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歌 那个人
作者 I 高谦 主播 I 海洋之心


不知怎的,那段旋律就自个儿从记忆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先是轻轻的,像远处飘来的风,而后渐渐清晰,带着点粗糙的、暖烘烘的质感。“接过雷锋的枪,雷锋是我们的好榜样……”我试着哼了两句,调子有些拿不准了,词却一个字也没错。于是,更多的歌涌了出来,像解冻的河,“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还有那支深情的“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
我是七十年代初生人,上学那会儿,正是这些歌最嘹亮的时候。它们不像现在的流行歌曲,要人细细地品味什么情爱,它们简单、有力,像一下下敲在鼓点上的锤,咚,咚,咚,敲得你心里发热,脚下生风。歌词也通俗,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全是些朴素的道理:好人,好事,帮助别人,热爱国家。
最难忘的是春天。春天一到,我们就盼着踏青,或者说是“学雷锋”的春游。那一天,我们早早地来到学校,胸前最宝贝的,是那一方小小的、鲜艳的红领巾。队伍最前头,一定有一面星星火炬的队旗,或者干脆就是一面红旗,由班上最高的同学擎着。风一吹,旗子猎猎地响,我们便排着队,唱着歌,走出校门。那步伐,是下意识的整齐,仿佛不这样,就对不起那歌声,对不起那面旗。

我们去哪儿呢?去五保户的家里,去军烈属的小院。到了地方,老师一分派,大家就忙开了。个子高的擦窗户,细心点的扫地,有力气的去抬水。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干起活来是不知道累的,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看着那原本有些灰扑扑的屋子,被我们收拾得窗明几净,心里头那份得意,是难以形容的。那些老爷爷老奶奶,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嘴里不住地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活雷锋啊!”听到这话,我们的脸反倒红了,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那时候,做好事有一种特别的“仪式感”。做完事,我们常常会排好队,给老人家唱一支歌,多半就是那首《学习雷锋好榜样》。老人的小院里,便飘起我们还有些稚嫩,却无比认真的歌声。临走时,老人家若是能给学校写一封表扬信,那就更是无上的光荣了。过不了几天,全校大会上,校长就会在广播里,用他洪亮的声音念那封信。我们班所有的同学,都会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接受其他班同学投来的、羡慕的目光。那种被集体认可,被荣誉照耀的感觉,是童年里最明亮的光。
除了那两首最有名的,我还会唱《唱支山歌给党听》。这首歌的调子要更婉转些,不全是那种进行曲式的昂扬。但它歌词里的深情,我们也能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一些。我们会唱给那些老党员、老军人听,他们的眼眶有时会微微泛红,那神情,让我幼小的心里,也模模糊糊地懂得了什么叫“党的恩情”。

一晃,四十多年了。当年那个戴着红领巾,在队伍里扯着嗓子唱歌的孩子,如今也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日子过得飞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可奇怪的是,这些儿时的歌,儿时的事,不但没有被岁月冲淡,反而在记忆里愈发清晰,像一幅幅暖色调的画。
有时在电视里,或者在某个活动现场,又听到这些熟悉的旋律,心里便会“咯噔”一下,然后涌起一股暖暖的、甜蜜蜜的潮水。我常想,我们那会儿,真的就比现在的孩子更无私吗?恐怕也未必。只是那样的教育,那样的氛围,那些昂扬向上的歌,为我们塑造了一种朴素的价值观:人活着,不光是为了自己。帮助别人,奉献社会,最终快乐的是自己。这是一种最朴素,也最结实的道理。
它像一颗种子,在那个年代种进我们心里,用一首首的歌浇灌,用一次次的活动培育,慢慢地,就长成了一个人精神世界里最稳固的部分。如今,我们这一代人,成了社会的中坚,在各行各业里,勤恳地工作,默默地承担。或许,我们身上,都还带着那个春天里,从歌声中汲取的一点点光和热。那光,是“接过雷锋的枪”的责任;那热,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温暖。它们融在岁月里,也融在我们的骨血里,让我们在行至中年、回望来路时,依然能够感到一种踏实,一种力量,一种来自生命底色的、温暖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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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 I 芳 华 )


作者简介:高谦,山东淄博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自1989年起,先后写出各类新闻、文学作品2200多篇,发表文章230万字。作品入选《中国冶金文学》、《湘潭文学》等近80家报刊杂志网络媒体,该同志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淄博炎黄文化艺术研究会副会长、淄博高新区作协副秘书长、张店区作协理事。自2010年以来,高谦先后为董学淇、曹增芬、曹世俊、信沣庭、刘其义、张连忠、万玉兰、张永武、张万春、边忠然、刘继淮、于有静等人出书作序。《静水流深牡丹苑》平台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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