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凯淖尔村歌调研纪实-短视频

在红色柳林，听革命故事

——木凯淖尔村歌创作纪实

文/丁奕

12月24日，村歌计划的三个队伍再次出发，前往这次村歌之旅的最后一站。这一次我和孙恒、摄影师小吴、中国社科院卜卫教授一组，到木凯淖尔村。木凯淖尔村是全镇真正的革命发源地，听说这里有不少革命后代。我们这趟村歌旅程从桃力民村开始，到木凯淖尔村结束，这两个革命根据地也算是首尾呼应了。

走访村庄

木凯淖尔村与旧庙湾村相连，原来都属于木凯淖尔乡。于是我们首先到了位于旧庙湾村的革命历史纪念碑，木凯淖尔村的文艺队成员已经在郭支书的带领下等着我们了。木凯淖尔乡前副乡长，现木凯淖尔镇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项振江老师，在纪念碑前向大家讲解了革命先烈的事迹，带领大家向烈士英灵鞠躬致敬。接下来，我们又去参观了木凯淖尔革命历史展馆，听项老师讲述了在木凯淖尔地区发生的轰轰烈烈的饥民暴动，播下革命的火种，成立了第一个地下党支部的故事。我们了解到木凯淖尔村有十多名1938年加入共产党的老党员，他们都是饥民暴动的领袖曹仓发展出来的，在那个年代，用无比的勇气和智慧，克服了许多艰难险阻。

革命纪念碑前合影

从展馆出来，我们去看了在一座关帝庙里的“八路军骑兵团遗址”。这里不仅驻扎过骑兵团，还曾经是地下党员们借敬神之名，秘密开会的地方。从庙所在的山头，能看到一片海子，原来这就是“木凯淖尔”，是这个村庄名字的由来。绕过淖尔，我们驱车去看红柳林，故事里曾经藏过红军的地方。红柳喜水，长在沙梁下的沟沟里，虽然冬天没有叶子，也能看出一簇一簇，非常茂盛，的确是藏身的好地方。

地下党秘密开会的小庙

藏过老红军的红柳林

看过革命遗址和有故事的地方，我们回到旧庙湾一起吃午餐。餐桌上，项老师又给我们讲了许多生动的故事。木凯淖尔村文艺队的几位骨干唱了几首山曲，还唱了一首由前任老村长郭凤山编写的歌曲。这首自编的歌曲，给木凯淖尔村的村歌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热闹的午餐过后，我们又再出发，去参观位于柳林深处的村集体经济——饲料加工厂。这个加工厂是去年在镇政府的支持下建起来的，老村长亲自去山东买回了机器，招了几名村民来操作机器，把饲料厂运转起来，为村民免费做来料加工，把玉米秸秆、柠条、柳枝等，加工成营养丰富的饲料，还可以做燃料使用。这是我第一次参观农村里的集体经济工厂，硕大的厂房和巨大的机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村集体企业饲料加工厂内

离开饲料厂，穿过一片草原，我们来到革命后代贺子杰和李三花的家。两位老人都已年逾古稀，他们的父叔姑婶都是1938年加入共产党，年少时就参加革命。印象最深刻的是三花讲了她的三妈曹桂兰的故事。曹桂兰本就是木凯淖尔第一位党支书曹仓家的人，14岁成了李家的童养媳，15岁就跟着丈夫去了延安，从此加入革命。两位老人把前辈的故事娓娓道来，既是家史，也是革命历史。贺子杰爷爷说，革命党的坚强勇敢是最重要的，可一定要写进村歌里！

听革命后人讲革命故事

第二天，老村长和妇女主任带我们去看了70年代打的洞井。当年，为了解决给土地浇水的问题，全村动员搞大水利，不分男女，二十四小时不停，三班倒，苦干三年，为村里打了3000米长的洞井，把水从低处的淖尔里引到高处的田地里。有些洞井已经废弃了，有些还在使用中，现在还为田地提供灌溉用水。老村长在大集体时代就是文艺队的成员，打洞井时，完成自己的班次后，还给上工的社员们唱歌、演戏来鼓劲儿。说起洞井，老村长脸上有掩不住的自豪，那种集体劳动的热火朝天还历历在目。

洞井口，地下相连3000米

第三天，看完洞井，我们去走访了返乡青年邱志林的家。志林去年刚返乡，妻子和孩子还在城里打工。志林20出头就进城打工，在工厂入了党，由于从小就喜欢养鸡，看到村里养鸡的产业兴起，他决定返乡创业。创业是艰辛的，没有自己的房子，一开始住集装箱，今年才盖了一间屋子，还给400多只鸡盖了室内和室外的鸡棚。创业一年，他慢慢积累了经验，不仅养鸡，还养了鹅，并且自己孵化。由于草场小，干脆不养羊了，把鸡群散养在草地上，这样养出来的鸡和鸡蛋价格都要高一些。志林对于养鸡很有想法，将来也希望利用低息贷款的优惠政策扩大养鸡的规模。“小鸡大产业”，给志林这样的青年带来返乡的动力和在家乡发展的前景。

志林的鸡场

这一天我们还走访了养牛大户李志希，接下来就到了村支书郭秀梅家。来之前我们就看了关于郭支书的新闻报道，知道她的婆家是第一任党支书曹仓的后代，她自己从农村信用社退休，返乡研究养鸡致富，当上村支书后带动村民一起，用养鸡来克服草场面积对养牛羊数量的限制，打出“木凯淖尔土鸡”的品牌。听郭支书讲述了对未来村庄发展的设想，要走休闲旅游的绿色生态经济之路，吸引年轻人返乡带来新的思想，也要为村里老人的养老问题考虑。支书还分享了曹家的革命家风传承，她的公公曹旺做了20多年支书，在村里威望很高，不知不觉，受到他言传身教的影响，做人做事，先吃苦后享福，为人民服务。在郭支书身上，我看到了她作为革命接班人的自豪与责任感。木凯淖尔村有40多名党员，是镇里党员最多的村。郭支书说，这些党员在村里起到很大的带头作用。

听郭秀梅支书谈村庄的未来

工作坊第一天：我和村庄的故事

经过两天的走访，我们对木凯淖尔村有了初步的了解，对于村歌的基调也心里有数了。第三天上午10点，村歌工作坊正式开始，来了20多名参与者，大部分是村文艺队的成员。表演了一个大合唱《我们走在大路上》，这首歌的歌词挺长，大伙儿都能记住，可见是下了不少功夫。

老村长指挥大合唱

工作坊正式开始后，孙恒向大家介绍了村歌计划的目的，工作坊的方法和流程，带领指定了共同遵守的纪律。大家一起玩了一个相互认识的游戏，还每人唱了一首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歌曲。经过一番热身，村民们逐渐投入到工作坊中，无论平日里的身份和关系如何，在这里，我们都是“同学”。

木凯淖尔村歌音乐工作坊流程

第一天最重要的环节是“我和村庄的故事”。村民们分成男女两组，各自讲述自己与村庄之间的故事。我和卜卫老师带妇女组，孙恒带男性组。和许多村庄的情况类似的是，大多数老年妇女是不识字的，当我们请她们讲故事时，她们都说自己没文化、不会讲。可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每个人能说了很多。每到“我和村庄的故事”环节，我都会被妇女们的故事深深打动。从因为重男轻女不能念书的惋惜，到拉扯大弟妹和孩子的欣慰，还有靠勤劳双手挣到钱奖励自己的喜悦，还有自由恋爱自己做主的自豪。讲述故事本身就是一种疗愈。而在男性组，我们听到了许多参加劳动、参与公共事务、为集体贡献力量的故事。

聚在一起讲故事

两组各自分享了故事之后，第一天的工作坊将近尾声，我们请每位村民谈谈参与活动的感受。我印象深刻的是贺子杰爷爷的分享，“多少年没有这种集体生活了，真好”。包产到户后农民渐渐过上好日子，但聚在一起的精气神没有了，这种氛围和精神，也是经历过大集体时代的老人们所怀念的。郭支书说，分久必合，以后乡村振兴就要靠大家团结合作，从一起写村歌唱村歌开始吧！

工作坊第二天：村庄大事记

工作坊的第二天，以游戏“大风吹”作为开场。村民们习惯了劳动，对游戏是陌生又好奇的。游戏能带来放松，也让大家身体动起来，进入工作坊的状态。接下来孙恒带大家练习气息和发声，为后面唱歌做好准备。在练声的时候，一只小猫进入会场，仿佛被大家的歌声吸引，很是可爱。

被歌声吸引来的小猫

工作坊第二天的重点，是梳理“村庄大事记”，从历史到现在到未来，还有村庄的特产、特色、文化，以及村民的精神。只要是村民认为对村庄来说重要的事情，都应该被记录下来。还是分成男女两组，分头讨论。这一回妇女们有话说了，一谈到1930-40年代，第一反应就是重男轻女，缠小脚，童养媳。有人看过长辈的小脚，有人自己就是从小订了亲。70年代，妇女和男人一样参与三班倒的打洞井劳动。改革开放后日子变好了，上了电，打了机井，种上更多的水浇地，养了更多牛羊猪。而男性能更清晰地记得每一项重要政策的实施年份，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待村庄的变化。总体来说，村民都认为，饥民暴动、革命年代地下党、集体生产挖洞井、包产到户、上电通路、盖新房、打响木凯淖尔土鸡品牌等，是村里大事儿。而扩大养殖规模与生态保护之间也存在着张力，村民们需要思考未来如何走可持续发展的路。关于村庄的精神，大家总结了有革命传统，团结互助，还有党员的带头作用。

讨论村庄大事记

工作坊进行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开始正式写歌词了。我和孙恒根据前两天的走访，“我与村庄的故事”，以及“村庄大事记”等环节，梳理出整整一页大白纸的关键词，再加上老村长和其他几位村名贡献的歌词句子，成为歌词创作的基本材料。

歌词的“原材料“

下午分成两组继续讨论歌词，讨论出来的结果也大不相同。妇女组的歌词长长短短，有比兴，有细节，更像是山曲；而男性组讨论出来的是整齐对称的7字一句，基本上是一首歌的雏形。村民们说，希望村歌是有气势、有节奏、激昂向上的，因此，大家一致同意在男性组的歌词基础上再进行修改。

男女歌词大不同

工作坊第三天：词曲成型，唱响红色柳林

工作坊的最后一天，孙恒把前一天晚上熬夜改好的歌词贴出来，大家一来到会场就进入了讨论。前一天大家本来决定不把“小鸡大产业”写进歌词，但通过和村民聊天，我们了解到，散养土鸡是木凯淖尔村的传统，很多村民从小就开始养鸡，而如今政府推广“一村一品”，土鸡也成了木凯淖尔村的重点产业。于是最后还是决定把“小小土鸡大产业”写进歌词。返乡青年志林特意走到孙恒身边说，这句歌词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就是因为有这个产业才决定返乡，重新在家乡扎根。而养鸡也能解决村庄人多地少，由于生态保护限制放牧的难题。

《红色柳林木凯淖尔》词曲初稿

经过逐字逐句地讨论和分析，歌词终于定稿了。接下来，孙恒鼓励大家用自己熟悉的旋律来哼唱歌词。村民们用平时喜欢的山曲、二人台曲调哼了几句，还是觉得不符合大家想要的那种气势昂扬的感觉。于是孙恒拿出了前一晚准备好的曲调，给大家唱了一遍，马上获得了村民的认可。这个曲虽然是孙恒写的，但来自于村民喜欢听，年轻时爱唱的红歌，也充分尊重了村民的意愿。虽然有些遗憾，无法把村民们讲述的生动的故事放进歌词里，但对于村歌来说，最重要的是村民认可，村民满意，愿意传唱。

接下来，孙恒一句一句地耐心教大家唱。由于木凯淖尔村是这一次10个村庄和社区中最后完成的村歌，而全镇的村歌汇演就在两天后，时间特别紧张。大家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快学会村歌。不识字的妇女们刚开始还有些胆怯，担心记不住歌词。但经过孙恒一句一句细心讲解，大家理解了歌词的涵义，写得也都是村里身边的事儿，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困难了。

认真学唱

学会了村歌还不是最后的胜利，还要不断练习，不断唱，村歌才有了真正的生命。正如最后的分享环节时，大多数村民说的，这首歌不仅自己要会唱，还要子子孙孙地传唱下去。最后，来欣赏这首气势昂扬，充满革命后代自豪感的《红色柳林木凯淖尔》吧！

红色柳林木凯淖尔村歌演唱现场版

木凯淖尔村歌创作工作坊人员名单：

王有祥、王虎军、王占林、米翠琴、崔秀花、刘俊琴、郝先琴、郭凤山、郭银女、郭春花、陈虎林、曹香玲、苗引男、马军、李栓霞、贺子杰、李三花、吕丽、李保枝、马翠茹、张树在、邱生荣、邱志林、高虎维、郭秀梅、孙德料、郝树怀、啊日宾德力格尔、王建忠

本期村歌工作坊协作者：孙恒、丁奕、卜卫

本期村歌工作坊摄影师：小吴

来 源：大地民谣

编 辑：白   洁 、朱   敏

校 对：塔   拉

审 核：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