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狼嚎岭遇险
青牛踏着黄土路,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地越是苍凉。连绵的黄土山峦起伏如凝固的波涛,沟沟壑壑纵横交错,像大地的皱纹。偶尔能看见几孔废弃的窑洞,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失明的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风。
萧靖骑在牛背上,一边走一边翻看李淳风给的《风后奇门》残卷。竹简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看得入神,时不时皱起眉头,嘴里念念有词。
“看得懂吗?”周筠凑过来问。
萧靖挠头:“有些懂,有些不懂。这上面说什么‘离火之地,易生幻象’,‘坎水之方,当避阴邪’,还有好多图,看着像八卦,又不太一样。”
周筠接过竹简看了看,又还给他:“我也不懂。这些玄乎的东西,还是交给张真人他们吧。”
柳卿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额上的印记,和这书上的图有些像。”
萧靖摸了摸额头,那“野狼”二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隐隐还能感觉到一股温热。
“是吗?”他又低头看书,试图找出相似之处。
三人一路走一路歇,走了三天,终于望见了狼嚎岭。
那是一座奇特的山岭。连绵的黄土山峦在此处骤然断裂,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状如狼牙,直刺苍穹。山风穿过这些天然的“狼牙”,发出凄厉的呼啸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无数头狼在悲嗥。
“狼嚎岭……”萧靖喃喃道。
青牛停下脚步,不安地踏着蹄子,怎么也不肯往前走。萧靖拍拍牛头,从牛背上跳下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进去。”
三头青牛像听懂了似的,乖乖走到一旁卧下。
萧靖、周筠、柳卿三人步行入山。刚踏入山口,便觉气温骤升。四周的黄土竟隐隐透出红光,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松软,仿佛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柳卿的靴底冒出一缕青烟,她皱皱眉,脚尖轻点,身形飘起,踩着轻功往前掠去。
“小心点!”萧靖连忙跟上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像是被人用刀削过。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狼嚎岭。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萧靖走近石碑,伸手想摸一摸,柳卿忽然拉住他:“别碰。”
话音刚落,石碑周围的地面忽然裂开,无数道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火焰在空中扭曲、凝聚,渐渐化成人形——一个个身披焦黑铠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光。
“是火甲兵!”萧靖想起《风后奇门》里的记载,“离火之地,易生幻象。这是奇门遁甲!”
火甲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他们嘶吼着,挥舞着长矛,朝三人冲杀过来。
周筠拔剑迎战,剑光如虹,一剑刺穿一个火甲兵。那火甲兵化作一团火焰消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成形。周筠脸色一变:“杀不死!”
柳卿也发现了。她的剑又快又狠,一剑一个,但那些火甲兵像是不死不灭,消散了又凝聚,源源不绝。
萧靖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风后奇门》里的一句话——“幻由心生,破幻需以正念”。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些火甲兵,是幻觉,是奇门遁甲制造出来的幻觉。可要怎么破?
他想起张生教他的那些咒语,想起李淳风说的“你是虬髯客后人,血脉与阵法相通”。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额头上——那里正是“野狼”印记的位置。
鲜血渗入皮肤,额头猛地一热。那股热气从眉心涌出,瞬间流遍全身。萧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变了——
哪有什么火甲兵?只有几根插在地上的旗幡,旗幡上画着火焰的纹路,在风中猎猎作响。周筠和柳卿正对着空气挥剑,砍得不亦乐乎。
“别打了!”萧靖大喝一声,冲过去一把拔起那些旗幡。
旗幡一倒,周筠和柳卿眼前一花,那些火甲兵瞬间消失。两人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回事?”周筠喘着气问。
萧靖指着地上的旗幡:“是这些旗子搞的鬼。旗子上有阵法,让我们看见幻觉。”
柳卿看着萧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穿过幻象区,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眼前。山峰形如一头沉睡的雄狮,狮口大张,正是龙泉洞的洞口。洞口藤蔓密布,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三人走近洞口,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那寒意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冷得像数九寒天,萧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心。”柳卿握紧长剑,率先走进洞去。
洞内幽深曲折,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前行的道路。那些萤石发出幽幽的绿光,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色彩。洞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传来水声。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面前。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湖中央立着一块巨石,石上插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隐隐透出青光。那青光虽然微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龙泉剑!”周筠惊呼。
萧靖看着那柄剑,心跳如鼓。剑身传来的青光,和他怀里的山河社稷镜发出的光一模一样。那剑像是有生命,在呼唤着他。
就在此时,湖面突然泛起涟漪。无数条通体赤红的怪鱼跃出水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直扑三人而来。
“火鳞鱼!”周筠挥剑格挡,剑身与鱼鳞相撞,溅起一串火星。那些鱼力大无穷,且不畏生死,一条被砍成两段,另一条又扑上来。
柳卿也陷入苦战。她的剑法虽快,但火鳞鱼太多了,密密麻麻,杀不胜杀。一条鱼趁她不备,一口咬在她手臂上,鲜血直流。柳卿闷哼一声,一剑斩断那条鱼,但又有更多的鱼扑上来。
萧靖急了。他拔出短刀冲上去,一边砍一边喊:“柳卿!到我身后来!”
柳卿没动,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厮杀。她从来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萧靖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多说,只是拼命挡在她身前。一刀、两刀、三刀……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条鱼,只觉手臂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花。
危急关头,怀里的山河社稷镜突然发出耀眼的青光。那青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射湖底。湖水瞬间沸腾起来,那些火鳞鱼像遇到了克星,纷纷逃回深水,再也不敢出来。
“快!趁现在!”周筠大喊。
三人飞身跃上湖中央的巨石。巨石表面光滑如镜,踩上去有些滑。萧靖稳住身形,一步步走向那柄插在石中的长剑。
龙泉剑。
剑身古朴,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龙泉”。剑身虽然插在石中,却隐隐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呼唤他。
萧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剑柄。
一股暖流从剑柄涌入手臂,瞬间流遍全身。那暖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像是要把他的血脉点燃。额上那已经淡去的“野狼”印记猛地发烫,重新浮现出来,青气缭绕。
他用力一拔——剑身纹丝不动。
再拔——还是不动。
萧靖急了,双手握住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拔。剑身终于动了,缓缓从石中抽出。每抽出一点,剑身的青光就亮一分,到最后,整柄剑完全拔出时,青光大盛,照亮了整个洞穴。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洞中,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萧靖握着龙泉剑,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那股力量让他觉得自己能开山劈石,能斩断一切。更奇异的是,剑身传来的感觉,和他怀里的山河社稷镜一模一样——温热、亲切,像是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好剑……”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桀桀桀……好一柄龙泉剑,正好用来祭炼我的魔火幡!”
萧靖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破洞而入,为首一人,正是鬼面叟!
他手中挥舞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燃烧着诡异的黑火,正是魔教的镇教之宝——魔火幡。
“鬼面叟!”萧靖怒喝,手中龙泉剑青光流转,剑尖直指他。
鬼面叟狞笑:“小子,交出龙泉剑,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让你尝尝魔火焚身的滋味!”
说罢,他挥动魔火幡,黑火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扑向萧靖。
萧靖不退反进,手中龙泉剑划出一道青色的光幕,与黑火龙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黑火龙被青光斩断,化作漫天火星。
鬼面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小子,有点本事!”随即变得更加疯狂,“给我上!杀了他们!”
黑衣人蜂拥而上。萧靖手持龙泉剑,周身青光缭绕,将《风后奇门》中的步法与剑法结合,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周筠和柳卿也各自施展绝技,与黑衣人战作一团。洞内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激战中,萧靖忽然瞥见鬼面叟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像是一块令牌。那令牌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个血红的“柳”字。
柳卿也看见了。她浑身一颤,失声道:“那是什么?”
鬼面叟狞笑着举起令牌:“认得这个吗?这是你父亲的令牌。当年他死在我手里,这令牌就是我的战利品!”
柳卿脸色煞白,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她猛地冲出,不顾一切地向鬼面叟杀去。
“柳卿!别冲动!”萧靖大喊。
但柳卿已经听不见了。她眼里只有那块令牌,只有那个杀父仇人。她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刺向鬼面叟咽喉。
鬼面叟挥动魔火幡挡下,另一只手一掌拍在柳卿肩上。柳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柳卿!”萧靖肝胆俱裂,疯了一样杀向鬼面叟。
龙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一剑斩下。鬼面叟举起魔火幡抵挡,剑光与黑火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鬼面叟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咬牙道:“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鬼面叟临走前,回头看了柳卿一眼,狞笑道:“柳家的丫头,想要你父亲的令牌,就来洛阳找我!”
说完,消失在洞外。
萧靖顾不上追,冲过去扶起柳卿。柳卿脸色苍白,嘴角流血,却还挣扎着要站起来。
“柳卿!柳卿!”萧靖大喊。
柳卿看着鬼面叟消失的方向,眼泪夺眶而出:“他……他杀了我父亲……那块令牌……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萧靖心里一疼,紧紧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会报仇的,一定会……”
柳卿靠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周筠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她的剑上还滴着血,身上也有伤,但她只是默默地守着,不打扰他们。
过了很久,柳卿才止住泪。她擦干眼泪,从萧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萧靖,我要去洛阳。”
萧靖看着她,没有阻拦,只是说:“我陪你去。”
柳卿愣住了:“你……你不拦我?”
萧靖摇头:“拦你做什么?那是你的仇,也是我的仇。我们一起。”
柳卿看着他,眼里又有泪光在闪。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周筠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先回去再说,这地方阴森森的,待着不舒服。”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龙泉洞。
洞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狼嚎岭上,给这片苍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萧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看身边的柳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龙泉剑到手了,但新的麻烦也来了。魔教、鬼面叟、柳卿的杀父之仇……前路漫漫,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险在等着他们。
但他不后悔。握着柳卿的手,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
“走吧。”他说。
三人跨上青牛,在夕阳中踏上了归途。
身后,狼嚎岭的风还在呼啸,像无数头狼在悲嗥,送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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