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音乐 小说 || 歌如风:大别山里栗花开
小说 || 歌如风:大别山里栗花开

小说 || 歌如风:大别山里栗花开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19 2026-03-19
66
详情内容
小说 || 歌如风:大别山里栗花开

大别山里栗花开

文/ 歌如风

01

罗翔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那个熟悉的面容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像一把钝刀猛地捅进他记忆最柔软的部分。

直播画面里,林栗正在介绍她养的蜂蜜,背景是漫山遍野盛开的栗花,白茫茫一片如雪。

"这是我们大别山特有的板栗花蜜,香味独特..."林栗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和七年前一样清脆,只是多了几分沧桑。

罗翔的呼吸停滞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你好歹也是名牌本科大学生,竟然也去直播卖蜂蜜?”

七年了。他以为早已忘记的面容,原来只需要一眼就能从万千人中认出。深圳初夏的夜晚闷热潮湿,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林主播一直单身吗?"屏幕上飘过一条弹幕。

林栗笑了笑,那笑容让罗翔想起大学时她每次害羞的模样。"是啊,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她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腕上的一道疤痕——罗翔知道那是在他们大二那年,她帮他准备实验时不小心被玻璃划伤的。

罗翔关掉了直播,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是深圳一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百万,却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他的耳旁又响起那首歌:

春光啊春光

她在栗林徘徊

春风啊春风

她在栗林等待

大别山的山山岭岭

又是一年五月天

一只蝴蝶她飞呀飞

飞过那片淡黄色的海

扑扑花香上九重

万缕绒丝织锦彩

织锦彩

七年前毕业前夕的那场争吵,林栗冷漠地说"我已经不爱你了",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第二天一早,他向公司请了年假。母亲最近身体不好,他正好回罗田看看——他这样说服自己。

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大巴,最后是一段崎岖的山路。罗翔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心跳越来越快。五月的罗田,正是栗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漫山遍野的栗树开着细长的白花,像给群山披上了一层薄纱。

但变化也是明显的。记忆中热闹的板栗集市冷清了,不少店铺关门歇业,现在的板栗再也不是什么人参果。母亲告诉他,现在板栗卖不上价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无人管理,连百年老栗树都枯死了很多。

"就林家那丫头还坚持着,"母亲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林栗那孩子,大学毕业后回来搞什么生态农业,养蜂、种板栗,听说还弄了个什么直播..."

罗翔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一直没结婚?"

"没呢,"母亲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前些年好像得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现在带了个孩子,一个人拉扯着。"

罗翔的心猛地一沉。孩子?那直播里她为什么说自己单身?

02

第二天清晨,罗翔借口散步,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林栗家走去。小路两旁杂草丛生,显然走的人少了。转过一个山坳,他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木屋——林栗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大学暑假时他曾来过几次。

木屋前,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整理蜂箱。林栗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阳光下她的侧脸近乎透明。罗翔站在原地,突然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风车。"妈妈!风车转起来了!"孩子兴奋地喊着,扑进林栗怀里。

罗翔如遭雷击。妈妈?为什么孩子叫她妈妈?说没结婚,难道是骗人的?种种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七年前的痛苦记忆翻涌而上——难道当年林栗真的背叛了他?这孩子难道是...

他的动静惊动了林栗。她抬头望过来,目光与罗翔相遇的瞬间,脸色刷地变白,手中的蜂框啪嗒掉在地上。

"罗...罗翔?"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男孩好奇地看过来:"妈妈,这是谁啊?"

林栗像是突然惊醒,一把将孩子拉到身后:"小栗,你先回屋去。"

罗翔一步步走近,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好久不见,林栗。"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个已经跑进屋的孩子,"这是...你的儿子?"

林栗的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回答。阳光下,罗翔注意到她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曾经圆润的脸颊现在棱角分明。

"你回来...看阿姨?"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到你的直播了。"罗翔直直地盯着她,"你说你单身。"

林栗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是单身。"

"那孩子叫你妈妈是怎么回事?"罗翔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看起来五岁左右,算算时间,正好是我们分手后不久..."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栗急切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小栗他...情况很复杂。"

罗翔冷笑一声:"七年前你说不爱我了,原来是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

林栗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摇着头,却什么解释也没有。这种沉默让罗翔更加愤怒,他转身就走,却在几步后听到身后一声闷响——林栗晕倒了。

"林栗!"他冲回去抱起她,这才发现她轻得吓人。怀中的身体单薄得像一张纸,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近距离看,她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角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小栗从屋里冲出来,哭喊着"妈妈又生病了"。罗翔顾不得多想,抱起林栗冲进屋里,按照孩子的指引找到了她的药。

木屋内部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不少林栗和小栗的合影。罗翔注意到照片中的林栗总是穿着高领衣服,即使在夏天。药瓶上的标签已经磨损,但还能看出是一种免疫抑制剂。

林栗很快醒了过来,看到罗翔还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谢谢...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罗翔没动:"你生病了?什么病?"

"老毛病了,不严重。"林栗避开他的目光,"小栗,去给叔叔倒杯茶。"

孩子乖巧地去了厨房。罗翔压低声音:"那孩子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叫你妈妈?"

林栗闭上眼睛:"求你,别问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罗翔逼问,"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背叛了我,可现在..."

"现在也一样!"林栗突然激动起来,"我们早就结束了,罗翔。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请你...请你离开。"

小栗端着茶回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罗翔深吸一口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大步离开了木屋。

但他没有回家。接下来的几天,罗翔开始在村里打听林栗这些年的情况。从村民口中,他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林栗毕业后就回来了,先是照顾病重的母亲,母亲去世后自己也得了一场大病;小栗是她在县医院领养的孤儿;她坚持用传统方法养蜂、种植板栗,收入微薄却拒绝了许多收购商的低价收购...

"那丫头倔得很,"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说,"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还坚持去照看栗树,说什么不能让它枯死了。那孩子小栗也懂事,五岁就会帮她干活了。"

"那孩子的父亲...?"罗翔试探地问。

老板娘摇摇头:"没人知道。林栗只说孩子是领养的,但村里人都觉得..."她压低声音,"那孩子眉眼间有点像林丫头大学时的男朋友,好像也是咱们罗田人..."

罗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小栗的眼睛,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深棕色。

03

第五天,罗翔再次来到林栗家,却发现门上挂着锁。邻居说她去县医院复查了,小栗在学校。鬼使神差地,罗翔绕到屋后——他们大学暑假来时,林栗曾告诉他厨房的窗户插销坏了,一推就能开。

屋内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罗翔感到一丝愧疚,但探寻真相的冲动压倒了一切。他轻手轻脚地查看起来,在卧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叠病历。

病历上的医学术语他看不太懂,但"系统性红斑狼疮""肾功能不全"等字眼触目惊心。最上面的一份是最近的检查结果,写着"病情恶化,建议尽快住院治疗"。日期是两周前。

罗翔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翻找,在衣柜顶部的盒子里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B超照片和几封信。B超照片上的日期是七年前他们分手前一个月,信则是林栗写给他却从未寄出的。

"亲爱的翔: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医生说我得了红斑狼疮,已经影响到肾脏,治愈希望渺茫。我不能拖累你,所以选择离开。请原谅我的谎言..."

罗翔的视线模糊了。他颤抖着拿起另一张纸——是一份领养证明,但上面被涂抹的地方隐约可见"生父"字样。他想起小栗的年龄,想起孩子与自己相似的眼睛...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罗翔慌忙将东西放回原处,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栗站在门口,看到他手中的信封,脸色瞬间惨白。

"你...都看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罗翔走向她,泪水终于落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林栗靠着门框,仿佛随时会倒下:"当时医生说我最乐观只有五年...我不想耽误你的前程。后来病情稳定了些,但已经...已经太迟了。"

"那小栗...是我的儿子?"罗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林栗的眼泪终于决堤:"不...不是。我真的领养了他,在你走之后两年。"她顿了顿,"但我...我确实怀过你的孩子。分手时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因为病情加重...孩子没能保住。"

罗翔如遭雷击,上前紧紧抱住她瘦弱的身体:"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早点发现的..."

林栗在他怀中颤抖:"翔,我现在...病情又恶化了。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不会的!"罗翔激动地说,"我带你去深圳,去北京,去最好的医院!"

林栗摇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抹鲜红出现在她嘴角。罗翔惊恐地看着她,想起病历上"肺部感染"的诊断。

"答应我...一件事,"林栗艰难地说,"如果我...不在了,照顾小栗好吗?他真的很像你..."

罗翔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你不会有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但这次,你不能再推开我了。"

窗外,栗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香气弥漫。这见证了他们爱情开始的花朵,如今又见证着他们的重逢。罗翔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04

县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刺得罗翔眼睛发痛。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让他想起深圳办公室里那盆总是忘记浇水而枯死的绿植。

"病人情况不稳定,肺部感染加重,血氧饱和度只有85%,需要立即吸氧。"医生的声音从急诊室门缝里飘出来,罗翔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栗坐在走廊长椅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林栗给他做的布老虎。罗翔走过去,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这个五岁的孩子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却出奇地平静。

"妈妈经常这样,"小栗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上次咳了好多血,把床单都染红了。"

罗翔喉咙发紧。他在孩子身边坐下,笨拙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放在小栗瘦弱的肩膀上。"这次...这次会好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小栗突然靠过来,小脑袋抵在罗翔腰间:"叔叔,你是妈妈手机照片里的那个人吗?"

罗翔一愣:"什么照片?"

"妈妈有个旧手机,藏在枕头下面。"小栗抬起头,"里面有好多你和妈妈的合影,你们笑得真开心。"

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家属?"

罗翔立刻站起来:"我是...她朋友。"

"病人暂时稳定了,但红斑狼疮活动期合并肺部感染,情况不乐观。"医生推了推眼镜,"需要转到风湿免疫科进一步治疗。你是她朋友...她丈夫呢?"

"她没有丈夫。"罗翔说,然后鬼使神差地补充,"但她有我们。"

办理住院手续时,罗翔才发现林栗的医保已经断缴两年。他毫不犹豫地刷了自己的信用卡,预交了五万元押金。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他:"你是林小姐什么人啊?她每次来都只能交最低限额..."

"我是..."罗翔停顿了一下,"她最重要的人。"

病房里,林栗安静地躺着,氧气面罩下她的脸小得可怜,像一朵即将凋谢的栗花。罗翔轻轻握住她插着输液管的手,那手腕细得他两只手指就能圈住。

"你来了..."林栗睁开眼睛,声音虚弱。

罗翔点点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七年的隔阂,一个下午的真相,生死未卜的病情,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化作一滴落在她手背上的泪。

"别哭..."林栗想抬手擦他的眼泪,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罗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当年不那么自负,能看出你的异常......"

林栗微微摇头:"是我故意推开你的...那时候医生说我的病活不过五年,我不想拖累你。"她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而且......我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但病情恶化导致......导致流产......"

罗翔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想起大学时林栗曾说,希望将来能在栗花开的季节结婚,在板栗成熟的季节生孩子。

"小栗......是领养的?"他轻声问。

林栗点点头:"流产后第二年,我在县医院遇到他...生母难产去世,没人认领。"她的眼神温柔起来,"他眼睛很像你......我想,这也许是天意。"

罗翔俯身抱住她,小心避开各种管子:"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不许再推开我了。"

林栗在他肩头轻轻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05

三天后,林栗的病情暂时稳定。罗翔带着小栗回家取换洗衣物,顺便看看那些被忽略的蜂箱和栗树苗。

小栗像个小向导,带着罗翔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这是妈妈最爱的老栗树,"他指着一棵粗壮的栗树说,"妈妈说它有一百多岁了,结的栗子特别甜。"

罗翔抚摸着树干上斑驳的纹路,想起大学时他和林栗曾在这棵树下许愿。那时林栗说,希望毕业后能回到家乡,让更多人知道罗田板栗的好。

"叔叔,你会留下来吗?"小栗突然问,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罗翔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你想我留下来吗?"

小栗用力点头:"妈妈晚上总是哭...虽然她以为我睡着了。有一次我听见她喊你的名字。"

罗翔心头一紧。他抱起小栗,让孩子坐在自己臂弯里:"我们一起照顾妈妈,好吗?"

回到医院时,林栗正在和一位中年医生交谈。看到罗翔和小栗,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王医生,我的主治医师。"她介绍道。

王医生打量了罗翔一眼:"你就是林小姐常提起的罗先生?正好,我们需要谈谈她的治疗方案。"

走廊上,王医生的表情严肃:"林小姐的病情比想象的更复杂。红斑狼疮已经影响到肾脏和肺部,常规治疗收效甚微。"

罗翔的心沉了下去:"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干细胞移植。"王医生说,"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控制病情的方法,但风险很大,费用也高,至少需要五十万。"

"钱不是问题。"罗翔立刻说,"深圳有更好的医院吗?"

王医生摇摇头:"以她现在的状况,长途转院风险太大。我们医院可以做,但..."他犹豫了一下,"成功率只有40%左右。"

回到病房,林栗已经猜到了谈话内容。"我不做移植。"她斩钉截铁地说,"太贵了,而且..."

"而且什么?"罗翔追问。

"而且如果失败..."林栗看向正在床边安静画画的小栗,"小栗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罗翔握住她的手:"有我在。而且,40%的希望也是希望,不是吗?"

林栗的眼泪滚落下来:"翔,这不公平...你刚知道真相,就要承担这些..."

"七年前你推开我,是因为爱我。"罗翔轻声说,"现在让我留下,也是因为爱你。这才叫公平。"

06

那天晚上,罗翔给深圳的公司发了辞职邮件。然后他打电话给母亲,简单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很久。

"儿子,你知道家里的栗树林为什么叫'望归林'吗?"母亲突然问。

罗翔一愣:"不是因为对着山口吗?"

"不是。"母亲的声音温柔,"那是你爷爷种给奶奶的。奶奶生你爸爸时难产去世,爷爷种下那些栗树,说等它们开花结果时,奶奶就会回来。"她顿了顿,"有些爱,值得等待,也值得牺牲。"

第二天清晨,罗翔带着小栗去了镇上最好的文具店,买了一套彩色铅笔和画本。回医院的路上,他们在路边看到一株野生的栗树苗。

"我们可以把它移回家。"小栗兴奋地说,"等妈妈好了,一起看着它长大!"

罗翔蹲下身,小心地把树苗连根挖出,用衣服包好。"你知道吗?板栗树要四五年才会结果。"他对小栗说,"但等待是值得的。"

小栗似懂非懂地点头:"就像等妈妈好起来?"

罗翔摸摸他的头:"对,就像等妈妈好起来。"

病房里,林栗的气色好了些。看到他们带回的树苗,她笑了:"记得我们大学时种的那棵吗?"

"当然记得。"罗翔也笑了,"你说要等我们结婚时用那棵树结的栗子做喜糖。"

林栗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翔,关于移植...我还在考虑。"

罗翔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画面里,小栗站在病房门口,对着镜头认真地说:"妈妈,你要加油,我和罗叔叔等你回家。罗叔叔说我们要一起种好多栗树,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捡栗子!"

林栗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罗翔握住她的手:"不是只有40%的成功率,而是我们有40%的机会能一起变老,看小栗长大,看栗树开花结果。"他深吸一口气,"这个机会,值得我们赌一把。"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栗花的香气。林栗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赌一把。"

手术定在一周后进行。罗翔忙着联系深圳的朋友处理工作交接,同时安排转账支付医疗费。林栗则每天接受各种检查,为移植做准备。

小栗成了医院的小明星,护士们都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他每天给妈妈画画,内容从"妈妈生病"逐渐变成"妈妈好了我们一起去玩"。

手术前一天晚上,罗翔带回了一小袋新鲜栗花,插在病房的花瓶里。"五月栗花开,"他轻声说,"是个好兆头。"

林栗抚摸着花瓣:"翔,如果...如果明天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罗翔打断她,"记得大学时我们常说的那句话吗?"

"'栗花簌簌见真心'。"林栗轻声念道,眼中泛起泪光。

手术当天清晨,阳光出奇地好。护士来推林栗去手术室时,小栗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妈妈一定要回来!"

林栗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答应你。"

罗翔握住她的手:"这次换我等你。"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罗翔抱着睡着的小栗,在等待区坐立不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王医生走出来时,罗翔几乎不敢抬头。

"手术...很成功。"王医生疲惫但欣慰地说,"接下来是48小时危险期,如果没问题,就度过最难的关了。"

罗翔的眼泪无声滑落。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栗,轻声道:"听到了吗?妈妈挺过来了。"

窗外,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上栗花如雪。罗翔想起林栗曾说过,栗花的花语是"等待与重逢"。七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个栗花盛开的季节,迎来了他们的重逢。

07

接下来的日子,罗翔开始规划未来。他在医院附近的旅馆长租了一个房间,每天带着小栗往返于医院和旅馆之间。空闲时,他开始研究罗田板栗产业衰落的原因,联系可能的销售渠道。

林栗的情况一天天好转。当医生宣布她度过排斥反应危险期时,罗翔买了一个小小的栗子蛋糕庆祝。

"等你完全康复,"他喂她吃了一口蛋糕,"我们一起重振罗田板栗,怎么样?"

林栗笑了:"你还是那么理想主义。"

"这不正是你爱上我的原因吗?"罗翔也笑了。

小栗在一旁兴奋地举手:"我可以帮忙捡栗子!"

三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栗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他们的新生而欢喜。

08

林栗出院的那天,罗田下了一场小雨。雨丝轻柔地洗过山间的栗树,洗去了夏末的尘埃。罗翔一手撑着伞,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栗,小栗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了。

"慢点走,"罗翔轻声对林栗说,"累了就告诉我。"

林栗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彩。三个月的住院治疗,干细胞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数不清的检查和药物,她全都挺过来了。现在,她瘦弱的身体裹在罗翔从深圳买回来的淡紫色外套里,像一朵风雨后依然挺立的栗花。

"我没事,"她微笑着,"比昨天又好了一点。"

小栗跑回来,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妈妈,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张开小手,掌心是三颗小小的、未成熟的板栗,青绿色的刺壳还软软的。林栗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这是她生病以来错过的第一个板栗季节。

"我在老栗树下捡的,"小栗骄傲地说,"罗叔叔说等它们长大了,可以做糖炒栗子!"

罗翔蹲下身,平视着孩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等妈妈身体再好一点..."

"我们一起去捡栗子!"小栗大声接道,然后压低声音,"然后做栗子蛋糕,妈妈最爱吃的!"

林栗看着他们,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这几个月来,罗翔不仅照顾她,还和小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上个月,他甚至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成为小栗法律上的父亲。

回到家,罗翔已经提前请人将老屋修葺一新。漏雨的屋顶换了新瓦,斑驳的墙壁重新粉刷,连林栗那些年久失修的蜂箱也都修补好了。最让她惊喜的是,院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舒适的躺椅和小茶几。

"这是..."她惊讶地转向罗翔。

"医生说你还需要避免阳光直射,"罗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但我想你肯定想看着栗树和蜂箱,所以..."

林栗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和一丝板栗叶的苦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离开家乡去大城市闯荡的男人,如今为她放弃了一切,回到这个小小的山村。

"谢谢你,"她轻声说,"为我做的一切。"

罗翔亲吻她的发顶:"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像山间的溪流,平静而充实地流淌。每天早上,罗翔会先起床准备早餐,然后叫醒小栗,两人轻手轻脚地吃完,确保不打扰还在睡梦中的林栗。

送小栗去学校后,罗翔就在阳光房里工作——他用笔记本电脑远程处理深圳的一些项目,同时筹划着自己的板栗产业复兴计划。

林栗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从最初只能躺在阳光房看罗翔忙碌,到能慢慢走到蜂箱旁指导他照料蜜蜂,再到可以亲手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让罗翔和小栗欢欣鼓舞。

09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罗翔神秘地宣布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他开车载着林栗和小栗,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坡地前。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罗田,坡地上整齐地种着几十棵年轻的栗树苗。

"这是..."林栗疑惑地看着他。

"我租了这片地,"罗翔有些紧张地解释,"种了五十棵板栗树苗,都是本地优质品种。"他指向不远处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栗花开农场"几个字。

小栗已经兴奋地跑去看树苗了。林栗站在原地,感到双腿有些发软。罗翔赶紧扶住她:"太多了?我不该现在告诉你..."

"不,"林栗摇头,眼中闪着泪光,"这太棒了。但...资金从哪里来?你为了我的手术已经..."

罗翔笑了:"我用深圳的房子做了抵押贷款。而且,我联系了几家电商平台,他们对我们'古法养蜂+生态板栗'的概念很感兴趣。"他拉着林栗的手走向树苗,"记得你爷爷留下的养蜂秘方吗?那种特殊蜂蜜能让板栗更甜更大。我们测试过了,效果确实惊人。"

林栗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秘方的事?"

"小栗告诉我的,"罗翔狡黠地眨眨眼,"他说你有个'魔法罐子',藏在老栗树下的石洞里。"

林栗哭笑不得——那是她家族世代相传的养蜂秘方,她原本打算等小栗成年后再告诉他的。

"所以,"罗翔认真起来,"我想和你一起,把罗田板栗重新做起来。用你爷爷的养蜂方法提升品质,用我的技术打开销路。"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林栗的回答是一个深深的吻。远处,小栗假装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猫。

十一月底,林栗终于获准可以适度参与劳动。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罗翔和小栗去了那棵百年老栗树下。秋末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但阳光很好。老栗树的叶子变成了金黄色,偶尔有一两片随风飘落。

"看,"林栗指着树梢,"今年结了不少果子呢。"

罗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几个已经裂开的刺球,里面棕红的板栗若隐若现。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竿,轻轻敲打树枝,成熟的板栗便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小栗欢叫着去捡。

"小心刺,"林栗提醒道,"用脚踩开外壳再捡。"

罗翔放下竹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布盒子:"在你们开始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林栗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后倒吸一口气——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质吊坠,做成一片栗叶的形状,叶脉清晰可见,叶心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完美的板栗。

"这是..."

"今年老栗树结的第一颗栗子,"罗翔轻声说,"我请人把它特殊处理后镶嵌在这里。"他为她戴上项链,"栗树能活几百年,这颗栗子会一直保护你,就像我会一直守护你和小栗一样。"

林栗抚摸着胸前的吊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银链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宁。

10

那天晚上,他们用收获的板栗做了丰盛的晚餐:栗子炖鸡、栗子饭、糖炒栗子,还有小栗最期待的栗子蛋糕。饭后,三人围坐在火炉旁,罗翔拿出一份文件给林栗看。

"这是什么?"林栗翻开第一页,眼睛逐渐睁大。

"合作社的企划书,"罗翔解释道,"我联系了村里还种板栗的十二户人家,他们都愿意加入我们的'栗花开'合作社。统一标准,统一品牌,你提供养蜂技术支持,我负责销售渠道。"

林栗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惊讶。罗翔的计划详尽而周全,从生产到加工到销售,甚至包括了乡村旅游和体验项目。最后一页是预算表,预计三年内可以实现盈利。

"这...这真的可行吗?"她抬头问。

罗翔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行。"

小栗挤到他们中间:"我呢?我能帮忙吗?"

"当然,"罗翔揉揉他的头发,"你是我们的'首席栗子品尝官',负责确保每颗栗子都足够甜。"

十二月底,罗田迎来了罕见的冬雪。雪后的清晨,阳光照在白雪覆盖的栗树上,宛如仙境。林栗站在窗前,看着罗翔和小栗在院子里堆雪人,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过去半年像一场梦。从死亡边缘被拉回,重新拥有爱情和家庭,还有了未来的方向。她摸出挂在脖子上的栗子吊坠,轻轻吻了吻。

罗翔回头看到她,挥手示意她出来。林栗裹紧披肩,走到院子里。雪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松树和板栗树皮的特殊香气。

"看,"罗翔指着他们堆的雪人,"像不像你?"

林栗看着那个戴着草帽、围着红围巾的雪人,忍不住笑了:"我哪有这么胖?"

"这是健康的象征,"罗翔一本正经地说,然后突然单膝跪在雪地上,"林栗,有件事我一直想正式问你......"

林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罗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新家的钥匙。我在镇上买了块地,准备建我们的房子,阳光房、养蜂场、板栗加工坊,都设计好了。"他顿了顿,"你愿意......和我一起设计我们的家吗?"

林栗拉起他,假装生气:"就这样?不求婚?"

罗翔眨眨眼:"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已经好了,"林栗打断他,"医生上周说我的各项指标都接近正常人了。"她深吸一口气,"罗翔,这七年来,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当初推开你。现在老天给了我们重来的机会,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成为你的妻子,正式地、合法地。"

罗翔的眼眶红了。他紧紧抱住林栗,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春天栗花开的时候,我们结婚好吗?"

小栗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边,仰着小脸:"那我呢?我可以当花童吗?"

罗翔一把抱起他:"你不只是花童,你是最重要的见证人!"

栗花的见证

你数蜂箱,我数年岁, 错过的花期在静脉里沉睡。 当月光再次爬上老栗树, 我们终于学会—— 以疼痛喂养甜蜜, 用离别偿还相遇。 而那个喊你妈妈的孩子, 正把我们的故事, 种进新的土地。

春节前夕,"栗花开"合作社举行了第一次分红大会。十二户社员齐聚村委会大院,桌上摆满了用合作社板栗制作的各种食品。罗翔宣布了这半年的销售情况和分红方案,每户比往年多收入近万元,现场一片欢腾。

林栗站在一旁,看着罗翔自信从容地解答社员们的问题,心中满是骄傲。这个曾经一心只想离开大山的男孩,如今成了带领乡亲们振兴家乡的领头人。

会后,老支书拉着林栗的手说:"丫头,你找了个好男人啊。罗田的板栗有希望了!"

林栗微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人群,与罗翔相遇。他正被几个年轻人围着请教电商销售的技巧,却不忘对她眨眨眼,做了个"回家吃饭"的口型。

回家的路上,小栗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时回头喊他们快点。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路边的栗树已经褪去了叶子,但林栗知道,再过几个月,它们又会开满白色的花朵,香气弥漫整个山谷。

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了寒冬,终将迎来新的花期。


作者简介:

歌如风,本名夏长玉,男,70后,罗田县胜利镇人,黄冈作家协会成员,业余爱好写作。

点击关注 |  我们在等你

主     编:叶建辉

执行主编:肖树雄

本期编辑:  程丽珍

本期校对:邱绪国

本期终审:王学东

罗田作家公众号由罗田县作家协会主办,长期接受罗田作协会员及爱好写作的社会人士投稿,投稿要求:原创首发,另附上作者简介及生活照一张。公众号投稿邮箱:ltzjxh168@163.com

分享,点赞,在看,

都在这儿,点我不香吗?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

猜您喜欢坚持每天更新,让您每天都有新鲜的资源下载

水调歌头·观世

水调歌头·观世

水调歌头·观世 云起远山外,风静大江头。世间荣枯来去,浮事几曾休。莫羡浮华喧扰,当守初心如...

5免费
一片树叶,一首歌

一片树叶,一首歌

一片树叶,一首歌今天去上课的路上,遇到一个可爱的小男生经过,手里捏着两片小小的绿树叶。“老...

3资源个数(个)
3本月更新(个)
3本周更新(个)
2今日更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