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踪享艺》
第一百九十期:

用艺术点亮课外旅程
江南民居建筑——门楼雕饰
艺术考察笔记(九十六)
卷首语
下乡跑得多了,慢慢就习惯了一件事——站在一扇锁着的门前。有时候是奔着某个确切的目标去的,打听了,查过了,甚至隔着院墙都望见砖雕门楼的轮廓了,结果门上一把铁锁,结结实实。那种时候,心里确实会堵一下,觉得白跑了路,空了一场期待。
但也有意思的是,很多收获恰恰是在这种“无功而返”之后来的。门进不去,就在周边转,原本没打算看的东西,反而让你站住了脚。
后来想明白了:考察这件事,本来就不只是“进去看看”。门锁着,是常态;能进去,是缘分。而那些进不去的时候,逼着你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反倒把脚步放慢了,把眼睛放开了。无论是那些推开门的惊喜,还是站在门外时的张望,都是一样的收获。


(一)

这块砖雕挺有意思的。你第一眼看过去,最先抓住你目光的不是雕工,而是那两个字——“一善”。工工整整的楷书,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没有花哨的装饰,也没有刻意张扬,就那么静静地嵌在门头上,朴素得让你几乎忘了它是刻出来的,以为是哪位先生用毛笔蘸着墨写上去的。这种“忘了它是砖雕”的感觉,恰恰说明它的好——不是炫技,而是让字本身的分量说话。
“一善”下面,配的是八卦。这个组合其实藏着古人的心思。
上面是“善”,是做人处世的态度,是儒家的底色,告诉进进出出的家里人:心存善念,是立身之本。下面是八卦,是天地运行的秩序,是道家的智慧,提醒人们:你的每一个善念、每一件善行,都要合乎自然,不勉强、不刻意。
换句话说,这块砖雕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讲一个道理:做人要像楷书一样端正,做事要像八卦一样顺天应人。善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要像刻进砖里一样,刻进日子里的。而且你看它摆在门头——每天出门抬头看见“一善”,是提醒自己出门在外与人为善;回家进门看见八卦,是告诉自己万事随缘,心安就好。
就这么一块砖,把“善”和“天道”放在了一起。这就是江南民居建筑里藏着的智慧:大道理不说破,刻在砖上,让你天天看,慢慢就懂了。

(二)

这块石碑躲在墙角,要不是低头留意,差点就错过了。民国十八年,算起来是1929年。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漫漶,但关键的几个数字还能认出来:南口宽二尺七,北边有八尺。这不是墓碑,也不是功德碑,而是一块地界碑——或者说,是当年王宅立下的“规矩”。
细想,民国十八年是什么时候?社会动荡,土地纠纷多。邻里之间为了几寸地界吵得面红耳赤的事常有。王家人在路口立下这块碑,把路的东西宽窄刻得清清楚楚:南口二尺七,北边八尺。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这路有多宽,界在哪儿,清清楚楚,有碑为证。
我觉得,这种碑暗藏着两层意思。
一层是契约精神。白纸黑字刻在石头上,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防日后扯皮。中国人的乡土社会,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这种“立此存照”——话讲清楚,字刻明白,大家照着办。
另一层是乡邻之间的分寸感。你看它只记尺寸,不记狠话。不像有些碑上写“越界者罚”,这块就是冷冷静静的几个数字。潜台词是:规矩我先立下,大家都按规矩来,彼此心里都有数。
最打动人的是碑上的“王宅”二字。没有官职,没有头衔,就是王家。普通人家,过普通日子,但过日子得有规矩。这规矩不写进族谱,不挂在嘴上,而是刻在石头上埋在路口——让走过的人看见,让时间也抹不掉。这块碑镶嵌在墙角处,它守着的是一个普通人家对“秩序”的理解:各守其分,路才能走得宽。

(三)

八对马头墙,十六堵墙头沿着巷子次第排开,站在现场这个气势确实不一般。
站在巷口望过去,墙檐一层高过一层,随着巷道的起伏错落起伏,像是一群昂首的马匹正要起步。那种整齐的节奏感,不是张扬,是内敛的自信——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低调的奢华”。这些等于是在告诉路人:这户人家或者这个家族,根基深厚,人丁兴旺,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它不是暴发户式的炫耀,而是一种“我在这儿扎了根”的底气。
马头墙在江南民居里,从来不只是防火用的封火墙。它叫“马头”,本身就带着“马上封侯”“步步高升”的彩头。更有意思的是,这么多马头墙挤在一条巷子里,却一点不觉得压抑。因为墙与墙之间留出了天空,阳光斜着打下来,墙檐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影子落在地上,随着时辰移动——那种流动的光影,让整条巷子活了起来。站在巷子里抬头看,那种秩序感、力量感,比任何文字都直接。
结 语
从门头的“一善”,到墙角的地界碑;从八对马头墙的气势,到那些残破的老砖雕。这一趟看下来,看的不是民居,是藏在里头的人。他们把“善”刻在门头上,把规矩立在墙角里,马头墙一重高过一重,盼的是日子步步往上。老宅虽老、砖瓦虽残,可藏在砖瓦木石里的念想,一直都在。


撰稿 | 梁俊
摄影 | 梁俊
一审 | 鞠俊
二审 | 周莉
三审 | 丁志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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