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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长歌》第七章 西进序曲

《金城长歌》第七章 西进序曲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19 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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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长歌》第七章 西进序曲

第七章 西进序曲

(一)

十月,定西的洋芋收完了。

最后一车洋芋拉进仓库的时候,陈大路站在门口,看着那满满一库房的“土疙瘩”,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百二十三户农户,五百亩地,四十万斤洋芋——这是他创业以来,最大的丰收。

马德禄在旁边算账:

“一斤洋芋出三两粉,四十万斤能出十二万斤粉。一斤粉做一斤二两粉条,就是十四万四千斤粉条。一斤粉条卖两块五,就是三十六万块钱。刨去成本,净赚……”

他算着算着,手指头不够用了:

“大路,你算算,净赚多少?”

陈大路说:

“十八万左右。”

马德禄眼珠子瞪得溜圆:

“十八万!咱一年能赚十八万!”

陈大路摇摇头:

“不止。”

马德禄愣住了:

“不止?还有啥?”

陈大路说:

“还有马老大那边的货。他一个月给咱供五千斤,一斤咱抽五毛,一个月两千五,一年三万。”

马德禄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十八万加三万,二十一万!我的天爷,咱要发财了!”

陈大路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满仓库的洋芋,心里头盘算着另一件事。

秦砚秋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陈大路说:

“想西安。”

秦砚秋愣了一下:

“真要去?”

陈大路点点头:

“丁总说得对,兰州打开了,下一步就是西安。西安打开了,西北五省就都打开了。”

秦砚秋看着他:

“你知道西安有多大吗?”

陈大路摇摇头。

秦砚秋说:

“西安是十三朝古都,人口八百万,市场比兰州大十倍。那里的大批发商,一天走的货,够咱干一年。”

陈大路的眼睛亮了:

“那更得去。”

秦砚秋说:

“可你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吗?”

陈大路问:

“多深?”

秦砚秋说:

“深得能淹死人。”

陈大路沉默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烟锅,攥在手心里。

铜是热的。

他说:

“秦老师,您听过一句话吗?”

秦砚秋问:

“什么话?”

陈大路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二)

出发那天,天不亮陈大路就起来了。

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洗了头,刮了脸,穿上那件压箱底的蓝布中山装。那是父亲留下的,只穿过两三回,还是新的。

马德禄看见他这身打扮,忍不住笑了:

“大路,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谈生意?”

陈大路没理他,把准备好的样品装进帆布包里。粉条、淀粉、合作社的资料、秦砚秋写的市场分析报告,一样一样码好。

马德禄说:

“真不要我陪你去?”

陈大路摇摇头:

“你留下。看好厂子。”

马德禄说: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陈大路说:

“能行。”

他背上帆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车间里,机器还在转。杨树生带着那几个学徒,正在忙着生产。他们看见陈大路看过来,都停了手里的活,冲他摆手。

陈大路也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出厂门,他看见秦砚秋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秦老师?”

秦砚秋把布袋子递给他:

“路上吃。别饿着。”

陈大路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十几个煮熟的洋芋,还热着。

他抬起头,看着秦砚秋:

“秦老师,谢谢您。”

秦砚秋说:

“别谢我。活着回来就行。”

陈大路笑了:

“我就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打仗。”

秦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时候,谈生意比打仗还难。”

(三)

从定西到西安,要坐八个钟头的班车。

陈大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黄土山梁一点一点变成关中平原。山没了,沟没了,黄土变成了黑土,天也变得开阔起来。

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心里头既紧张又兴奋。他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头的世界。

路过咸阳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秦川牛,天下走。”

他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那几个字写得有劲,像一头牛在奔跑。

又走了一个钟头,西安到了。

陈大路下了车,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车,这么高的楼。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他背着帆布包,站在人群中,像一滴水掉进了黄河里。

(四)

陈大路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一晚上十五块,房间比兰州那家还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床单是灰的,枕头是瘪的,窗户临街,外头整夜都是汽车的轰鸣声。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他要去找一个人——西安最大的粉条批发商,姓金,人称“金半城”。据说西安市场上七成的粉条,都是从他的手里出去的。

陈大路拿着地址,一路问,一路找。找了两个多钟头,终于找到了。

那是一个大仓库,在城东的批发市场里。仓库门口停着好几辆大卡车,工人们正忙着装货卸货。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边看一边喊:

“快点快点!客户等着呢!”

陈大路走上前去:

“请问,是金老板吗?”

那男人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陈大路说:

“我是甘肃定西来的,做粉条的。想找金老板谈谈。”

那男人笑了:

“谈?谈什么?”

陈大路说:

“想请您看看我们的粉条。”

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样品,递过去。

那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旁边的箱子上:

“甘肃的粉条?没听说过。我们这儿只卖陕西的。”

陈大路愣住了:

“为什么?”

那男人说:

“为什么?因为陕西的粉条筋道,甘肃的粉条一煮就烂。这是行规。”

陈大路说:

“我们的粉条不烂。您试试就知道了。”

那男人摆摆手:

“没时间试。你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留下陈大路一个人站在那里。

(五)

陈大路没有回去。

他在批发市场里转了一整天,一家一家问,一家一家递样品。可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甘肃的?不要。”

“没听说过。”

“我们有自己的货源。”

“你走吧。”

天黑了,市场关门了。陈大路坐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样品,一句话也不说。

路灯亮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烟锅,攥在手心里。

铜是凉的。

他想起秦砚秋说的话——

“西安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不信。

可现在,他有点信了。

(六)

第二天,陈大路又去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那件蓝布中山装,但洗得更干净了,还特意用开水烫了烫,把褶子烫平了。他又把样品重新包装了一遍,用塑料袋封好,贴上自己打印的标签——“定西华兴粉条”。

他一家一家问,一家一家递。

还是被拒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样。

马德禄打电话来问:

“大路,咋样了?”

陈大路沉默了一会儿,说:

“再等等。”

马德禄说:

“等啥呢?”

陈大路说:

“等人开眼。”

(七)

第六天,陈大路又去了金半城的仓库。

这一次,他没带样品,只带了一张纸。

金半城看见他,皱起眉头:

“你怎么又来了?”

陈大路说:

“金老板,我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金半城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检验报告——省质检局出具的,上面写着:粉条样品,经检验,筋度、白度、纯度均达到一等品标准。

金半城愣了愣:

“你这是……”

陈大路说:

“这是我们粉条的检验报告。您不信我,总该信省质检局吧?”

金半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等着。”

他拿着报告进了办公室。

过了很久,他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头。那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走路慢慢悠悠的。

金半城指着陈大路说:

“就是他。”

老头走到陈大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甘肃来的那个后生?”

陈大路点点头:

“是。”

老头说:

“把你的粉条,煮一碗我尝尝。”

(八)

陈大路跟着他们进了仓库后面的小厨房。

他亲自下厨,烧水、下粉、捞粉、调味,一气呵成。金半城和那老头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粉条煮好了,陈大路盛了两碗,端到他们面前。

老头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根,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起一根,嚼了嚼。

然后,他把碗放下,看着陈大路:

“这粉条,谁做的?”

陈大路说:

“我做的。跟陇西魏师傅学的。”

老头愣了一下:

“魏师傅?粉条王?”

陈大路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怪不得。”

他转向金半城:

“老金,这粉条,你要不要?不要,我要。”

金半城愣住了:

“老刘,你这是……”

老头说:

“我做了四十年粉条,没吃过这么筋道的。这后生,有本事。”

金半城看着陈大路,眼神变了。

(九)

那老头姓刘,是西安城里最大的餐饮连锁的采购总监。他一句话,顶别人一百句。

金半城当场拍板:

“先送一千斤来试试。”

陈大路说:

“好。”

金半城说:

“价格呢?”

陈大路说:

“两块三。跟兰州一样。”

金半城说:

“两块三?太低了。我给你两块五。”

陈大路愣住了:

“为什么?”

金半城笑了:

“因为你这粉条,值这个价。”

(十)

从金半城的仓库出来,陈大路整个人像踩在云上。

他走在西安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一千斤,只是开始。

他攥紧手里的铜烟锅,轻轻说:

“爸,西安,咱进来了。”

(十一)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西装革履,笑容满面,伸出手来:

“陈厂长,久仰大名。”

陈大路愣住了:

“您是……”

那人说:

“我姓郑,郑怀仁。丁总的朋友。”

陈大路心里一紧:

“丁望山?”

那人点点头:

“对。丁总让我在西安等你。”

(十二)

郑怀仁请陈大路吃饭。

饭馆在钟楼附近,是一家老字号,装修得古色古香。郑怀仁点了一桌子菜——葫芦鸡、温拌腰丝、金线油塔、泡泡油糕,都是陈大路没见过的东西。

陈大路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头直打鼓。

郑怀仁给他斟上酒:

“陈厂长,来,尝尝这西凤酒,陕西特产。”

陈大路说:

“郑总,我不喝酒。”

郑怀仁笑了:

“不喝酒?那不行。在西安做生意,不喝酒,做不成。”

陈大路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辣,烧心。

郑怀仁说:

“陈厂长,丁总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人才,让我多关照。”

陈大路说:

“谢谢郑总。”

郑怀仁摆摆手:

“别叫我郑总,叫我老郑就行。”

他夹了一块葫芦鸡,放进陈大路碗里:

“尝尝这个,西安一绝。”

陈大路吃了,确实好吃。

郑怀仁看着他,说:

“陈厂长,你想在西安打开市场,我帮你。”

陈大路愣住了:

“您帮我?”

郑怀仁点点头:

“对。我有渠道,有资源,有人脉。你跟我合作,西安市场,半年就能拿下来。”

陈大路问:

“怎么合作?”

郑怀仁说:

“你供货,我销售。利润五五分。”

陈大路沉默了。

郑怀仁看着他:

“怎么?嫌少?”

陈大路摇摇头:

“不是嫌少。是……”

他说不下去。

郑怀仁笑了:

“是信不过我?”

陈大路没说话。

郑怀仁说:

“陈厂长,你信不过我没关系。你总该信得过丁总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大路:

“这是丁总的亲笔信,你看看。”

陈大路接过来一看,确实是丁望山的笔迹——

“怀仁是我多年的朋友,信得过。合作的事,你跟他谈。”

陈大路看着那张名片,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十三)

那天晚上,陈大路失眠了。

他躺在小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郑怀仁的话——“我帮你”、“五五分”、“丁总的朋友”。

他掏出那个铜烟锅,攥在手心里。

铜是凉的。

他想起刘行长说过的话——

“丁望山是头狼。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他又想起郑怀仁的笑容——那笑容,看着和善,可总让人心里发毛。

他该怎么办?

合作,还是不合作?

(十四)

第二天一早,陈大路给秦砚秋打了电话。

他把郑怀仁的事说了。秦砚秋沉默了很久,说:

“你听我一句话。”

陈大路说:

“您说。”

秦砚秋说:

“先别答应。拖几天,看看情况。”

陈大路问:

“怎么看?”

秦砚秋说:

“去查查这个郑怀仁的底。他是做什么的,跟丁望山什么关系,在西安的口碑怎么样。”

陈大路说:

“我上哪儿查?”

秦砚秋说:

“找金老板。他在西安这么多年,应该知道。”

(十五)

陈大路又去找金半城。

金半城正在仓库里忙活,看见他来,热情地招呼:

“小陈,咋又来了?一千斤不够?”

陈大路说:

“金老板,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金半城问:

“谁?”

陈大路说:

“郑怀仁。”

金半城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把陈大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你打听他干什么?”

陈大路说:

“有人介绍我跟他合作。”

金半城说:

“别合作。”

陈大路愣住了:

“为什么?”

金半城说:

“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跟他合作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陈大路心里一紧:

“他跟丁望山什么关系?”

金半城冷笑一声:

“丁望山?那是他背后的人。他俩合伙做局,坑了多少人。”

陈大路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十六)

金半城告诉他,郑怀仁是西安城里有名的“捕快”——专门给外来商人设局。先热情拉拢,再签合同,然后找茬违约,最后吞掉对方全部身家。丁望山在背后出钱出人,两人狼狈为奸,干了十几年。

陈大路听完,手脚冰凉。

他想起丁望山那张支票,想起他那句“我看好你”,想起郑怀仁那个笑容,心里头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掏出那个铜烟锅,攥在手心里。

铜是凉的。

他问金半城:

“金老板,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金半城说:

“因为你这后生,实诚。我不想看你被人坑。”

陈大路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十七)

从金半城那儿出来,陈大路在街上站了很久。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可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丁望山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真心投资,还是想设局吞了华兴厂?

陈大路想起丁望山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笑眯眯的,可总让人看不透。

他又想起刘行长的话——

“丁望山是头狼。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他咬着牙,攥紧手里的铜烟锅,说了一句话:

“爸,我该怎么办?”

(十八)

那天晚上,陈大路没有回旅馆。

他一个人在西安的街头走了很久。从钟楼走到南门,从南门走到城墙根。城墙上的灯亮着,把那些古老的砖瓦照得通亮。

他靠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灯,心里头像有一团乱麻。

他想回去找郑怀仁,当面问清楚。可他知道,问了也没用。郑怀仁不会承认。

他想打电话给丁望山,质问他。可他也知道,丁望山更不会承认。

他想放弃,回定西去,守着那一百二十三户农户,守着那五台机器,过自己的小日子。可他更知道,他做不到。

他想起父亲的话——

“大路,人这一辈子,总得干点让自己瞧得起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那个铜烟锅,对着城墙上的灯,看了很久。

铜是热的。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十九)

第二天,陈大路去找郑怀仁。

郑怀仁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陈厂长,想通了?”

陈大路点点头:

“想通了。我跟您合作。”

郑怀仁的眼睛亮了:

“好!痛快!”

陈大路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

郑怀仁问:

“什么条件?”

陈大路说:

“先签一年合同。一年后,如果合作愉快,再续签。”

郑怀仁想了想:

“行。”

陈大路说:

“还有,合同要写清楚——我供货,你销售,利润五五分。货款月结,不得拖欠。”

郑怀仁笑了:

“当然。这些都是规矩。”

陈大路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递给他:

“这是我拟的合同,您看看。”

郑怀仁接过来,翻了翻,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你写的?”

陈大路说:

“秦老师帮忙写的。”

郑怀仁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行。我签。”

他签了字,盖上章,把其中一份递给陈大路:

“陈厂长,合作愉快。”

陈大路接过合同,也笑了:

“合作愉快。”

(二十)

从郑怀仁那儿出来,陈大路直接去了邮局。

他把那份合同装进信封,写上地址——定西县华兴淀粉厂,马德禄收。

然后,他又拿出另一封信,写上——省农行,刘行长收。

两封信,一起寄了出去。

寄完信,他站在邮局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烟锅,攥在手心里。

铜是热的。

他轻轻说:

“爸,儿子长大了。”

(二十一)

三天后,陈大路带着一千斤粉条,回了定西。

马德禄在村口等他,看见他从班车上下来,冲上去一把抱住:

“大路!你可回来了!西安咋样?”

陈大路说:

“还行。”

马德禄说:

“还行?拿下订单没?”

陈大路点点头:

“拿下了。一千斤。”

马德禄眼睛亮了:

“一千斤!太好了!”

陈大路看着他,欲言又止。

马德禄看出不对劲:

“咋了?还有别的事?”

陈大路沉默了一会儿,说:

“回去说。”

(二十二)

回到厂里,陈大路把西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郑怀仁,说到丁望山,说到那份合同,说到寄出去的信。

马德禄听完,脸色变了:

“大路,你是说,丁望山想坑咱们?”

陈大路说:

“可能。”

马德禄说:

“那你还跟郑怀仁签合同?”

陈大路说:

“不签,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马德禄愣住了:

“你……你是故意的?”

陈大路点点头。

秦砚秋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开口了:

“合同你留底了吗?”

陈大路说:

“留了。一式两份。我那份寄回来了。”

秦砚秋说:

“那就好。有合同在手,他们不敢乱来。”

陈大路说:

“我不是怕他们乱来。”

秦砚秋问:

“那你怕什么?”

陈大路说:

“我怕的是,丁望山投那一百万,本身就是个局。”

秦砚秋沉默了。

马德禄急了:

“那咱咋办?钱都花了一半了!”

陈大路说:

“没事。钱花在机器上、仓库上、学徒上,都是实的。就算丁望山翻脸,咱也不怕。”

秦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大路,你长大了。”

(二十三)

那天晚上,陈大路一个人坐在车间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马德禄从屋里出来,挨着他坐下:

“大路,你说,丁望山要是真翻脸,咱能扛住吗?”

陈大路说:

“能。”

马德禄问:

“为啥?”

陈大路说:

“因为咱有根。”

他指着远处的山梁:

“你看那山。风刮不倒,雨冲不垮。为啥?因为根扎得深。”

他又指着厂里的机器:

“你看那机器。转了一年了,还在转。为啥?因为有人守着。”

他最后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看这儿。跳了一年了,还在跳。为啥?因为还有一口气。”

马德禄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说:

“大路,我马德禄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了你。”

陈大路笑了:

“别说这种话。咱还得活好久。”

(二十四)

三天后,刘行长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大路,信收到了。丁望山的事,我会查。你那边,小心行事。记住,人在,厂在。”

陈大路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丁望山也好,郑怀仁也罢,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坎。迈过去了,就是一片天;迈不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他掏出那个铜烟锅,攥在手心里。

铜是热的。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梁。

山梁上,洋芋花已经谢了。可他知道,明年还会开。

他轻轻念了一句,是秦砚秋教他的——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他转过身,走进车间。

机器还在转,人还在干。

他站在那五台机器面前,看着那些忙碌的年轻人,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说:

“从今天起,咱的战场,不在定西,不在兰州,在西安。”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他说:

“西安那地方,水深,浪大,可鱼也大。咱要去,就得做好准备。”

杨树生问:

“大路,你说,咱能做多大?”

陈大路想了想,说:

“能做多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做,就永远做不大。”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举起来:

“这是一千斤的合同。下一份,是一万斤。再下一份,是十万斤。总有一天,咱的粉条,会卖遍全中国。”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

那团火,烧得很旺。

---

【第七章完】

---

【本章精彩看点】

· ✅ 陈大路只身闯西安,遭遇“金半城”闭门羹

· ✅ 六天六次登门,用质检报告打开缺口

· ✅ 刘师傅一句话定乾坤,“这粉条,值这个价”

· ✅ 郑怀仁突然现身,自称丁望山朋友,抛出“五五分”诱饵

· ✅ 金半城揭露真相:郑怀仁是“捕快”,专坑外来商人

· ✅ 陈大路将计就计,签下合同并寄给刘行长留证

· ✅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新征程开启

---

【下章预告】

丁望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派人来到定西,要“接管”华兴厂。

马德禄跟他们打了起来,血流满面。

秦砚秋站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话——

“想动华兴厂,先过我这一关。”

而远在西安的陈大路,正面临着更大的危机……

---

【第八章预告:《短兵相接》】

敬请期待——

---

【本章代表性名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

这句话写于长征最艰难的时刻,雄关险道像铁一样难以逾越,但红军依然迈步从头跨越。陈大路此时面对的西安市场,正是一座“雄关”。他不畏艰难,决心从头跨越,展现了创业者“越是艰险越向前”的英雄气概。

---

【本章成语运用】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险怎能成功

· 闭门羹:被拒绝

· 将计就计:利用对方的计策反过来设计

· 短兵相接:面对面激烈斗争

· 雄关漫道:险峻的关隘

· 从头越:重新开始跨越

【本章诗词引用】

· 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 李白《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 王之涣《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 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 杜甫《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名人名句引用】

· 柳青《创业史》:“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

· 柳青《创业史》:“人活在世上最贵重的是什么呢?还不是人的尊严吗?”

· 《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孙子兵法》:“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 司马迁《报任安书》:“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 稻盛和夫:“付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神灵都会来帮你。”

· 任正非:“企业发展就是要发展一批狼。狼有三大特性:一是敏锐的嗅觉;二是不屈不挠、奋不顾身的进攻精神;三是群体奋斗的意识。”

· 马云:“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多数人死在明天晚上。”

· 李嘉诚:“扩张中不忘谨慎,谨慎中不忘扩张。……船要行得快,但面对风浪一定要挨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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