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不了口的青春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坐在老屋里,从傍晚坐到天黑。手机亮了,是一条婚礼邀请。新娘的名字,是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久到记忆像开了闸的水,把我整个人都淹了进去。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小学二年级的秋天。那时候教室的窗户永远开着一条缝,风会把操场的桂花香吹进来。
你坐在我前面两排,扎着马尾,橡皮总是掉在地上。每次你弯腰去捡,马尾就会扫过课桌的边缘,像一把小小的扫帚,扫过我偷看你的视线。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我不记得从哪天开始注意你的。也许是那天你回头借橡皮,我看见你笑起来有颗小虎牙;也许是那天你在走廊上跳皮筋,辫子一甩一甩的,阳光刚好照在你脸上。
我只记得,那时候的每一天,都有你。学校的秋千架在操场角落,生了锈的铁链,一推就吱呀吱呀响。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你都会去抢那个秋千。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每次你荡秋千的时候,我都躲在乒乓球台后面偷看。看你越荡越高,看你的马尾在风里飞,看你笑着喊“再高一点”。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初中我们居然分到了同一个班。拿到分班表的那天,我对着那个名字看了三遍,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开始想尽办法接近你。借笔记,问题目,放学的时候假装顺路走在你后面。你回头看见我,说好巧啊。我说嗯,好巧。其实我绕了三条街。那时候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等我再勇敢一点,等我找到最好的时机,等你——等你靠在他肩膀上笑出来。
那个下午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你和隔壁班的男生说说笑笑。他给你递了一瓶水,你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你的马尾还是那样一晃一晃的,只是你笑的时候,看的是他,不是我。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可年少的我,开不了口。
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千遍,一万遍。转到最后,变成了沉默。我没有告诉你,秋千后面的目光,绕路的黄昏,和那些写了又撕掉的纸条。
我只是继续做那个借你橡皮的人,那个和你顺路的人,那个在你身后、从来不敢走上前的人。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我低头再看手机,那张婚礼请帖还亮着。
你的笑容,和那年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