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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老歌《化蝶》——传唱,是创作的延续(上篇)本文配有特别制作的朗读版,点击下方音频,让它陪着你听听从那道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这两句,如今大多数的人都会哼唱,即便是哼不出歌词的人,只要一听到曲子,就会脱口而出,“这是梁祝”。但大约有很多人不知道,这首歌的曲和词,犹如天各一方的恋人,相向而行二十余载,才终于喜结连理。更少有人知道,在六十年代的某天早晨,这段旋律曾经从一扇掩着的门缝里漏出来,飘进一个孩子的耳朵里,然后就在这孩子的心里扎下了根,相随了半个多世纪。那个孩子,后来成了写这篇文章的人。
一、劫后重逢,二十年后结连理
1959年,两个上海音乐学院的年轻人——何占豪、陈钢,开创了中国音乐史的先河:他们以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曲调为素材,创作了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部作品后来成为中国管弦乐的代表作,走向了世界。其中的“化蝶”乐章,小提琴的柔美旋律在弦乐群中穿梭流淌,如彩蝶翩跹,描绘了梁祝死后化蝶、双飞天际的动人画面。这首作品的诞生,是两个人各展所长的结果。何占豪出身越剧团,对越剧音乐了如指掌,负责从越剧唱腔中提取旋律素材——爱情主题来自尹桂芳的“啊,妹妹呀”,同窗主题来自越剧的“百搭过门”。陈钢是作曲系高才生,精通西洋作曲技法,负责曲式结构、和声与配器,用“交响思维”统领全曲。一个提供“说什么”,一个负责“怎么说”,这才有了后来被称为“民族的交响音乐”的《梁祝》。被称作“民族的交响音乐”的《梁祝》旋律,美得让人闭上眼也宛如徜徉在江南的烟雨里。它从越剧里来,却比越剧更悠长。尹桂芳那句“啊,妹妹呀”的唱腔,被何占豪轻轻一提,就成了小提琴上最动人的句子。陈钢用交响思维把它铺开托起,让一段地方戏曲的唱腔,长出了走向世界的骨架。明明是小提琴拉出来的,却让人想起流水、想起月色、想起江南。它如同烟雨中小桥下缓缓的流水,仿佛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地诉说着什么。说些什么呢?说不清,也道不明,但听着听着,心就软了,眼眶也潮了。阎肃听到它,想给它填词——但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了。那个孩子听到它,托着下巴独自一人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他们都被同一种美击中——只是多年后,阎肃能用词把它接住,那个孩子只能把它藏在心里。阎肃在回忆起那段旋律时说:“这个传说太神奇太感人了,而那首由陈钢、何占豪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又是那么优美动人,这些给了我后来创作《化蝶》歌词的灵感。”在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诞生二十多年后,他为这段旋律填上了歌词——那首后来被传唱的歌曲《化蝶》。具体填词的时间未查到精确年份,但从1984年佟铁鑫录制的演唱版本可以推断,最晚在1984年之前歌词已经完成。1986年春晚,郑绪岚和牟玄甫唱响了它,从此传遍大江南北。词曲融合前后相隔二十多年,这期间,曲还经历了一场劫,它被查抄、被封存,被贴上“封资修”的标签后销声匿迹。但它还是从门缝里漏了出来,从人的心底长出来了——在一个孩子听来,它只是“很好听很好听”的声音,却就此在心中扎下了根。终于云开雾散,阎肃为媒,曲词相遇,终结连理。从此后,那段曾在门缝里穿越的旋律,终于有了可以唱出口的词句;那个曾经坐在台阶上双手捧脸的孩子,也在多年后,学会了哼唱它的词曲。从此,“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不再只是门缝里的秘密,它是舞台上的歌,是春晚里的曲,是广场上的乐,是每个会哼两句的人心里的蜜,而那门缝,也被融化在了歌里。二、那个早晨,音乐从门缝里溜出来
一个孩子在机关大院的一隅晃荡着,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音乐,从一间被树木遮掩着的屋子里传出来。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专门从某个缝隙里挤出来,递到她耳朵边。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屋子是老式的,双扇木门,一扇关着,一扇掩着。音乐就从那扇掩着的门缝里漏出来。她趴着门缝往里瞧,屋里五六个人,正在把戏装、书籍、瓷器等东西,从外间搬到里间。堆在地上的那些东西,大概是从各处查抄来的,等着被集中封存。她瞄遍了屋子,没看见收音机,也没看见留声机,那声音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到处都是,却又哪儿都不是。最后她不找了,转身坐在台阶上,双膝支撑双手,双手捧着小脸,两根羊角小辫冲着天空,就那么痴痴地听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不知道什么叫《梁祝》,什么叫协奏曲,什么叫“化蝶”乐章,她只是知道那声音很好听,很好听,好听到让她挪不动步,好听到让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后来有人出来了。她站起来走开了。那个早晨就那样过去了。但那个声音没有过去,它钻进了她的耳朵,在她心里找了个角落住下了,这一住,就再也没离开。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叫《梁祝》,其中的一段旋律叫“化蝶”,那时的“化蝶”没有歌词只有曲。也是在后来她才明白,那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是那十年里,《梁祝》在人间保存的一种方式。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