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晚的《有歌第二季》上乐评人梁源对歌手陈卓璇的歌词“浮生渐晚”提出了批评,他指出这句歌词意向堆叠,言之无物。“浮生”和“渐晚”放在一起,存在语法错误,他进一步批评了当今古风歌普遍存在的问题,认为此类低质量的伪古风歌拉低了中国文化的内涵。
我十分认同梁源的观点。
如今大行其道的伪古风歌普遍存在辞藻堆砌,乱用错用典故,古汉语语法错误等致命病症。
譬如被广大网友吐槽的“霸王收起剑,别姬也已走远”,该作者根本不懂霸王别姬的真正含义,把“别姬”当成了一个名词使用,而正确的意思是“霸王诀别虞姬”,“别”是一个动词。
再譬如“今夜太漫长,两股痒痒”。在古汉语史上从未见过“两股痒痒”这样的用法,只听说过“两股战战”,“两股”指的是两条大腿,“战战”指的是颤抖,整个词的意思是说因为害怕恐惧而两腿发抖。而“今夜太漫长,两股痒痒”是什么玩意儿,两股为什么会痒,这是多久没洗澡了。
还有“你的笑像一条恶犬,撞乱了我心弦”。这个比喻可以说相当低级而且无逻辑,“笑”和“恶犬”有什么关联呢?这不由让人想起了《潜伏》里吴站长的经典台词“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这句比喻虽然也粗俗,以此来表达吴站长没文化,但起码是能解释通的,意思是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的意思。
还有“寒山别哭,我带你出”等等,数不过来。
那么问题来了,伪古风歌大行其道的病因在哪呢?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看看真正的古风歌长什么样:
我本飘零人,薄命历苦辛。
离乱得遇君,感君萍水恩。
君爱一时欢,烽烟作良辰,
含泪为君寿,酒痕掩征尘。
灯昏昏,帐深深,
浅浅斟,低低吟。
一霎欢欣,一霎温馨。
谁解琴中意,谁怜歌中人。
妾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
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
薄酒岂真醉,君心非我心,
今宵共愉悦,明朝隔远津。
天下正扰攘,四野多逃奔,
须臾刀兵起,君恩何处寻。
生死在一瞬,荣耀等浮云,
当君凯旋归,能忆樽前人。
以上是女作词家王健为《三国演义》写的插曲《淯水吟》,歌词是以张绣之婶邹氏的视角表达自己在战乱中不得不依附于胜利者曹操而得以活命的矛盾心理,折射出汉末乱世里女性命运的流离无依。
整首词不管是从语法还是韵味气质上都很符合古汉语,读来颇有卓文君《白头吟》的意蕴,根本看不出是现代人做的。而伪古风歌一下就能读出其中的塑料感。
现在回答之前的问题,为什么当下的古风歌没古风?
两个原因。一是现代环境下失去了古汉语的使用语境,没有孕育古风歌的土壤;二,正因为第一个原因,所以现代人写不出古汉语韵味的歌词了,写作者的古汉语素养不够。
那么,就有人问了《淯水吟》的作者王健女士不也是现代人吗?这就不得不提到王健老师的生活背景和学养水平了。她生于1928年,接受的是民国时期的教育,那时候的古汉语教学岂能是现在的教育可比?
再譬如港台地区的古风歌词就要比内地有水平,方文山,林夕等人早已名扬多时。以方文山为例,他为周杰伦写的许多国风歌都是不错的,他的风格特点是化古为今,半文半白,让古汉语适合现代人的理解能力和语法用法,这一点不同于王健老师的纯古韵。譬如《兰亭序》里的词:
弹指岁月 倾城顷刻间湮灭
青石板街 回眸一笑你婉约
虽然不是古汉语的语法,但是语言逻辑是通的,既能押韵符合韵律美,又能言之有物,意有所指,这正是伪古风歌欠缺的。
而港台地区文人之所以技高一筹是因为那里的传统文化和教育在历史上没有遭到系统性破坏,文脉得以存续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