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就是,在你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不管发生什么都坚持到底。一个人很少能赢,但总会有赢的时候。

《杀死一只知更鸟》,以一种特别干净的方式,讲了一个特别简单的故事。
梅科姆的小镇上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汤姆的黑人,被一个白人女孩诬告强奸。
所有人都知道汤姆是冤枉的,但最后还是判他有罪。
为什么?因为他是黑人。
那时候黑人还是原罪。
一个叫阿蒂克斯的白人接了这个案子,帮黑人汤姆辩护,他不是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去做。
“如果我不去帮这个人,我就再也没有脸面进教堂敬拜上帝了。”
阿蒂克斯对孩子们说,
“记住,杀死一只知更鸟是一种罪过。
因为知更鸟不做坏事。它们不吃庄稼,不毁果树,只在人类的院子里唱歌。
所以杀死它们,杀死知更鸟就是纯粹的恶。”

后来,人们用知更鸟象征那些“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偏见孤立或者杀死”的人。
黑人汤姆就是一只知更鸟,他善良热心,乐于助人,只因为他的肤色是黑的,最后被判了死刑。
《杀死一只知更鸟》中写道:“知更鸟只唱歌给我们听,从不做坏事,它们不吃人们园子里的果实,不在玉米仓里做窝,它们只是衷心地为我们唱歌。所以杀死一只知更鸟是一桩罪孽。”
《红楼梦》里的妙玉,也是一只知更鸟。
她清高,孤僻,洁癖到不近人情,可她自始至终从未害过人。她守着自己的槛外天地,不攀附不谄媚,不构陷不害人,只守着一份干净与孤傲,她只唱自己的歌,不啄伤任何人的粮。
或许她有她的规矩——茶要煮三道,水要收梅花上的雪,别人碰过的杯子不要。
这叫个性,不合群,但这能算“罪”吗?不能。
李纨说:“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她。”
就连受她恩惠的邢岫烟,也说她“放诞诡僻”。

但妙玉她没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在那里活着,做自己的事。
就因为活得和别人不一样,就被讨厌被孤立,不仅红楼梦中的人,哪怕现在,也有很多人骂妙玉活该,说她身在佛门心不静,活该被一个老头子劫走侮辱。
知更鸟的寓意,放在妙玉身上,再明白不过,
知更鸟不做坏事,只唱歌。
妙玉不害人,只做自己。
杀死它们,不是因为它们有罪,是因为它们“不一样”。
汤姆的黑皮肤,是“不“不一样”。
妙玉的孤僻,也是“不一样”。
不一样,就成了靶子。

对于那些无害的、保持善良又保持个性的人,敌视他们,贬踩他们,甚至杀死他们的乌合之众,真的就对吗?
杀死一只知更鸟这本书里给出了答案——阿蒂克斯的选择。
他不因为汤姆是黑人就躲开,不因为全镇人都骂他就退缩,不因为必输就不去辩护。
他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然后告诉孩子“勇敢就是,在你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
妙玉清冷孤傲的羽翼下,藏着纯粹无垢的灵魂,终其一生未曾害人,却被世俗的浊浪无情吞噬。
妙玉是一只守着洁净的知更鸟,以孤傲为羽,隔绝尘世的污秽。她本是仕宦千金,却因家道中落,被迫带发修行,栖身于大观园的栊翠庵中。她有极致的洁癖,不肯用刘姥姥用过的茶杯,甚至连刘姥姥踏过的门槛都要仔细擦拭;她自号“槛外人”,不屑与世俗权贵同流合污,对宝玉的亲近也始终保持着分寸,不媚俗、不攀附,只守着自己一方清净天地。
这份清高,不是故作姿态的傲慢,而是知更鸟般纯粹的坚守,她不愿让世俗的尘埃玷污自己的灵魂,正如知更鸟始终保持着羽翼的洁净,不沾染一丝污垢。妙玉是一只心怀善意的知更鸟,以温柔为鸣,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世人皆说妙玉冷傲孤僻,却不知她的外冷内热。她会在宝玉生日时,悄悄送上贺帖;她为黛玉宝钗烹煮最上乘的茶水,用自己的方式善待身边的人;她还花了十年时间,免费把穷姑娘邢岫烟教成品貌双全的人。即使对于刘姥姥,她厌弃其粗鄙,也把那只成窑小盖盅送给了她。
她就像一只安静栖在枝头的知更鸟,只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善意,用才华与温柔点缀世间,从未啄伤过任何一个人。
这正如《杀死一只知更鸟》中被冤枉的黑人汤姆,他真诚善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因世俗的偏见与恶意,被无情地摧毁。他们都是无辜的知更鸟,都是被浊世辜负的纯粹灵魂。
妙玉的悲剧,是一只知更鸟的悲剧,更是所有纯粹灵魂的悲剧。
她用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善良从不是趋炎附势的讨好,真正的洁净也不是故作清高的疏离。她如知更鸟般,用生命坚守着纯粹与善意,却被世俗的罪孽亲手扼杀。妙玉就是一只知更鸟,一只在浊世中坚守本心、未曾害人的知更鸟。杀死她,是时代的罪孽,也是认知被裹挟的罪孽;而记住她,便是记住了世间最纯粹的善意与最动人的坚守。
如果身边有妙玉那样的人——不合群,不讨好,不参与热闹,但也没伤害过谁。像宝玉黛玉宝钗那样,去理解她善待她,或者至少不去欺负她讨厌她?假如不能做好事,有时候不做坏事也是一种善良。

杀死一只知更鸟书里有句话,放这儿也合适,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除非你钻进他的皮肤里,像他一样走来走去。”
妙玉的皮肤是冷的,但她的心是热的,外冷内热,而且就算她心不热,又做错了什么,谁规定必须善良助人呢?
不害人,就够了,不害人也是一种善良。
知更鸟被杀,不是因为它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它们活着的方式,碍了别人的眼。
妙玉也是。
汤姆也是。
那些世俗中“不一样”的人,都是。
如果下次你遇到一只“知更鸟”——一个无害的、善良的、但和大众活法不一样的人,不要杀死那只知更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