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喜欢听歌的,尤其是老歌。独坐黄昏,听录音机里播放的老歌,看天空就那样慢慢、慢慢地一丝丝暗下来,对于童年和校园的记忆,就像一滴宣纸上的墨,迅速地晕开。
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唱一首日本童谣《红蜻蜓》:“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候遇见你,那是哪一天?”歌词简单也很好记,没来由地喜欢这首歌,喜欢歌中站在山坡上看蜻蜓飞过的女孩。童年时的我一点都不爱学习,每天跟着院里的孩子去河边,山上或者麦地里疯玩,在学校课间休息,也要抓紧机会玩一会儿跳皮筋,打沙包或者跳方格。那时候我们每个班的教室门前都有一块红砖围起来的地,夏天地里开满了橙黄色或橘红色的金盏花,我们每天去 给 花浇水,像花一样绽放在校园的阳光下。 那时我们喜欢的歌还有《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小白船》《歌唱二小放牛郎》等,这些歌,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孩子们口中唱着,而我们的童年已经梦一般不可追寻了。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那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台湾校园歌曲《童年》流行那年,我读初二,迷迷糊糊的童年已经走到了尾声。
学校里一位姓曲的老师教会我们唱这首歌,初二那年的五月,全班去春游,大雨铺天盖地,我们躲在伞下唱歌,唱《童年》《我的中国心》《垄上行》《乡间小路》等,当然也唱程琳和朱晓琳的歌曲。五月的雨天让我们冷得浑身打战,心情却像雪天的小狗一样快乐,那是我们渴盼已久的亲近自然的快乐,突来的瓢泼大雨更为我们的春游增添了几许野趣。以后的校园生活里就没有多少能记起的春游经历了,班主任老师一再地向我们许诺:明年下刀子也要去。可是时光流逝,在全班同学对“明年”的期待之中,我们初中毕业了,彻底地告别了盼望长大的童年。
高中的时候,在浙江。 清明的寒气散了,草绿了,吃过了奶奶做的清明团子,就是放农忙假和同学们相约出游的大好时机。有一年我们去了位于桐庐的瑶琳仙境,途中,躺在大客车的后座上听录音机,记得很清楚是苏芮的《请跟我来》和《一样的月光》“我踩着不变的步伐,是为了配合你到来,在慌张迟疑的时候,请跟我来 。”有同学在低声和着。或许是年龄的缘由,我们并不理解歌中那样的沧桑,年轻爱热闹的我们只是需要流行音乐的陪伴而已。
多年后再听苏芮的歌,突然间就听出了几许的沧桑和伤感,苏芮那苍凉深沉的歌声在询问着我们每一个人“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十多年平凡的日子,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过了青春年少,谁能说校园的记忆不是我们一生中最美好最珍贵的呢?只是一切都太匆匆了。
记得东山上有一块长满了马莲的地方,我们叫它马莲滩,培校的七月,几位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爬马莲滩。去的时候天还阴着,不到中午就放晴了,马莲滩到处都是一丛丛的马莲,淡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开放得很是热烈,我很惊讶如此普通的花却有着那样旺盛的生命力。坐在开满马莲花的山坡上,听朋友唱歌弹吉他,是那样一些美得令人忍不住落泪的曲子:《爱的罗曼斯》《雨滴》《彝族舞曲》《绿袖子》等,叮叮咚咚的吉他声,仿佛自山间而来的一股股清泉、干净而清澈。
那是一段幼稚、单纯和任性组合起来的日子,我们习惯于为赋新词强说愁。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马莲滩,当年同去爬山的朋友们也在无意中渐渐疏远了。
时隔多年,突然想起有朋友送过我一只木雕的小吉他和一盘自己弹奏的吉他磁带,只是不知道那两样东西后来究竟去了哪里。十八九岁的梦,美丽得就像一抹轻轻飘动的彩云。
大学的时候在北京,是那首《同桌的你》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流行的时候。那时流行的校园民谣里,还有一首我已忘了名字,却记得每一句的歌词:“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歌中描写的这种心痛到极致的滋味,是要用心去慢慢体会和咀嚼的。我们常在夜晚,坐在校园一侧的台阶上,天南地北地聊天和吹牛,吃五毛钱一支的菠萝冰或红果冰。真奇怪,那时的啤酒是那样的醉人,在毕业的告别聚餐上,我们唱歌、喝酒和流泪,痛苦得一塌糊涂,对未来、前途的担忧和即将分离的现实,让我们变成了一只只迷失的羔羊。深夜游回宿舍,走廊里传来男生们谜一样的歌声:“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得花儿也谢了……”
那时我们囊中羞涩,却有的是年轻人都有的真挚、梦想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热,快乐和单纯让我们的心每天都在飞扬。
童年和校园已经远去多年,只有老歌依旧还在。听一听老歌,品一品人生,很不容易地明白着一些朴素浅显的道理。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事、有些人需要永远地忘记,忘记了,伤口也就愈合了。而另一些人和另一些事,却会变成生命中美丽的蝴蝶,值得我们永远记忆和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