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有新婚快乐的红包被依次打开,一张张百元大钞杂乱洒落在床上,赵爽像个旧时代地主般,冲着手指啐了口唾沫,贪婪的数着份子钱。
钥匙拧动房门发出声响,他先是有些做贼心虚般的惊恐,但随后看到是女人,马上恢复了平静,继续一本正经的数钱,虽然数目其实早乱了。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呀,怎么了?”
赵爽手上没停,嘴上问着女人行程。
“没什么,遇到一个以前的人。”女人一边换上家居服,一边回答道。
“虽然婚前咱们说好互不干扰,但你作为妻子总得想着做饭吧,这都几点了?”
赵爽抱怨着女人的晚归,可手上依旧没停,继续数着钞票。
女人并没回怼什么,换好衣服就进了厨房,西红柿,鸡蛋,黄瓜,面条,这是晚餐食材,提拉米苏蛋糕,那既不存在于几个小时前的必胜客,也不存在于眼前的厨房。
打卤面很快就做好了,男人凑近餐桌一看,略带埋怨地说道:“你咋不知道砸点蒜呀。”
没有回应,女人只是自顾自的把西红柿鸡蛋卤往碗里蒯。争吵,那得看双方意愿,如果单单是一方挑衅,那看起来就像自讨无趣。
“行,反正份子钱婚前说好都是我的,你愿意吃,自己吃吧,我去外面吃。”房门发出轰隆关上的响动,屋子里只留下女人独自吃面的声音。
不久前婚礼上的誓词还犹然在耳,“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生死相依,至死不渝。”
有时戏词不只出现在影视剧中,它真实发生在生活里,甚至就在自己身上,不过此刻要问女人,赵爽是好的选择吗?也许不是,但女人没有其他选择了。
几个月前,母亲病床前的话像极了一把小刀在剜女人的心,还是带锯齿的那种。
“我没多久活头了,你找个差不多的人就嫁了吧,当年为了你的事,我跟你爸想了多少办法,你爸几年前得胃癌可能就是给你求情弄得,咱不说那过去的事了,就眼前,我这病就是当初那个时候担心你落下的,咱现在别太挑了,行不行,妈求求你了,你结婚了,也不用在家跟你弟弟吵架了。”
亲情有时会成为最阴毒的锁链扼住人的咽喉,它噎得你有话说不出来,它让你进入逻辑怪圈,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问题。
百顺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千年流传下的古话像极了贞操带,打着老祖宗旗号困住了多少时代洪流中离经叛道的少男少女,没有人可以特殊。
女人当时没有反驳母亲,她有些累了,头晕晕的,像是中了毒。
蓖麻毒素,一种从蓖麻籽中提取的高毒性植物蛋白,毒性极强,无特效解毒剂,甚至不易检测出来。
不用担心,这种毒药不易萃取,日常极难弄到,不然这种从美剧《绝命毒师》走红的毒药,女人还真的以为在体内开始扩散,毒发。
烟圈一缕一缕被吐出,从楼梯间的纱窗飘到夜空中,谷雨时节,晚上还称不上炎热,微风吹起来蛮舒服,月亮很美,时不时还渗出来一些淡红,可是这些距离赵爽都好远。
年龄过了三十,不管是本地朋友还是老家发小,一个个都走进了婚姻殿堂,转眼,好像独留赵爽一个人还单着,不过他一个外地打工人,身高一般,长相一般,工资一般,即使大学毕业,但现在本科文凭就跟张破纸一样,早算不上啥稀罕物,所以要问赵爽想找什么样的,他自己都说不清。
大体就是,本地人看不上他,老家人他看不上。
然而不久前,女人找到了赵爽,他们曾经短暂做过大学同学,为何说短暂,因为大二时候,女人发生了件事,导致她后来辍学了。
“你大学是不是喜欢过我,想不想跟我结婚?”
没有过多赘述,直接进入了主题。
房子不用男方出,不要彩礼,婚礼男方出钱,但份子钱可以全都返给男方,婚后双方私生活互不干涉,不要传染到性病。
女人说得很冷静,也很客观,以至于这些听上去离经叛道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条件一条条列完了,赵爽没听到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他有些恍惚,眼前的女人是不是精神有些不正常。
赵爽还再思考,女人缓缓张开了嘴,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弟弟,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俩基本不来往,还有一个就是我大二的事你听说吧,当时我因为过失伤人,进去了一阵子,不过我也没打算要孩子,所以也没太多影响。”
婚礼在希尔顿举办的,这地方听上去名气大,但其实挑费并不贵,比起专门做婚庆的至少便宜了三分之一,赵爽也精挑细选了不少亲朋好友,既让自己有面子,同时也能多收些份子钱,就连本来许久不联系的大学好友——沈云嵩,他都去问了一嘴,只因为赵爽知道他不差钱。
生活处处是围墙,谁也看不到双方篱笆墙内的世界。
外人只看到了婚礼上的情深意切,却根本不知道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演绎,而对于赵爽来说,女人篱笆墙内的东西,他也看不到,当然,女人也不给他看。
女人对于赵爽来说好远,他想伸手去抓,但篱笆墙把他划得生疼,正如眼前夜空中的明月,无论它多美,眼前焊死的纱窗就是天然的阻碍。
那赵爽爱女人吗,说实话,他也给不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