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随机歌单里，
忽然响起温兆伦的《随缘》。
熟悉的旋律一出来，
瞬间就把我拉回了小时候。

记忆里的童年清晨，
总是被粤语金曲轻轻唤醒。
眼睛还未睁开，
旋律已先一步穿过窗棂，漫进房间。
那是八十年代最动人的曲调，温柔、深情，且绵长，
带着旧时光独有的安稳气息。

周末的早晨，
爸妈从不会急着叫醒我们，
只任由歌声在屋子里缓缓流淌。
我闭着眼，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听着熟悉的旋律，听着屋外细碎的声响，
便知这一天，是被慵懒与温柔一同开启的。

父亲爱唱歌，唱的全是当年最流行的粤语金曲。
在我记忆里，最常回荡在屋子里的，
是徐小凤的沉稳，谭咏麟的温柔，
梅艳芳的深情，张国荣的缱绻，
还有后来红遍大街小巷的四大天王——
刘德华、张学友、郭富城、黎明。

他总爱拿着麦克风，轻轻哼唱几句，
声音低时是悠闲，
声音一高，便像是在悄悄诉说生活的不易。

我后来才知道，父亲年少时，爷爷奶奶便早早离开，
留给他的，只有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和几盘早已破旧的磁带。
在我有记忆起，见过的也只是那些泛黄、磨损的旧卡带。
大概，就是那台小小的收音机，
陪着他走过无人依靠的岁月，
撑过一段又一段酸楚难熬的日子。

我总在想，他一定也很想念他的父母吧。
只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委屈与牵挂，
全都藏进了一首首老歌里。
从不提起，却从未忘记。

父亲向来开朗，也从不抱怨，只轻轻一句：
“那时候的年代，大家都一样。”
可我知道，
那些歌声里，藏着他不曾言说的半生，
藏着他一个人扛过的所有艰难。

庆幸的是，我们三个孩子，都遗传了父亲爱听歌的喜好。

日子慢慢变好，家里的条件也宽裕了许多。
我们有了第一台电视，也有了VCD。
父亲还特意买了两个带线的麦克风。
一到节假日，等父母忙完歇下来，一家人就围坐在电视机前，轮流唱歌。
我们家五个人，却只有两个麦克风，
这时候父亲总笑着说：
“排队，我们一人一首哈。”

那是我记忆里，最热闹、最安心的时光。

三个孩子里，就属大姐最会唱粤语歌。
她的声音娇俏细嫩，一开口，就像当年的港风女明星。
她的五官也是我们三个里最精致的，眉眼温柔，像极了杨千嬅。

老弟小时候唱歌，还听不出像谁。
读书时恰逢变声期，嗓音青涩又懵懂。
直到前些年再听他开口，
才惊觉，他早已活成了另一个陈奕迅。

至于我，却说不上最会唱什么、最爱唱什么。
我没有拿手的经典金曲，总是唱他们不选的、比较冷门的歌。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不喜欢争抢，
安安静静唱着属于自己的小调，就很安心。

时光悄悄走，我们悄悄长大，也渐渐离开了家。
旧物换了一批又一批，
小时候的VCD早已不见，后来的DVD也被时光慢慢淘汰。
如今陪伴父亲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点歌机。
从前是老旧的音响陪着他，
如今，也还是那些老歌陪着他。

我常常在想，
我们一天天长大、离家，
父母看似拥有了我们，
却又在岁月里，慢慢习惯了彼此相伴。
我们忙着长大，他们慢慢变老。
幸好，还有这些熟悉的歌声，
一直陪着他们，
也连着我们一大家子的心。

如今的我，也习惯了每天都要听一会儿歌。
说不清是内心需要慰藉，还是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喜欢。
我总愿意让旋律填满心事，
不管是空虚、寂寞，还是平静、欢喜，
歌一响起，心就有了踏实的感觉。
一边听一边写，我可以安静坐上一下午，
若没有要紧的事，就这样听上一整天，也觉得安稳。

偶尔听到这些熟悉的老歌，心里会莫名觉得亲切，
也会忽然心酸，恍惚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以为还躺在家里的床上，
还能听见父亲在客厅唱歌，妈妈在忙碌。
直到意识慢慢清醒，才被轻轻拉回现实。
原来，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都藏在歌里。

原来，歌声早已悄悄融进我们一家的岁月里。
它陪着父亲走过风雨，陪着我们长大离家，
也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
继续温暖着一代一代的人。

不必追问拥有与失去，
只要歌声还在，家就在，爱就在。
愿往后岁岁年年，歌声不断，家人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