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2日，春风拂过冠豸山，文川河水泛着清波。在连城县文联的悉心指导下，连城县民间文艺家协会邀请龙岩市民间文艺协会、连城县作家协会会员及连城银河影视工作人员一道，驱车前往冠豸山下的揭乐乡，专程拜访被誉为“连城山歌王”的陈长金老先生。一行二十余人，怀着对客家民间文艺的敬畏与热忱，奔赴一场与乡土歌声的相遇。

车至揭乐乡东淹路8号，未及登门，一曲清亮质朴的山歌已随风入耳，那是陈长金老先生早早等候在门前，以歌为礼、以情迎客：

文川河水清又清，

我用清水伴山歌，

山歌清泉迎接你，

冠豸山呦笑颜开。

哦喂！

一句“哦喂”，拖腔婉转，带着客家山野的旷达与烟火的热忱，瞬间将众人拉入连城山歌独有的意境之中。老人精神矍铄，眉眼间满是对山歌的赤诚，这一声迎客歌，是客家民间艺人最真挚的礼仪，也是刻在骨血里的文化表达。

落座之后，采访徐徐展开。陈长金老先生娓娓道来自己与山歌相伴一生的故事。自懂事起，山歌便融入他的血脉，无论上山打柴，还是下田劳作，他总爱跟着乡邻长辈哼唱，耳濡目染间，不仅学会了传统山歌，更练就了现场创作、即兴对唱的绝活。在他的记忆里，随心而作、脱口而出的山歌足有数百首，只因年少、年轻时未曾读书，那些流淌在岁月里的歌声，大多未能落笔成字，只留存于记忆深处，成为时光里的珍贵回响。

谈及山歌记录本，老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2024年春节，笔者与黄国孥同志首次登门采访时，曾见过两本厚厚的山歌记录本，粗略统计，里面收录了老人亲手记录的两百多首原创山歌歌词，字字皆是岁月沉淀、生活凝练。而此次再访，那两本承载着半生心血的记录本已不慎遗失，仅剩下十几页零散的歌单，与一叠沉甸甸的荣誉证书、获奖奖状相伴。那些证书，记录着老人在山歌舞台上的荣光：连城方言演唱优胜奖、原生态民歌演唱优秀奖……每一张证书，都是对他坚守客家山歌、传承民间艺术的最好褒奖。

没有华丽的伴奏，无需精致的舞台，陈长金老先生在自家天井中，为众人开启了一场原生态山歌演唱会。他气定神闲，一口气连唱十多首山歌，题材包罗万象：戒赌戒嫖的劝世良言、农耕劳作的田间烟火、乡村生活的喜怒哀乐；形式丰富多样：小调婉转、山歌高亢、号子雄浑，每一曲都带着泥土的芬芳，每一句都藏着客家的乡愁。唱至动情处，老人与身旁的传承人、学生以歌对话，即兴创作、现场对唱，一唱一和间，默契十足，山歌的生命力在师徒传承中生生不息。

歌声的感染力穿透天井，感染了在场每一位文艺工作者。在陈长金师徒的带动下，龙岩市民间文艺协会、连城县作家协会、连城县民间文艺家协会的艺术家们纷纷即兴创作、放声歌唱，十余首新创山歌接连响起，老艺人的坚守与文艺工作者的热忱交融碰撞，古老的客家山歌在新时代的语境里，焕发出蓬勃生机。

冠豸山钟灵毓秀，文川河源远流长，孕育了连城独特的客家文化，而山歌，正是这文化中最鲜活、最动人的音符。陈长金老先生以一生为纸，以歌声为墨，在田间地头、山野村落间书写着客家民间文艺的传奇。他未曾受过专业的文艺训练，却用最质朴的嗓音，唱出了劳动人民的喜怒哀乐，唱出了客家儿女的精神风骨；他遗失了有形的记录本，却将数百首山歌深藏心底，用口传心授的方式，守护着濒临失传的民间艺术。

此次寻访，不仅是一次简单的采访，更是一场民间文艺的抢救性记录、客家文脉的沉浸式传承。连城县文联指导、连城县民间文艺协会牵头、各级民间文艺工作者与作家协会联动，走进民间、贴近艺人，让深藏乡野的山歌王走到台前，让原生态的客家歌声被更多人听见、被更多人珍视。那些遗失的歌本或许无法复得，但歌声的力量、传承的信念，早已在此次相聚中生根发芽。

夕阳西下，冠豸山披上金辉，陈长金老先生的歌声依旧在揭乐乡的村落间回荡。这歌声，是客家文化的活态遗产，是乡土中国的精神密码，更是一位民间艺人用一生坚守的文化初心。我们坚信，在各级文艺组织的呵护下，在一代代传承人的坚守下，连城客家山歌必将如文川河水般长流不息，如冠豸山峦般屹立不倒，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文/周小恒

图片/连城银河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