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人身为一小天地。修行之道,不外返本还源,复归先天。张三丰祖师《打坐歌》以质朴言语,道尽内炼真机,今依其歌诀及修炼次第,略作阐发,为有志者指一路径。
一、根本:清静无为是根源
何谓“闭目观心守本命,清静无为是根源。”
修行入手,首在识根本。人心浮动,如猿马难拴;欲念纷飞,遮蔽本性光明。所谓“清静”,非死寂之谓,乃心不起妄念,神不随境迁,如澄水无波,自照天地。“无为”非不作为,是不以后天识神强行造作,而是顺应先天一气之自然流行。
打坐之初,不必强求双盘神通,但求身心松静,垂帘内观,默照玄关一窍。此窍非在身内,非在身外,乃神气交融、阴阳媾和之地。能静得片刻,便有一刻之先天;能常清常静,则真机自现。
二、次第:十步功夫渐入真
本节依古传十法,略述修行阶梯,供学者循次而进。
第一步:踵息练气·养命之基
“绵绵不绝,固蒂深根。”
以脐为息之根,引呼吸之气归藏丹田。一吸一呼,绵绵若存,似有似无。百日功深,丹田温暖如春,气海融融,后天呼吸渐接先天胎息。此是筑基第一课,戒在急躁求快,贵在“忘言守默”,使元气不随言语散逸。
第二步:积气开关·小周天通
“肘后飞金晶,还精补脑。”
子时阳气初动,凝神调息,以意引丹田热气,过尾闾,穿夹脊,冲玉枕,上达泥丸。此非强行导引,乃气足自冲关隘。通关时或闻风声、见光明,皆属自然景象,不必惊疑。二十一日连续不辍,可觉头顶清凉、神清气爽,是为“返本还源”之初验。
第三步:三花聚顶·炼精化气
“精、气、神,聚于顶而化为光。”
精气神本为一体,炼至纯阳,升腾于顶,如云蒸霞蔚。此步须“降龙伏虎”——龙即心神,虎即肾气,以真意调和,使心肾相交,水火既济。精华上奉,滋养泥丸,渐觉顶门如有物凝聚,光明内发。
第四步:四相盘旋·性情合一
“龟蛇龙虎,皆在身中寻。”
四相无非人身阴阳、性情之喻。龟蛇喻精气之沉潜循环,龙虎喻心神之升降调和。昼夜守中宫(脐内黄庭),使神不离气,气不离神,如龙虎交媾,龟蛇盘结。功至此,杂念自消,身心凝定。
第五步:五气朝元·归宗土府
“魂魄精神意,同归中黄庭。”
眼耳鼻舌身,不逐外邪,则肝肺肾心脾五气内敛;魂魄精神意,不散不乱,则自然汇聚中宫。此是“戒律精严”在身心上的内化——不见、不闻、不言、不妄,并非压抑,而是收视返听,真气内凝,如百川归海。
第六步:筑基练己·擒锁阳生
“身中自有一阳升,及时采药归丹炉。”
活子时到,阳气萌动,急须以意摄归丹田,咽津固锁,谓之“采药”。此步最忌心动神驰,一旦散失,前功难续。须平日练己纯熟,如“猿锁形山,马拴无影树”,刹那间主宰分明,方为真功夫。
第七步:沐浴抽添·应四时火候
“子午卯酉,进退阴阳。”
子午为进退之机,卯酉为沐浴之时。进火退符,随天时升降;沐浴温养,在阴阳调和。非执着时辰,而在体会身中阴阳消长之机。如午时心火旺,宜退符养阴;酉时肾气盈,宜温养接续。心法在于“意守中黄不落空”,自然合道。
第八步:默叩玄关·见本来面目
“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
玄关不在身内某点,乃神气交融、虚无窟子。须万缘放下,一念不生,于静极恍忽中,忽见一点灵光,不内不外,无大无小,此是玄关窍开。至此方知“身内夫妻独自知”,不假外求,真空生妙有。
第九步:神通三昧·自在无碍
“三界十方,无所不到。”
功至纯阳,神满虚空,上中下三黄庭光明透彻,谷神、阳神、元神圆融合一。呼吸之间,神游三岛;念动之际,遍照十方。然此非为目的,乃修行自然之果,切忌贪著神通,失却本心。
第十步:弃尘归山·体化金仙
“脱去形山,九年面壁。”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身如云影,心似太虚,无为而无不为。所谓“归山”,是心超尘世,神返先天。九年面壁,是炼神还虚,粉碎虚空,至此方是“一粒紫金丹”圆成,与天地同久。
三、心要:性命双修,知行合一
修行非空谈理论,须在行住坐卧中体现:
1. 以心炼性:常觉照妄念起处,不随不拒,即是炼性。
2. 以息炼命:呼吸调柔,归根丹田,即是炼命。
3. 以事炼心:日常待人接物,磨去棱角,涵养中和,是真道场。
张三丰祖师云:“仙是佛,佛是仙,一性圆明不二般。”三教皆指人心,功夫不外“清静”二字。莫烧假香,莫拜空禅,大道只在目前——饥餐困眠,无非妙用;行住坐卧,皆是修行。
四、诫示
修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口诀虽可传,真证须自修。莫贪速成,勿迷神奇,三年九载是常期,一日不修一日空。更须谨记:
“不是不传玄妙功,皆因世人心不真。”
心真者,自然遇师得诀;行笃者,终究步月登云。愿见者闻者,从此歌中得一线天光,于静坐中窥见本来面目,不负人身,不坠万劫。
诗结曰:
打坐原非枯坐功,玄关消息在虚空。
但向心中除荆棘,莫从身外觅仙踪。
气冲河车三关透,神照大千一念通。
九年面壁无人见,丹熟自飞白玉京。
——依三丰祖师本意,略衍其旨,以资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