线与水墨大面积交相洇润渗透作变化夸张，云烟湧动极为不羁，大有“乱云飞渡仍从容”、“无限风光在险峰”之豪爽快意。王保安老师有时也用色，但即便大红大绿或泼彩如注，却不甜腻艳俗，象《旗峰山游》、《剑门写意》等皆施色张彩，沉着清雅，不失其文墨诗翰风度。

再有，王保安老师画再大的画，其于大笔墨关系建构之下，画面绝不空洞、粗率，而是物象丰富又不乏细节，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极具可读性，这很能反映一个创作者全方位多方面的艺术能力与素养，像《造访王摩诘惘川二十景》就很能说明问题。“腹有诗书气自华”，好诗好画，皆为迁想妙得，拼的就是实力和才情！

王保安老师说：你看八大，那种用笔用墨很有情采，且线条构图精简至绝，让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语气里深透着对先贤大师的无限敬仰，也是老师法乎上的一种至善至美的真诚心愿。老师画画，出线用墨沉着从容，着力一线一墨的情趣表达，并说:“别整那些没用的……”仙峪写生，栈道石桩的结构穿插，老师疏疏几笔则好，并说:这结构不要太扣细节，我们不是画工程图，放在整体画面意思到了就可以。王老师的扇面《静气》，不多的几些线和不多的几块墨，经营得十分用心用情，故画面单纯而不单调，主题与意境耐人寻味。面对这幅作品，笔者想到王老师的一句话:画画，自己画得辛苦，但要让看画的人觉得简单轻松！抒情诗如画，写意画如诗，王老师有一次讲解自己的作品，指着画中随兴而来的几根参差不齐的线条说：这几根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在这里它们就是有用，起渲染，起烘托。“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笔者想:这几根线就是那“霏霏雨雪”和“一声欸乃"，有不尽的意味，为“思”张情，为“山水″壮声。

王保安老师有着扎实而全面的绘画功底，国画之外会通油画，山水之外也擅人物花鸟。王老师能将很简单很普通的一个物象画得笔墨丰富，画意盎然——这就是本事。《千佛厓记》仅掌大佛窟，一般人无从下笔，而其诗心妙墨，写来佛意深长。王老师主攻山水画，颇具传统功夫，但又不囿于前人固有模式，砥砺前行，不停探索，努力走出一条有自己鲜明风格的艺术路子。早期创作的《塬深》于全国首届山水展荣获铜奖，但在荣誉面前一直没有停下探寻奋进的脚步，近些年又着意将传统水墨揉合现代审美元素进行创作，气象愈发正大，格调愈趋高级。著名画家崔振宽老先生说:王保安一直在不断探索、不断提高、不断进步，并说其也在研究文人画。王老师近期写生所展示出来的部分小品，虽为尺素寸笺，却笔滋墨润，清趣横生:或短墙疏竹，杖步龙钟；或斜廊仄阶，僧影一二；或云阁半隐，依稀雁过；或崖窟藏佛，坐立慈祥……特别是广元之作，其将道观寺院融入山水当中，感其所感，悟其所悟，情调别致，视角独特，粗犷拙朴的笔墨纵意疏简，不拘形似，无功利铅华，线与墨于纸上尽情地舞蹈。《剑门古道》一派水墨洇晕，崖高气寒，青霄一线，翘角隐约……澄怀高致彬彬然如吟咏在耳:“拨云寻古道″、“云凝剑阁寒″，欣赏之下，一时会得古人语：好诗有形画，好画无声诗！

王保安老师山水画浓郁的人文诗性气质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单一的，其一路艰辛走来，不断观察、写生、探索、思考和实践，日复一日，千锤百炼。王老师立足长安，心沁大唐诗韵，笔耕秦山汉水，对于华山一往情深。老师自谓上华山不少于二十次，而且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悟。王老师对写太华峰胜比李太白坐对敬亭山:“相看两不厌"。面对华山，其不迷信前人套法成式，矢心向前，用眼晴去发现，用耳朵去聆听，用心灵去感悟，决心创作出属于自己的诗意华山。人说画山水有三重境界:物境、情境、心境，我则再添一境:诗境。诗境升华于心境，“西岳峥嵘何壮哉”，王保安老师笔下的华山，奇峰崔巍，云横气卷，诗情激荡:无论茕然卓立之下棋亭，还是朱颜尽凋之苍龙岭，更有西峯之斧劈千丈，长空棧道之飞身难寄……王老师一一写来，萧然有出尘之姿。有“下棋亭”之作，危峰巨壑，松虬屈铁，一亭翼然云中，其上红日云掩半露，款诗云:“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已然诗画混然天成。

若说秦岭华山是王保安老师山水画的宏资巨源，那么园林溪石、亭榭楼阁及闲村古寺等则是其山水画的涓涓清流。这方面王老师也有着巨量的写生与创作。其于西岳庙、玉泉院是常客；不说北方诸园，即便江南园林几近走遍，像写生集《由北向南》只是百卉一朵；近期又转战写生于四川、广州、贵州等地。如此广游漫取，大至地理风貌、地域风情，小至古筑流转、野水闲说等，无不令画者为之心旌摇曳，加之王老师本就知识身份、文化之子，又楮墨万千，舔砚抻纸自是风骚激昂。写生岭南的《满目清翠》，溪桥流水泠泠可闻；《肇庆西江渔港》笔墨纵逸，舸舟拍浪有声；巜红草镇新村》人间烟火气清新怡人；《梅花庵》竹石梅窗，禅境清幽……“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路行万里，作画无数，这就是山水画家王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