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源小月散文诗三题
鼠,石中谁把你封了神
与鼠相见,在一块石头上。
垦荒。新鲜的泥土被翻开,大地袒露出未经修饰的骨相。
马年新春刚过,空气里还黏着鞭炮疏落的尾音,与厨房窗下风干腊货的油气。定是沾了这春风喜气,我竟从这乱石堆里,觅得了一块心仪的石头。
“画面”石,二十来斤的样子,沉甸甸的,是岁月该有的分量。它的一面,被一道天然的、灰白色边线框出,宛如一幅被精心装裱的册页。框内,是浅黑的石质底色上,较大位置被一只“米老鼠”占领。
石体自身凸起的浮雕,与沁入石肤的色彩相辅而成。侧身,捧物,回望。逼真的姿态里,分明有分享的慷慨,有回应的热切,还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狡黠的生动。
我怔住了,春天运来的窃喜,涨满了心房。在这荒僻的山沟,在亿万年沉积的岩层之中,大自然是以怎样顽皮的心情,用地质的变迁做刻刀,用矿物的浸染为颜料,偷偷画下了这只仅赠给予我的缘分?
春风拂过山涧。我如此认真地端详着这只被封印的神祇。我忽然觉得,它捧着的,或许就是一个马年新春里,最先降临的、最质朴的祝福。
我兴奋地将这份惊喜和石头一起带回,摆放在这平凡的日子里。

被菊花鱼唤醒的石头
王寨王楼南山,收粮大户为建临时粮仓,刚刚掘开的坡地。黄土新鲜湿润,裸露在午后的光里,其间散落着无数被重型机械深掘出来的石块。
俯身、拨弄、翻拣、喷洒、凝视,它出现了。起初只是一角不规则的石头,我照例为它洗去风尘。水流滑过,一片惊人的图案,蓦然撞入我的眼帘:那是一条鱼!不,更确切地说,那是一朵绽放的菊花,却又有着游鱼的灵魂。
石体约莫五公斤,形状并不规整。而石面上,菊花鱼的尾鳍,仿佛正用力一摆,便能击碎时间的静水,逼真得令人屏息。自尾鳍向上,那“鱼身”却悠然散开,化成无数瓣舒展的、莹润的白色“菊瓣”,丝丝缕缕,却又团簇凝聚,以一种怒放的姿态,凝固在粗粝的石质画布上。
我怔在那里。只有手心里这片微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清凉,与我静默相对。它曾被深埋,在无尽的黑暗与挤压中,默默孕育着这身绚烂的纹路;它又被现代机械偶然翻出,重见天日,偏偏等来了我这个偶然路过、肯为它洒上一掬清水的人。这是何等渺小而又确凿的缘分。
带回家,置于案。时常,在纷扰的间隙,我会凝视它。
是的,有时我觉得我如它,在生硬的世界里游动或挣扎。

结缘石内的一尊佛
喜欢细雨天上山。听雨声,听心跳,听一块石头在雨中苏醒。缘,本身就很禅、很净、很朗润。
猛地,我站住了。
接近幻听,有一种声音极细微,又极清晰,穿透沙沙的雨声,径直抵达耳鼓。缓慢,均匀,空灵,带着一种木质的共鸣。是的,木鱼声。我惊异地四顾。
缘起如雾。有一块不甚起眼的土黄色石头,一本书大小,半埋在泥水里。幡然一个青灯前打坐的身影,被一个天然的石座稍稍抬起。他并非雕琢而成,而是时间与矿物质漫长的沉淀与对话,偶然凝就的奇迹。雨水沿着他的“衣褶”流淌,仿佛为他披上了一袭永远湿润的袈裟。侧坐,闭目,禅定。他似乎在等我的出现?
木鱼声声,原来就是从这块石头的内部传出的。不,或许是从这整座山的内部。是一座山将自己亘古的沉默与坚韧,化作这尊石中的佛,化作这缕无形的声波,传递给了我。
顿时,我屏住呼吸,听着那在现实中或许并不存在、却又无比真实的声响。看着石中那宁静的沙弥。忽然明白了“求或囚”的意味。囚佛入石,何尝不是求佛入世?
雨还在下,清凉如初。我轻轻捧起那块石头,捧起那整座山的禅定与梵唱。我的躯体里似乎有了佛的心跳。


《击石而歌》:关于石头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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