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病区走廊里铺开一片金黄。我对面坐着的是高锐,她是北部战区总医院的一名护士长,也是全国人大代表。
采访刚开始,高锐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旋律:“融进大海,我是浪花一朵;洒向夜空,我是星星一颗……”
她轻声接完电话,抱歉地笑了笑。
我说:“我也喜欢《强军有我》这首歌。”
她的眼睛亮了亮:“也许是歌词总让我想起许多人和事,心里就跟着有了共鸣。”
“哪些人和事?” 我追问。
她略一沉吟,第一个脱口而出的名字是“朱静雯”,紧接着笑了一声,又补了句:“一个会用毛巾叠小象的护士。”
这个名字连着一个让高锐记忆深刻的故事。那年10月,联勤保障部队组织护理比武,朱静雯作为一名军队文职人员被随机抽点上了。她当时正在休假,接到通知后,立刻归队参加备战比武的集训。这让她感到非常意外——在疗养科室当了10多年护士,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服务疗养员,从未想过“沙场点兵”会点到自己头上。
第一次参加集训,现实就给了她沉重一击。由于平时缺乏系统锻炼,朱静雯的臂力和体力都跟不上高强度训练。一个基础的心肺复苏操作,她按不了多久就力竭了。
愁眉苦脸的朱静雯向带队教员高锐诉苦,说野战救护技能、军事体能、军事卫生理论这些比武课目,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强项。高锐看着房间角落,注意到朱静雯用毛巾精心叠出的各种小动物造型,灵机一动,指着那些惟妙惟肖的作品对她说:“你用毛巾折出这些动物,给疗养的官兵带来那么多惊喜,这总算是你的强项吧?”
然而,朱静雯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只是疗养科室的护士,这些军事比武课目离她太远了。为了打开她的心结,高锐给她讲起了自己在火神山抗疫前线的一幕。
那时,高锐临危受命,担任收治第一批病患的护理组组长。那是一场近似实战的战斗,医院尚未完全建好,高锐带领的护理一组就接下收治首批患者的任务。她们连夜当起搬运工、清洁工,提前完成病房布设和收治准备,妥善安置了23名确诊患者。
她告诉朱静雯一个道理:“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我们平常的训练多么重要。”
这道理,藏在高锐自己的人生经历里。
在救护过程中,医护人员不仅要穿防护服,还得戴两层手套、沉重的护目镜,视觉效果和操作难度倍增。高锐当时还戴着近视眼镜,却能做到“一针见血”高效救护,靠的是在急诊科17年练就的过硬技能。她常想,只有平时把技能练精,上了战场才能战无不胜。
这份技能,也让她在联勤保障部队组织的护理比武中,以“防护状态下建立静脉输液通路技术”等3个课目第一名的成绩脱颖而出。
这份荣誉,来得并不容易。
起初,高锐只是被选为比武教员,负责总院护理部培训工作。几天后中心领导检查,现场定下新标准:“只要有能力,谁都可以参赛。”高锐得知后立刻报名——她等这一天很久了,想作为选手为医院争光。就这样,她从教员变成了参赛选手。
扛下任务,就要高标准完成。时间紧、项目多,她给自己定了集训计划:清晨练体能,白天练战伤救护专项技术,晚上总结薄弱处,理论知识学习贯穿全天。整个训练期间,她晚上经常加班加点,困了就掐虎口。练战场急救,她用胳膊肘撑着身体一寸寸往前爬,一爬就是一上午,胳膊磨破了,贴上创可贴接着练;反复模拟心脏按压,按到胳膊、腹部肌肉拉伤,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练习防护状态下静脉留置针输液,每次脱下防护服都汗如雨下。
正式比武那天,模拟战场硝烟弥漫,炮火连天,模拟伤员浑身是伤,部分位置血肉模糊,视觉冲击极大。对高锐来说,这是综合救治能力和心理素质的双重考验。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伤员”,条件反射般开始急救,脑子里忘了是比武,只想着快救人。
最终,高锐以13分15秒完成救治,比平均时间快了6分45秒,拿下第一名。接着,她又夺得另外两项第一,成了全场黑马,毫无悬念地摘得比武冠军。联勤保障部队因此给她记二等功一次。
高锐在火神山抗疫时的担当,连同她在比武场上拼搏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朱静雯深受触动,燃起了奋力直追的信心。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反复练习,朱静雯在正式比武中取得了综合成绩第三名。
高锐告诉我,类似朱静雯的故事还有很多。在看似普通的护理岗位上,她们默默耕耘;当号角吹响,她们用专业与果敢,扛起沉甸甸的使命。
采访结束后,我跟着高锐参观病区,意外地发现走廊办公区的一端设立了一间荣誉室。荣誉室内,一张张照片定格了科室执行各类保障任务的精彩瞬间。此时,几名护士正围在一起讨论,细致规划在某次抢救任务中每个人的战位,说是护士长给他们布置的新课题。
高锐走过去,轻声与她们交谈了几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洁白的护士服上。
我站在后面,望着她的身影,耳边忽然又响起那段熟悉的旋律:“……请党放心,强军有我,这是青春的誓言,爱的承诺。在你殷切的嘱托里,我们建功新时代,海天更辽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