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著名抗日歌曲《游击军歌》的诞生
父亲曾昭整遗墨 本人整理
我家住在汉口大智路公新里,交通方便,楼上有一间空房。武大同学李行夫、潘乃斌(潘琪)、赵隆骧星期天或假期从学校到汉口来办点事,常到我家歇息。有时太晚不能回校,就暂在楼上睡地铺。李行夫是武大中文系学生,爱好音乐,颇懂音乐知识。我和他同在武大歌咏队教歌。赵隆骧是武大外语系学生,会写文章。潘琪读武大经济系,他是武大进步同学中领导成员之一,对人热情诚恳,分析能力、组织能力都强,在同学中有较高威信。他喜爱音乐、文艺,经常写些时评文章,有时也写诗。他崇拜俄国的盲诗人爱罗先珂,写文章常用笔名“罗先珂”,写诗时则用笔名“先珂”。

星海同志武汉照(本文插图均为本人加入)
很自然,他们在我家都认识了星海。在革命生活实践中,潘琪满腔热情地写了“游击军”歌词,并交给星海请谱曲,星海接受了。那天,李行夫、潘琪正在我家时,星海来了。潘琪问星海谱好了没有,星海因一直很忙,还未曾提笔,但歌词却一直带在他身边。他当即从衣袋里取出词稿,在客房里坐下,拿了一支铅笔,一面看着词稿,足尖触地,两腿弯曲,耸起膝头,将词稿平放在膝头上,口中念念有词,一面用笔在歌词间迅速划分小节,定出强弱拍。然后,几乎是毫不停留地用在桌上简谱连续书写,一气呵成。

星海写此大作的八仙桌,本人现已捐献到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旧址”
好快呀!难以相信这是在“作曲”。“五分钟!”我们三人从头到尾欣赏了他即兴曲的创作表演。使我不禁想到传说的贝多芬创作“月光曲”、舒伯特创作“小夜曲”那些美丽动人的故事。
潘琪在《<游击军>及其他》一文中这样回顾这首歌的产生过程:
“……这一年10月下旬,武大成立了“游击战争训练班”,请了两位刚被国民党释放出狱的红军干部担任教学和训练。
11月又在“游击战争训练班”的基础上成立了“武汉大学抗日游击大队”。有一次,游击大队演习夜行军,分两路同时由珞珈山东西两侧攻上山顶,以山顶的水塔为目标占领阵地。很快,我们完成任务,攻上了山顶。当时大家都很兴奋,很想引吭高歌,但却未能找到合适的歌。回到寝室,我连夜起草了二首游击队的军歌,随后一并交给了星海同志。请他考虑能否谱曲。
过了十几天,我来到了主办歌咏队的曾昭正家。曾昭正是武汉大学工学院机械系的学生,但他爱好音乐,歌喉也好。通过领导组织抗日救亡歌咏活动,他被吸收为武大青年团的团员。李行夫原来是武汉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他也积极参加歌咏活动,抗战后他和曾昭正俩人合作编了救亡歌曲集《大家唱》,我画了封面。这本歌集,得到了广泛的流传,特别是青年工人和学生更是纷纷购买。
我正在曾昭正家,星海同志突然推门而入,我立即问他:“那两首歌词行吗?”他做了一个手势说:“你等等。”他从他那件陈旧的西服上衣口袋里拿出我的一个歌词,胸有成竹地一边看着,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轻声哼着,另一只手拿着香烟挥动着,在指挥似的。他走了几个来回之后,突然回到桌上,迅疾地拆开一个烟盒,用手抹平之后,就在背面谱起曲来。没有几分钟,他就谱好了。他说:“等我再修改一下就可以了!”接着,他又点燃一支烟,对着那份歌谱,又来回走了几趟哼了几遍,告别走了。
又过了几天,他拿着这歌谱到了武大,这时,曲谱又加以二部已变成二部合唱了。我们把这个歌谱抄在黑板上,他就开始教唱了。他是把这支歌当作进行曲来教唱的,歌的开头用“嘁嚓”这些象声词来象征游击队在日夜行军,并且由远而近,当歌曲到“夺他的粮草大家用,抢他的军火要他命”时,全曲进入高潮,到“我们老百姓,三个五个千万群”时,又由近及远,象是抗日游击队走向远方,深入敌后去了。
这首歌曲不久就刊登在《大家唱》(插入说明:有误、应为《抗战歌曲集》第2集 110页)上,很快地流传到全国各地。第二年(1938年)6月,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公开发表,不但批判了国民党对抗战悲观的失败主义论调,也批判了王明的速胜论,我立刻发觉歌词中有一句不妥,那就是“干上一两年把强盗们都肃清”,可惜那时我已经去农村,准备坚持敌后游击战争,也就来不及在其他地方纠正这首歌的歌词了……”

晚年重聚。从左至右:李行夫、潘琪、朱九思、曾昭正
《游击军》节奏鲜明,旋律优美,特别是后段“夺他的粮草大家用,抢他的军火药他的命” 具有民歌风,是一首充满乐观精神的进行曲。我们试唱了几遍,提不出修改意见,全曲按原稿“通过”。最后星海用笔注上C调。
这首歌很快在歌咏队传开,是经常表演节目之一。《游击军》在当时流传极广,鼓舞了成千上万在敌后浴血战斗的军民。
38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江定仙和刘雪庵二位来到我家串门。谈到当时歌咏队的情况时,江定仙建议我“业余歌咏队”可以多唱些合唱的曲子。我当即表示,业余歌咏队、三八女子歌咏队虽然人数较多,但水平一般,人员流动性也很大,加上自己亦非音乐行家,困难很多。江、刘两位表示鼓励并给予帮助。我感谢。接着我又提到业余歌咏队也唱过几首合唱歌曲,如《救国军歌》等。刚说到这里,江定仙接过去说:“《救国军歌》很不错”,他随即用手在沙发椅扶背上打拍,从头到尾哼了一遍说,“这个歌结构完整,作得很好。”带有欣赏的表情。他挑出其中几句,举例向我解释说明。最后他又哼了一遍。
我这段回忆记事,并不是说星海当时的作品,要借助江定仙当时的赞赏而得到肯定。那当然是不必要的。我指的是:和某些人所区别,江定仙不存门户之见,他尊重现实,和某些“阳捧阴杀”的评价有本质上的区别。表现了他正直的风度。
星海在武汉作过成百首曲子。像《游击军》这类即兴曲为数总不会少。可能很多并未留下手稿。有些恐免不了都已失传。

抗战歌曲集第二集(65)(说明:本人已捐献“武汉革命博物馆”)

网络可查到的歌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