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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初二的早上,却是压根没有想到过的,四叔请客吃饭。老毛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都去!我知道他的意思,四叔五十出头,单身一人,多年五保户,甚至电都舍不得用,谁企望能吃到他的饭呢?这次去不是要一口吃出个胖子,而是一定要去领略一下四叔的待客之道——老毛长到三十岁,这是盘古开天第一次啊。老毛要我早点过去,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我知道那是客套,或者说不把我当外人的一种说辞。以四叔的条件,有大嫂二嫂和二伯母三个人在那里忙活,搞餐饭轻而易举的事情。
从大宗家的院坝下,走过一条像大蟒蛇一样蜿蜒的田间小道,接着是一段靠着小山坡的稍宽一点的道路,路旁有几个草垛,是四叔用来引火的吧;草垛的尽头,就是四叔的三间小平房,左右后方都有竹林,“一迳森然四座凉,残阴余韵去何长”,倒是挺幽静的!
看到我们来了,二嫂和大嫂直喊,快了快了,马上就搞饭了!满满大哥他们都站在门外聊天,门口地上有个土灶,一个大锅煮着四叔今天请客的全部菜,羊肉,大鱼,配上他们的特产大黑椒姜片和大块的白豆腐。这样红肉白肉一锅炖的火锅我是第一次吃到,味道很是鲜美,相得益彰,并不是我担心的相互制约,成了怪味火锅;老毛和满满他们也是暗暗赞许,这个吃螃蟹的四叔也许是因为工具所限,而采取一锅煮的方式,谁知,歪打正着,成了一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美食。
从四叔家里出来,老毛找“蚊子”借了一辆摩托车,带我们去坪上村干爹家拜年。老毛说,这个干爹一家对他可好了,老毛小时候家里物资匮乏,干爹在村上的学校开着小卖部,干娘每次上街赶场,都要通过熟人捎来油粑粑、苞谷粑等等零嘴。老毛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假期走二三十里山路去干爹家讨吃的,而干爹干妈,干哥哥姐姐都对他这个弟弟很好,他在干爹家里也是拜了祖宗认了亲的,干爹家永远有一套专门给老毛准备的碗筷,而且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沈记江。
摩托车载着我们三个人,经甘龙镇上、麻兔村、甘龙中学,从中学旁边右拐进去,虽然似乎经过了“九十九道弯”,但好在全部是水泥路,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坪上村的地盘。这里没有水泥路了,道路地势很平,一边有很广袤的良田,有两三个人在田间劳作;路上坑坑洼洼,颠得人肠子都要出来了。进去了一里多路,老毛减速了,一边骑车一边往左边的山上看,走就快走啦,看什么看啊!老毛说:干娘的坟山就在这个山上,对!就是这两棵大树中间上去。老毛停了车,我们也跟着下来,把当做进门礼的一只大猪脚和一件牛奶拿下来,老毛取出绑紧了的鞭炮和礼炮。左边的山很陡峭,公路路面往上有一米多高光秃秃的垂直面,老毛拿着香烛蹭了几蹭,才蹦上去,扒开杂草,往上面走。往上面五六米远的山坡上,我看不到紧密的大树,估计那就是干娘的坟墓所在地了。老毛很快就出来了,祭拜完了干娘吧!几跳几跳下来,赶紧放炮。完了,老毛驮着我跟老嘉瓜,沿着山脚继续前行了一两百米,向左拐弯,路上豁然立着一位老人,这就是听到鞭炮声后出来迎接的沈家干爹了。
干爹个子不高,面容和蔼,六十岁的人了,脸上几乎没有皱纹;身材魁梧相貌英俊的干哥正在屋后挖山挑泥巴,准备为建新房子打地基,像北方女人一样高大的嫂子在台阶上摆弄着一台洗衣机,地上堆着齐膝高的衣服,似乎一年都没洗过衣服的样子。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地上打滚,听说他有个小姐姐上坡放牛去了。这荒山野岭的一家人颜值都挺高的,只可惜没有一点过年的迹象,像平常一样的忙碌,我在心里发出感叹。
老毛和干爹在台阶上晒着太阳聊天,我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吃了柚子和花生,然后去看嫂子做饭——我在心里暗暗叫苦,我们可是刚吃完饭来的呢!嫂子的饭菜是在厨房的地上用一个切割了的锈铁桶烧柴搞定的,这里家家户户放着老虎灶不用,用这个铁桶做的架子来炒菜的原因是大家都要熏腊肉。一根粗壮的绳索从屋顶的横梁上吊下来,一头猪的全部肉都挂在这里熏烤,四周用蛇皮袋盖住,已经熏得黑得流油了还不拿走。三点多钟我们就在干爹家里吃了饭,老毛给了两个侄子每人一百块钱红包,临走,干哥也给了老嘉瓜两百块的红包,还提了几挂熏好了的腊肉,让我们带走。我私下威胁老毛,如果他拿了这个腊肉,我会在路上丢掉的——太难得洗干净了,我情愿不吃。老毛果然就听从了我的,说我们马上就要出去打工了,不要肉了,然后掉转车头,打道回府。
初三就开始在外面吃酒席了,燕沟一个老表贺屋,一个邻居给娘做寿,舅舅那边也有两桩喜事;一百块钱可以吃两三天,这是多么划算的事情——难怪老毛跟我说过:我们结婚就不办酒席了,稳亏不赚。经历了这么多酒席后,我深有感触,原来曾有点小小的渴望,在现实面前全部被击垮了,主动放弃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想法。
我们和满满一家的返程是正月初六,初五里,三奶奶特意接我们两家人吃饭。三奶奶一个人住着一栋老式的木房子,在细满满的店子前面与她的三儿子连成一排,木地板,还有木阁楼,我数次看到三奶奶把楼梯架在阁楼边,非常麻利地在楼梯上爬上爬下,晒干菜,晒柴火,那身段看起来,不是八十岁,而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中途我上去了几次,看有没有需要帮厨的地方,满娘也站在一边聊着家常,一边想插手帮忙,都被三奶奶拒绝了,她也用自己的行动向我们证明了,搞定一桌饭菜是多么手到擒来的事情!
饭是在三奶奶的厨房吃的,她旁边的孙子儿子都没有喊,就是我们几个即将远行的游子。“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是我对这位耄耋老人感恩戴德的敬佩之情。三奶奶的酸菜粑和木姜油凉拌的莴笋丝,是我此后多年都在暗暗模仿的菜肴,只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正月初六,我们在细满满店子旁边这家吃早饭,回来收拾行李;然后大妹两口子和母亲,方伯都提着路上吃的东西来送行。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老毛看到母亲红红的眼睛,也有点过意不去,本来是想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大妹保管的,此刻,不假思索地递给了母亲,“妈,我们出去了,你还得帮我们来收拾一下屋子,平常隔段时间要来开开门,透透气……”
“还用你来叮嘱吗?”母亲接过钥匙,将头扭向了一边。
人多力量大,我们的行李很快被运到了细满满店子门口,阿华已经把车子门打开了。满满早就跟他打过招呼:送我们去重庆秀山,下午四点半的火车去佛山。送行的人趴满车窗,几个人都在说:麻屁,今年你们自己开个车回来过年!
“好!”老毛和满满都信心满满地回答,再次开了一遍烟,挥手再见!
再——见——
后记
我们带着老嘉瓜,跟满满一家在正月初七顺利达到佛山,大部分工厂还没有开工,而我们开始到处去联系幼儿园办理老嘉瓜入学的事宜,就这样,她跟着我们开始了居无定所的漂泊之旅。
人生就是花一生的经历去找回属于自己的另一颗心,当世事再没完美,可远在岁月如歌中找到你——谨以此文献给老毛,献给我的最青春。
【岁月如歌·上部完】2014年2月19日——2016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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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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