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板谁家教小鬟?
——浅析黄庭坚《采桑子•投荒万里无归路》的艺术成就及“以诗为词”
文/孙庆忠
所谓“以诗为词”即将诗的题材内容、手法风格等引入词的创作领域,使词的题材风格更加广泛,艺术表现力进一步增强,拓展了词曲的新境界。苏轼是“以诗为词”的开拓者和奠基人,黄庭坚则是积极的倡导者与推进者。北宋文学家晁补之评黄庭坚《采桑子•投荒万里无归路》“自是著腔子唱好诗”。

采桑子•投荒万里无归路
〔北宋〕黄庭坚
投荒万里无归路,雪点鬓繁。度鬼门关,已拚儿童作楚蛮。
黄云苦竹啼归去,绕荔枝山。蓬户身闲,歌板谁家教小鬟?
《采桑子•投荒万里无归路》以流放经历为背景,用简洁明快语言与鲜明意象,集中刻画迁谪之苦与流放途中的艰辛境遇,以乐景写哀情,用无奈作慰藉,展现投荒万里无处可归的凄冷心境,透露年华老去的悲哀与绝望,表达对家乡的思念和幸福自由的向往,具有浓郁的人生哲理与情感共鸣。

上阕诉说被贬蛮荒之地归乡无望之悲苦,营造凄冷艰辛氛围,尽显人生无奈与绝望。
只身贬谪到这万里之外的荒蛮之地而没有回归的路途,到如今两鬓已斑白如雪。历经那如鬼门关般的凶险困境,已经做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楚地蛮夷的准备了。
下阕转写贬谪处所恶劣环境与艰难处境,展现沉郁悲楚气氛,表达苦闷孤寂之心境。
周遭黄云弥漫笼罩苦竹迂回环绕,栖鸟悲鸣仿佛在催促归去,荔枝山在云雾缭绕之中隐现。身处偏僻简陋的茅房屋舍清闲孤寂,板乐声碎那是谁家在教习小鬟?

采桑子:词牌名,原唐教坊曲,一名《罗敷媚歌》《罗敷媚》,取自汉乐府《陌上桑》罗敷采桑智退“使君共载”故事。应为乐府旧曲《采桑》而入燕乐为词牌,晚唐和凝词为创调之作;又名《丑奴儿》《丑奴儿令》,意为“外貌丑陋的儿童”,讲述唐太宗有丑儿但却屡立战功故事,寓“相貌丑陋并不代表内在价值”。
以和凝《采桑子•蝤蛴领上诃梨子》为正体,双调四十四字,前后段各四句三平韵。另有四十八字前后段各四句两平韵一叠韵;五十四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的变体等。代表作有欧阳修《采桑子•群芳过后西湖好》、厉声教《采桑子•西湖四咏》等。此调宜于抒情与写景,既可表现婉约风格,又可展示旷达刚健气度。

黄庭坚(1045-1105年),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又称黄豫章,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治平四年(1067年)进士。历著作佐郎、秘书丞等职。参校《资治通鉴》,主编《神宗实录》。以“涤亲溺器”孝行家喻户晓,载入中华二十四孝世代传颂。
诗词以清新洒脱见长,风格奇硬拗涩,时有豪迈气象。对宋诗影响巨大,“江西诗派”的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之称。与秦观、张耒、晁补之并称“苏门四学士”。诗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词与秦观齐名,号“秦七黄九”。著有《豫章集》《山谷词》。

附:《采桑子》著名词曲
采桑子•蝤蛴领上诃梨子
〔五代〕和凝
蝤蛴领上诃梨子,绣带双垂。椒户闲时,竞学樗蒲赌荔枝。
丛头鞋子红编细,裙窣金丝。无事颦眉,春思翻教阿母疑。
采桑子•轻舟短棹西湖好
〔宋代〕欧阳修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采桑子•时光只解催人老
〔宋代〕晏殊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采桑子•晚来一阵风兼雨
〔宋代〕李清照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清代〕纳兰性德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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