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瑟曦这么想提利昂死吗?这算不外弑亲呢?这里弑亲并非就一了了之,就像一种机制,“弑亲者必受诅咒。”这个机制就像人服人大量毒药必然身亡一样。如果提利昂被叛了罪脑袋搬家,瑟曦逃不过诅咒的。
奥伯伦·马泰尔“恶名昭彰”,端看他对自家人和手下有情有义就知道他根本不坏,所谓那些擅毒、邪术、男妓,不过道听途说,自我调侃,大约增加自己的震慑力吧,他是较为毒舌,可他说的哪点他做了?所谓说者不为,为者不说。他的恶名跟提利昂杀了乔佛里一样子虚乌有。
看暴君乔佛里怎么被歌手捧上天的救国大英雄的!其实正是因为乔佛里砍了艾德·克塔克脑袋招来北军南下的。提利昂救了君临却成了弑亲弑君大罪犯。泰温担心不无道理:若君临百姓见他会群起攻之,杀之后快呢!大家族巴不得王家互相残杀受诅咒哦!出来捏造证据不足为奇,只是瑟曦自以为是的大蠢货。是小指头最忠实的棋子。
奥伯伦亲王说艾拉莉亚会对瑟曦动情,根本就是反话正说嘛,恐怕艾拉利亚厌恶瑟曦至及呢!他也确实不想娶瑟曦。按照多恩人法律:弥塞菈公主比托曼大,自然弥塞菈继承铁王座当女王,如果以这为条件,奥伯伦勉为其难娶瑟曦,按多恩法律,瑟曦是家里老大,詹姆当不当御林铁卫瑟曦也可继承凯岩城。如此一来,马泰尔家族挤身王家。有可能掌握铁王座。阻拦这点关键是泰温,可泰温一死一切顺理成章啦,依照当法律嘛,而且瑟曦要的无非是女人得不到的实权。要等泰温自然死亡嘛,弥塞菈当不了女王。在比武对决魔山当众要魔山承认他杀了他姐姐伊利亚公主,并承认泰温是主使,这样受审者会变成泰温,瑟曦无所谓,詹姆和提利昂就不同了。泰温真高明就不该任瑟曦逼提昴,果断地给瑟曦定罪除去这个败家的祸根。给瑟曦定罪不难,劳勃是瑟曦色诱侄儿兰赛尔,让劳勃徒手搏野猪时给酒里加了东西……瑟曦是个不折不扣的弑君者。詹姆毕竟阻止伊里斯焚城才被逝弑君的,瑟曦这个弑君之罪一出,泰温再一鼓动,想都不想君临那些受战争之苦的贵族小民想把瑟曦怎样啦!

“提利昂,”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疲惫不堪道,“如果你跟乔佛里的死无关,在法庭证明也不难呀。”
提利昂自窗边回头,“谁来审我?”
“由王室审理。国王已死,你父亲还是首相。由于被告是儿子、被害人又是孙子,所以你父亲请了提利尔大人和奥柏伦亲王跟他一起审。”
提利昂疑虑几乎不减。无论多简略,梅斯·提利尔毕竟曾是乔佛里好岳父,红毒蛇嘛……唔,毕竟是蛇。“允我要求比武审判吗?”
“我不建议。”
“有何不可?”这招曾在谷地救过他命,为何此地不可?“叔叔,回答我,允我要求比武审判并赢得比武的代理骑士证明我清白吗?”
“你要执意如此,当然可以。但你最好清楚你姐姐打算指名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担任她的代理骑士。”
这婊子总先我一步啊!只遗憾她不选一个凯特布莱克!波隆对付那三兄弟不费吹灰之力,魔山就不同了。“我得考虑考虑。”我要尽快跟波隆商量。他不想考虑这可能会让他付出多大代价,波隆看中皮囊胜过一切。“瑟曦有证人指控我吗?”
“每天证人都涨一大批咧。”
“那我得有证人才是。”
“告诉我你要谁,亚当爵士会派金袍卫士将他们带到审判会场。”
“我宁愿自己找。”
“你受弑君和弑亲的双重指控,真以为你被允来去自如吗?”凯冯爵士朝桌子挥了挥,“你有羽毛笔、墨水,羊皮纸,把你要的证人的名字写下,我以身为兰尼斯特的荣誉向你保证,会不遗余力把他们找来。
你除开庭不准离开此塔!”
提利昂不愿屈尊乞求,“那准我侍从波德瑞克·派恩那孩子进出自如吗?”
“当然,如果你想,我差人把他找来就是。”
“就这样,早比迟好,越快越好!”他摇晃着踱到桌边,开门声传来时,他转身道,“叔叔?”
凯冯爵士停步,“嗯?”
“我没害乔佛里。”
“希望如此,提利昂!”
门关后提利昂·兰尼斯特爬上椅子弄尖羽毛笔,扯出一张空白羊皮纸。谁会为我作证呢?他提笔蘸墨水。
许久后波德瑞克·派恩现身,桌上羊皮纸仍是空白。“大人。”男孩道。
提利昂搁笔,“马上把波隆找来。告诉他我备下金子超乎他想象。不把他带回你不准回来。”
“是,大人。我是指,不,不把他带回他我就不回来。”男孩跑开了。
他日落没回,月升也没回。提利昂就待窗边座椅上入睡,清晨方僵硬酸痛地醒来。一名男仆端来麦片粥和苹果早餐,外加一角杯麦酒。他在空白羊皮纸桌上吃起来。一小时后男仆回来收走餐具。“你见到我侍从了没有?”提利昂问他,对方摇了摇头。
他唉声叹气地回到桌边,再次蘸墨水。珊莎,他在羊皮纸写下名字。他坐着瞪着这名字,牙齿咬得紧到疼痛。
假设乔佛里不是简单就被噎死,提利昂也难以咽下这口气,珊莎定下毒了。小乔差不多把杯子递到她膝盖,也给她充足的下毒理由哇!妻子事前种种反应和事后失踪使提利昂对此更加确定。一个躯体,一个心灵,一个灵魂!他嘴一抽搐,她急不可待地证明那些誓言对她毫无意义是吧?唉,侏儒,你能指望什么啊?
然而……珊莎在哪弄到毒药呢?他相信小女孩独自一人根本办不到!我真的想找来她吗?哪个法官相信我幼稚的老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毒死国王呢?我就不信!瑟曦会咬定是我们俩合谋下毒!
虽然如此,翌日他还是把这张羊皮纸交给叔叔。凯冯爵士对它直皱眉,“你的证人仅有珊莎夫人吗?”
“我会及时想到其他人。”
“最好赶紧想。我们打算三天后开审。”
“也太快吧!你们把我死死看守在这,我如何找得到证人来证明我清白呢?”
“你姐姐毫不费力就找到证人来证明你滔天大罪哟。”凯冯爵士卷起羊皮纸。“亚当爵士早就着手搜捕你老婆,瓦里斯提出谁有她线索就悬赏一百银鹿,发现女孩本人者赏一百金龙。如果找到那女孩我会立刻把她送来。我看夫妻俩共用一间牢房相濡以沫也没啥不妥。”
“您真善心,见过我侍从了没有?”
“我昨天派他来找你。他没来吗?”
“来过,”提利昂承认,“又跑了。”
“我再把他给你找来。”
直到翌日早晨,波德瑞克·派恩才“姗姗来迟”。他犹豫不定踏进房间,脸上写满恐惧。波隆跟他身后,这佣兵骑土穿镶银紧身衣、披着沉重的骑马斗篷、剑带插双上等皮手套。
只消一眼他的脸,提利昂便一阵反胃,“你架子好大哟。”
“这孩子苦苦哀求,不然我根本不来咧。我应邀在史铎克渥斯堡进晚餐。”
“史铎克渥斯堡?”提利昂跳下床,“请问,你去那有何贵干?”
“娶老婆,”波隆的笑容好似盘算一只迷失的羔羊,“后天我就娶洛丽丝。”
“洛丽丝。”漂亮,真他妈的漂亮!坦妲伯爵夫人的弱智女儿嫁给“骑土”丈夫,她肚子里的杂种有了父亲,黑水河波隆爵士踏上贵族的阶梯。瑟曦发臭的手指拨弄这一切。“我的杂种老姐卖给你的可一匹跛马,那女孩弱智哟。”
“如果我想机智,就该娶你啰!”
“她的肚子是别的男人搞大的!”
“等她生下来,我把她肚子再搞大便是。”
“她连史铎克渥斯堡的继承人也不是,”提利昂指出,“她有个已婚的姐姐法丽丝。”
“她结婚半个子女也没呀,”波隆道,“她丈夫不上她的床,听说他癖好处女。”
“他癖好山羊也不打紧,坦姐伯爵夫人死后,领地会传给法丽丝夫人。”
“除非法丽丝死在她母亲之前。”
提利昂不知瑟曦有没有点意识到她送给坦妲伯爵夫人吮吸的是怎样一条毒蛇?就算知道她在乎吗?“那你为何还来?”
佣兵耸了耸肩,“你曾跟我说过:如果要我卖你,你肯付出双倍价码呀!”
没错!“你要两个老婆还是两座城堡?”
“一个老婆一个城堡就行。你若要我去为你杀格雷果·克里冈,最好是他妈的一个非常大的城堡哟。”
七大王国,贵族少妇多得是,可最老、最穷、最丑的大龄剩女,嫁给波隆这样的人渣都畏而远之!除非她身残加上脑残、还被暴民强暴了几十次怀上野种的女子,真是特例中的特例。坦姐伯爵夫人拼命想嫁出洛丽丝,君临暴动前甚至还向提利昂献殷勤。无疑瑟曦给双方都尝到甜头,波隆是新晋的骑士,才攀上这家小贵族的次女。
“哀哉!我既缺大城堡也缺大家闺秀,”提利昂承认,“一如既往我给够你金子和谢意。”
“我有金子啦!我拿你的谢意能买到什么?”
“或许好到你震惊,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啊。”
“你老姐也是个兰尼斯特呀。”
“我老婆是临冬城继承人,如果我经这次审判脑袋没搬家,有朝一是我可能以她的名义统治北境。我会给你分一大杯羹!”
“如果、有朝一日、可能,”波隆道,“那儿他妈的太冷,洛丽丝柔软温暖近在眼前,过两天我就上她床喽。”
“前景并不乐观哟。”
“是吗?”波隆露齿而笑,“承认吧,小恶魔,在与魔山打斗和上洛丽丝床二选其一,只怕你脱裤子那话儿硬得比眨眼睛来得还快咧。”
他该死的太了解我呐!提利昂改弦更道,“听说格雷果爵士在红叉河和暮谷城受伤了。伤势一定妨碍他攻击速度。”
佣兵恼形于色,“他从来不以速度见长,只是块头和力量大得骇人!我可以向你保证,那般大块头他的速度比你想像的更快,外加骇人的攻击范围,又似乎远没有常人疼痛感。”
“你就如此怕他?”提利昴希望激起他斗志。
“不怕他我他妈的就是白痴!”波隆一个耸肩,“也许我打赢他:就围着他转,累到他连举不动剑时废掉他双腿。腿肚着地他有多高便无关紧要。即便如此这也是豪赌,一个失误,我脑袋就丢呐!凭什么我去赌命?我挺喜欢你这丑陋的小恶棍……但替你比决斗审判,我输赢都不讨好:打输给魔山捅个透心凉,宰了他教我失去史锋克渥斯堡。我是佣兵,不是圣人。我不是你他妈的老哥!”
“所言极是,”提利昂悲伤道,“你跟他一个天一个地!”他挥了挥手。“滚吧!滚到史铎克渥斯堡洛丽丝小姐那里去。祝愿你在婚床享受到我享受不到的大欢!”
波隆在门边犹豫半晌,“小恶魔,你打算咋办?”
“亲手宰掉格雷果,让歌手们写首欢快的俗调呀!”
“我希望听到人们传唱!”波隆最后一次咧嘴而笑,踏出门,走出城堡,抛弃了他。
波德拖步过来,“我很遗憾!”
“嗯?难不成波隆这个傲慢无礼、心狠手辣的流氓是你的错?他本就是个傲慢、黑心的流氓,我爱用的就是他这点呀。”他给自己斟满一杯葡萄酒,坐到窗边坐椅上。外面阴雨沉沉,可他更阴沉。他假定过派波德瑞克·派恩去找夏嘎,可御林深处藏身之所太多,土匪们常常把人质一藏就是几十年啊!何况他差波德拿奶酪,这小子连找厨房都难咧!提魅之子提魅眼下很可能回到明月山脉了。尽管他刚才对波隆嘴硬要亲自对付格雷果·克里冈,这将是场比乔佛里的马戏侏儒更是场闹剧。他不想死前耳边回荡阵阵笑声。比武审判只能作罢!
当日晚些时候凯冯爵土又来看次他,第二天又来见他。叔叔客气地告知他:珊莎没找到,弄臣唐托斯爵士那晚一同失踪。问提利昂还没有没别的证人?没有!一千名贵宾目睹我给小乔斟酒,我他妈的怎能证明自己没下毒呢?
他彻夜未眠,躺在黑暗中盯着床罩,回想熟悉的幽灵。泰莎微笑着亲吻他;珊莎赤着身子在恐惧中发抖;乔佛里抓破喉咙,血流直下,脸色发黑。他看见瑟曦的双眼,波隆残酷的笑容,雪伊邪魅的咧嘴而笑。连想起雪伊也勃起不了。他抚摸自己以为勃起那话儿并满足它,之后睡个好觉,结果徒劳无功。
天亮了。到他开审的时候。
那早见他的不是凯冯爵士,而是亚当爵士和十来个金袍卫士。提利昂早餐吃下几煮鸡蛋、煎培根与炸面包,换上最好的衣服。“亚当爵士,”他说,“我还以为父亲要派御林铁卫护送我去审判咧。我仍是一个王室成员是不是?”
“当然是,大人,但我怕多数御林铁卫将作为控方证人出庭,泰温大人觉得让他们作您护卫不妥。”
“诸神禁忌我们做不妥之事嘛,那就请吧,带我上庭!”
他要去乔佛里被毒杀的现场受审。亚当爵士领他穿过高耸的青铜橡木门,走过长长地毯,他感觉得到目光聚焦于他一人。数百人挤进来看他受审。至少他希望他们为何而来:据我所知,他们都是来证实我罪行的“证人”。他瞥见旁听席上玛格丽王后,苍白美丽,一身丧服。才十六岁年纪,结两次婚两次都当上寡妇!高个母亲坐她一边,小个祖母坐她另一边,旁听席挤满了侍女和提利尔家族的骑士们。
为婚宴搭建的高台依然在无人落座的铁王座下,移除得只剩一张桌子。身穿金幔绿披风、肥胖的梅斯·提利尔坐在一边,身披橙、黄、猩红色条纹飘逸长袍、苗条的奥柏伦·马泰尔亲王坐在另一边,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坐在两人之间。或许我还有希望!多恩和高庭互相敌视。如果我能设法利用这点……
总主教开始祈祷,祈求天上父亲主持正义。他说罢,凡间的父亲倾身向前,“提利昂,你杀了乔佛里国王了没有?”
他不费分秒。“没有。”
“噢,虚惊一场!”奥柏伦·马泰尔兴味阑珊道。
“那是珊莎·史塔克干的吗?”提利尔公爵质问。
如果我是她有可能!但不管珊莎人在何方,参没参与,她仍是他老婆。他给她象征守护的新郎斗篷,虽然是站在弄臣背上系上她肩的。“诸神杀了乔佛里,他是被鸽子馅饼噎死的。”
提利尔公爵脸红了,“你莫非要厨师来背锅?”
“怪厨师和鸽子,别怪我。”提利昂听见紧张的笑声,明白犯错了。管住舌头!你这小傻瓜,不然它要替你挖墓!
“不少证人指证你,”泰温大人道,“我们先听取他们证词,随后你请出证人。未经我们允许你不得说话。”
提利昂别无选择只有点头。
亚当爵士说得没错,头一个证人是御林铁卫的巴隆·史文爵土。“首相大人,”总主教让他发誓不作伪证后,他开讲了,“我有幸和您儿子在黑水河战役的船桥上并肩奋战。他尽管人小,但非常勇敢,我相信他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一阵窃窃私语传遍大厅。提利昂不知瑟曦玩什么疯花招。为何让证明我清白之人举证?他很快明白。巴隆爵士说起君临暴动当天,他如何不情愿地将提利昂拉开乔佛里。“他的确打了陛下,只因一时愤怒而已。如夏日风暴,暴民差点把我们全杀呐!”
“坦格利安家族统治时,对王族动手者,当斩掉袭击之手,”多恩的红毒蛇评道,“这侏儒是新长出了一只小手来,还是你们白袍剑士卫怠慢职责?”
“他本人是王族呀,”巴隆爵士回答,“此外还是御前首相。”
“错,”泰温大人道,“他是代我当首相。”
马林·特兰爵士欣然对巴隆爵士对他当代首相的“详述”作补充,“他把陛下一拳打倒在地,并开始用脚踢个不停。他说陛下毫发无伤地逃离叛乱的暴民,乃是上天不公。”
提利昂开始明白姐姐计划:她先让一位众所周知的诚实人上庭作证,挤干他们的诚信,接着每个证人一个比一个讲的“证据”更卑劣,我恶劣到集残酷的梅葛、疯王伊里斯和庸王伊耿的合体!
马林爵土接着讲述提利昂如何制止乔佛里惩罚珊莎·史塔克。“这侏儒问陛下是否知道伊里斯·坦格利安的下场。当柏洛斯爵士挺身捍卫国王时,遭到小恶魔的死亡威胁。”
接着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出场作证,对那个悲伤的故事大大添油加醋。无论瑟曦如何不喜欢布劳恩爵士,恨不得解除他御林铁卫的职位,他仍旧说她喜欢听的话。
提利昂忍不住开口,“告诉法官们乔佛里做的大好事啊!为何你不敢说?”
这名双下巴男子瞪他一眼,“我要说的是,你威胁我要开口就派身边的蛮子宰了我。”
“提利昂,”泰温大人道,“准你讲时你再说,当一次警告吧。”
提利昂强压下怒火。
接下来是三位凯特布莱克轮流作证、奥斯尼和奥斯佛利讲述了黑水河之役前跟瑟曦共进晚餐之事,提利昂语出威胁。
“他威胁太后陛下会报复她,”奥斯佛利爵士道,“伤害她,”他哥哥奥斯尼斟酌辞藻,“他说‘待有朝一日,当陛下她平安喜乐,会把喜乐在她嘴中化成灰烬。’。”没人提到爱拉雅雅此女。
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身穿精美的鳞甲和羊毛白袍,活脱脱骑士一枚,发誓说乔佛里国王早就知道舅舅提利昂要谋害他。“诸位大人,我们被赐白袍当天,”他告诉法官,“这英勇的孩子告诉我‘奥斯蒙爵士,请你小心守护我,因为我舅舅不喜欢我,他打算代我为王!’。”
提利昂无法忍受。“弥天大谎!”他上前两步便给金袍卫士拖回去。
泰温大人皱眉蹙额,“非要我们把你像强盗一样五花大绑吗?”
提利昂咬牙切齿:第二错!笨蛋!笨蛋!笨蛋侏儒!稍安勿躁,不然你会完蛋!“不。诸位大人,恳请原谅,他撒谎惹怒我了。”
“惹怒你的是他说实话吧,”瑟曦道,“圣父啊,为您们自身安全,我求您们将他绑起来。您们亲眼见到他是什么货呐!”
“我见到他是侏儒,”奥柏伦亲王道,“我沦到怕侏儒那步田地,会找桶红酒醉死算啦。”
“不用绑,”泰温大人看了看窗外站起身,“时候不早,明日再审。”
当晚孤零零地在塔楼囚室,对着空白羊皮纸和一杯葡萄酒,提利昂想念妻子。并非珊莎,是第一个妻子泰莎。妓女夫人不是狼夫人!她假装爱他,他信以为真,并在信以为真中得到欢乐。给予我甜蜜的谎言,保守你苦涩的真相!他喝干酒想念雪伊。之后当凯冯爵士来访,他求叔叔去找瓦里斯。
“你认为太监会为你辩护吗?”
“和他谈后才知道。叔叔,劳烦您找他来吧!”
“如你所愿。”
第二天审判首先出庭作证的是巴拉拔学士和法兰肯学士。他们解剖了乔佛里国王尊躯,在国王咽喉中没发现一点鸽子馅饼或其他食物。“诸位大人,陛下中毒身殒的。”巴拉拔下结论,法兰肯严肃地点头。
接着他们带来派席尔大学士,他沉重地倚着一根扭曲藤杖,颤巍巍地行走,长长的鸡脖子上长有少许白须。他虚弱得无法站立,因此法官们为他备来桌椅。桌上摆了一些小罐子,派席尔津津乐道出每罐药名。
“这罐灰蕈粉,”他颤巍巍道,“提取自伞菌。此罐是夜影之水、此罐甜睡花、这是恶魔之舞。此罐内致盲药。这罐内因其色泽叫寡妇之血,毒性大,一旦被下药,大小便同时闭塞,不出时日因毒素遍身而死。这罐附子草,这罐石蜥毒,这罐就是里斯之泪。啊,我对它们了若指掌。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冤枉囚禁我时从我房间偷走它们。”
“派席尔!”提利昂不顾父亲愤怒,“这些药哪样让人窒息而死?”
“没有。因此你用的是更为稀罕剧毒。当我少年时代在学城时,导师简单介绍它的名字为‘扼死者’。”
“这味稀罕剧毒并未找到对不对?”
“喏,大人,”派席尔朝他眨了眨眼,“你把它用光在诸神赐予凡间万金之躯的孩子身上了。”
提利昂怒火完胜理智。“乔佛里残暴又愚蠢,但我没杀他!诸位大人,要我脑袋来拿吧!我外甥之死与我毫无瓜葛!”
“闭嘴!”泰温大人道,“我警告你第三次,再出声就把你嘴巴塞住五花大绑。”
派席尔之后,证人的队伍无休无止、乏善可陈。领主、夫人、骑士无论贵族和寒微,参加过婚宴,目睹乔佛里窒息,面色黑得如多恩李子那一幕的纷纷出证。雷德温大人、赛提加大人和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听见提利昂出语威胁国王;两名男仆、一个杂耍者、盖尔斯大人、霍柏·雷德温爵土和菲利普·福特爵士亲眼目睹他斟满婚宴金杯;玛瑞魏斯夫人发誓:小乔和玛格丽协力切馅饼时,她看见侏儒趁机把某个东西放进国王酒杯中;老伊斯蒙大人、小派克顿、库伊家族的歌手葛勒昂、侍从莫洛斯·史林特与杰索·史林讲术提利昂在国王垂死时如何倒掉杯中剩下的毒酒。
我何时树敌如此之多啊?玛瑞魏斯夫人与我匆匆过客,她是产生幻觉还是被收买啦?至少库伊家族的葛勒昂没把他的罪写首歌,不然又一首七十七段节歌词他妈的新歌开唱了。
当天晚餐后叔叔又来找他,生疏冷淡。他也认定是我干的!“你有证人吗?”凯冯爵士问。
“没这么多,确切来说没有,除非你找到我老婆。”
叔叔摇了摇头,“审判对你似乎凶多吉少呐!”
“噢,你也这样认为?我还没注意到咧,”提利昂拂过脸上伤疤,“瓦里斯没来呀。”
“他不肯来,明天他作为控方证人出庭。”
好事成堆呀!“明白了,”他在椅子上挪了挪,“叔叔,我真好奇,你为人一向公正,是什么说服你啦?”
“若你不想用毒为何要偷走派席尔的毒药呢?”凯冯爵士单刀直入,“玛瑞魏斯夫人看见——”
“——看见个锤子!她什么也没看见!但我该怎么证明?我被关在这如何去证明一切呢?”
“或许你该认罪。”
透过红堡如此之厚的石墙,提利昂听得见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声。“再说一遍,叔叔?我敢发誓你来怂恿我认罪。”
“如果你在铁王座前坦承罪行,并忏悔自新,你父亲会网开一面,准你穿上黑衣。”
提利昂嗤之以鼻,“那些瑟曦给艾德·史塔克的条件。我们心知肚明下场如何!”
“与你父亲无关。”
至少这是事实。“黑城堡收容杀人犯、小偷和强奸犯,”提利昂道,“我造访期间,记不得见过弑君者。你不就想说服我认弑君弑亲大罪,我父亲只要头一点,宣布赦免,裹几件毛衣就把我打包去长城嘛。”他粗暴呵斥。
“没说赦免,”凯冯爵厉声道,“悔罪一下平息事端,所以你父亲才派我来提出建议。”
“替我谢他好意,叔叔,”提利昂道,“告诉他我没心情悔罪。”
“我是你的话就改变心情。你姐姐要你人头,提利尔偏向他。”
“所以审判官中有一位没开审就定我罪行哕?”不出他所料,“我还准不准发言和提证人?”
“你没证人!”叔叔提醒他,“提利昂,如果犯此等重罪,去长城算留你一命;就算你清白……我明白北方在打仗,即便如此,审判结果如何你也比留在君临安全。暴民对你的罪行坚信不疑,你蠢到去街市就被撕成碎片。”
“我看得出那会让您何其不安哟!”
“你毕竟是我侄儿。”
“你可以提醒他呀。”
“如果不是他自己和乔安娜的血脉,你以为他会允你穿上黑衣吗?对你来说泰温或许强硬,但他不得不强硬。你的祖父谦谦君子、和蔼可亲,弱到他的封臣在推杯换盏中嘲笑他,有人认为必要公开反对他。别的领主借我们钱从不想还。在宫庭拿无牙的狮子来打趣,就连他的女管家也从偷他东西。一个不比妓女强女人居然敢拿你祖母的珠宝!光复兰尼斯特家族的担子落到了泰温肩上,他二十岁出头又担起治理王国的重担。重担一扛就是二十年啊!到头来只赚到疯王的嫉妒:他应得的荣誉换成数不尽的轻辱,但他依然为七大王国带来了和平、富裕和正义。他为人公正,你该明智相信他。”
提利昂震惊地眨了眨眼。凯冯爵土是个实在、中庸、务实,从未听过他话这般狂热。“你爱他。”
“他是我哥哥。”
“我……我会考虑你的话。”
“考虑仔细喽,还要快!”
那晚他对此深思熟虑,鲜少考虑其它,可清晨离决心相信父亲没近一步。一个仆人端来麦片粥和蜂蜜,但他思及认罪,满嘴只剩胆汁苦味。我到死人们都骂我弑亲者,一千年后或更久,如果我还被人提及,我是在婚宴上毒死亲外甥的罪恶滔天的侏儒!这该死的念头让他愤怒得将粥连碗带勺一起掷出,墙上留下麦片粥渍。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来护送他去开审,进门好奇地打量,但颇有风度地绝口不提。
“瓦里斯大人,”司仪宣布,“情报总管。”
精心打扮、涂脂沫粉、浑身玫瑰香水味的八爪蜘蛛双手搓个不停长篇大证。他在送我进坟墓!提利昂心想,听着太监悲哀地叙述:小恶魔如何计划将乔佛里支开猎狗的保护、与波隆谈论立托曼为王的好处;半真半假比彻头彻尾的假更令人信服嘛。不同于别人,瓦里斯有文为凭,许许多多羊皮纸上煞费苦心写满注释、细节、日期和谈话内容。文件之多,罪行之多,他光读文件就花了整整一天。瓦里斯证明提利昂曾深夜闯入派席尔大学士住所,偷走国师种种药品和毒剂;证明提利昂曾在晚宴对瑟曦太后语出威胁;除了证明不了提利昂下毒本身这件事,所有他妈的鬼事他都有证有明。乃至奥柏伦亲王问他:不在现场他如何能知道这一切。太监只是咯咯而笑,“我的小小鸟儿跟我说的。它们和我职责就是四处刺探嘛。”
我如何向一只小小鸟儿提问呢?提利昂郁闷,来君临的第一天我就该让这太监脑袋搬家。天杀的我对他如何信任!
“证人都作证啦?”瓦里斯离开王座厅后泰温大人询问女儿。
“差不多,”瑟曦道,“恳请允我明天再带一位证人出庭。”
“如你所愿。”泰温大人道。
哦,敢情好呀!提利昂直抓狂,演这么长时间审判闹剧,砍头不啻来得痛快!
当晚他坐在窗边饮酒,门外传来说话声。凯冯爵士来要我答复,他立刻心想,不料进门的不是叔叔。
提利昂起身朝奥柏伦亲王夸张地一鞠躬,“允法官拜访嫌疑犯吗?”
“我大概如此告诉你的守卫:亲王想去哪儿随心所欲。”红毒蛇不拘细节坐下。
“家父会对你不悦哟。”
“泰温·兰尼斯特福祉从来不是我头等大事。你在喝多恩红酒?”
“青亭岛。”
奥柏伦扮个鬼脸,“红水而已。你毒死他了没有?”
“不。你呢?”
亲王微微一笑,“天下的侏儒莫非都跟你一样伶牙利齿?没准哪天舌头给人咔嚓掉哦!”
“此事又不你第一次来告诫我。或许我自己咔嚓掉它为好,它似乎有惹不尽的麻烦。”
“英雄所见略同嘛!既然如此,我认为我也可来点雷德温大人的葡萄汁如何?”
“如你所愿。”提利昂为他斟上一杯。
亲王小呷一口,在嘴里漱漱几下方咽下。“暂时凑和吧。明天我送你几瓶多恩烈性葡萄酒,”他又小呷一口,“我找到令我梦寐以求的金发妓女嘞!”
“你找到莎塔雅的地方?”
“在莎塔雅那里我睡个黑皮肤的姑娘,我相信他叫爱拉雅雅,背上伤痕还挺精致。我提及的妓女是你老姐哟。”
“她引诱过你吗?”提利昂毫不吃惊。
奥柏伦纵声大笑,“没,我出够价她会的。太后甚至暗示过婚姻,陛下她还需要丈夫,谁能比多恩领亲王更般配呢?艾拉莉亚认为我应该接受,仅仅想到瑟曦跟我们同床就让这淫荡的婊子动情不已呐!睡她又不用付‘侏儒的铜板’。你老姐所要的只是某个缺鼻子过大的脑袋哟!”
“然后呢?”提利昂待对方回答。
奥柏伦晃动酒杯回应。“很久以前少龙主征服恩领、降服阳戟城后,留下高庭公爵总督任,这个提利尔拖着尾巴从一个城堡到另一个城堡讨伐叛党,确保我们全都屈膝。他领军把一个城堡据为己,住上一月后,又占据下一个。每次入城把我们的领主赶出住所,霸其床铺。有晚床顶有厚重天鹅绒床罩,需要招唤女侍的话,一个条饰带悬至枕边。谁叫这个提利尔偏好多恩姑娘呢?他拉带子唤人,结果帐顶打开召来上百只红毒蝎。他的死令战火卷遍多恩,两星期内让少龙主胜果化为乌有。被征服的多恩人站起来重获自由。”
“我听过这事,”提利昂道,“那又如何?”
“显而易见呀!如果我床上有条饰带悬到枕边,我不小心拉了饰带,我宁愿召来无数红毒蝎,也不要召来美丽赤条条的太后哦!”
提利昂咧嘴而笑,“我俩根本沆瀣一气嘛!”
“无疑我要多多感谢你老姐。若非她在婚宴上指控你,说不定就轮到你来审判我,而非我审判你咧,”亲王的黑眸兴味盎然,“毕竟谁比多恩的红毒蛇更精毒药之道呢?谁更乐见提利尔家与王族解散呢?乔佛里一进坟墓,根据多恩律法,铁王座应传给他妹妹弥赛菈,她正好跟我侄儿有婚约。多谢你哟!”
“多恩的律法在此不适用,”提利昂困在自己麻烦中,以至忘了考虑继承顺位之事,“我父亲肯定加冕托曼为王。”
“他确实在君临这鬼地方加冕托曼。这也没说我哥哥不会在阳戟城为弥赛菈加冕哦。你父亲会替孙子跟孙女打仗吗?你老姐会为儿子对战女儿吗?”他耸了耸肩,“如果瑟曦支持她女儿优先托曼继承王位,或许我干脆就娶了太后。你认为她会答应吗?”
不会!提利昂想说,可话如鲠在喉,瑟曦总怨恨因为自己身为女人掌不到权。假如多恩的律法应用到西境,她就能依法继承凯岩城。她和詹姆是双胞胎,毕竟她先詹姆来到世上,凭这就够了!拥立弥赛莅为王就等于拥立她应有的权利。“我不知老姐在托曼和弥赛莅之间会作何取舍啊,”他承认,“无关紧要,我老爸不会给她选择。”
“你老爸嘛,”奥柏伦亲王道,“又不会长生不死。”
亲王说话箇中让提利昂颈毛直竖。他忽然又思及他们穿越焦野时奥柏伦谈到伊莉亚。杀掉那些刽子手,我要幕后主使开口!“在红堡内谈论叛国不明智,亲王殿下,太小小鸟儿在洗耳恭听唷!”
“无妨。谈寿限是叛国吗?古瓦雷利亚语‘Valar morghulis’就是我们谈‘凡人皆有一死’之意。瓦雷利亚的末日证明这是金科玉律呀。”多恩人踱到窗边看向夜色,“听说你没有证人。”
“我指望某个法官看在我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就向你们所有人说服我无罪咧。”
“你错哕,大人。高庭的胖玫瑰十二分定你有罪,决意要处决你咧!他提醒过我们不下五十次,他宝贝女儿玛格丽用那只杯子喝酒。”
“你呢?”提利昂问。
“表象鲜有真实!你貌似大罪滔天,大得令我确信你清白无辜。不过你很可能被定罪,在山脉这边,正义极其稀罕。伊莉亚、伊耿和蕾妮丝根本没正义可伸张,你指望你会有吗?或许杀害乔佛里的真凶也喂熊了,这在君临可司空见惯喽!啰,等等,我想起来了,熊在赫伦堡咧!”
“我们也在玩那鬼游戏吗?”提利昂揉了揉鼻上的伤疤,告诉奥伯伦真相于他无损,“赫伦堡中确实有头黑熊,亚摩利·洛奇爵士被喂给它啦。”
“他真可悲啊!”红毒蛇道,“你同样。我想知道是不是缺了鼻就谎也撒不好?”
“我没撒谎。亚摩利爵士把蕾妮丝公主从她父亲床下拖出,用刀子捅死。他还带了些手下,但我不知他们名字,”他凑过来,“把伊耿王子一头撞死在墙,满手鲜血和脑浆强暴你姐姐伊莉亚的,是格雷果·克里冈爵士。”
“嗯,什么?兰尼斯特的实话吗?”奥柏伦皮笑肉不笑,“嗯,令尊下的令喽?”
“不。”他不假思索地撒谎,问都不问自己为何如此。
多恩人黑剑眉一挑,“好个大孝子啊!好个蹩脚的谎言!将我姐姐孩子用兰尼斯特红斗篷裹好献给劳勃的正是泰温大人!”
“或许你该去跟我父亲讨论此事。他那时在君临,而我在凯岩城,两腿间的玩意儿只能来撒尿咧。”
“是啊,我得说你当下在君临吧,还惹上大麻烦。你的清白或许跟你脸上的伤疤一样显而易见,可它就救不了你,你父亲也一样,”多恩领亲王微微一笑,“只有我可能。”
“你?”提利昂仔细打量他,“你也就三个审判官之一,如何救我?”
“不是当法官,而是当你的代理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