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6月10日,Deutsche Grammophon推出男中音Matthias Goerne与钢琴家Daniil Trifonov合作的艺术歌曲专辑《LIEDER》。这是戈尔内为DG录制的艺术歌曲三部曲终章。专辑围绕“生命与死亡”的终极命题展开,精选舒曼、勃拉姆斯、沃尔夫、贝尔格与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在德奥艺术歌曲传统与20世纪精神世界之间搭建起一座深邃桥梁。
自上世纪90年代初登上国际舞台以来,戈尔内便用他深沉内省的嗓音、富于哲思的表达成为当代Lieder领域的代表人物。他曾与埃申巴赫、布伦德尔、莱翁斯卡娅、安斯涅斯等钢琴大师合作。近年来,他与DG旗下三位杰出青年钢琴家展开三部曲计划:2020年与Jan Lisiecki合作贝多芬歌曲专辑,荣获Diapason d’Or与Edison Klassiek大奖;2021年与Seong-Jin Cho录制《Im Abendrot》,被澳大利亚《Limelight》评为年度声乐唱片。如今与特里福诺夫的合作,则为这一系列画上思想与艺术高度并存的句号。

专辑以Alban Berg《四首歌曲》Op.2开篇。这组早期作品虽篇幅短小,却在调性与无调性边缘徘徊,营造出梦境般的氛围。诗歌意象围绕睡眠、夜晚与无限宇宙展开,音乐语言既保留晚期浪漫主义的柔美,又暗含现代主义的不安。戈尔内低回的吟唱与特里福诺夫细腻而透明的触键,将“梦”塑造成通向存在深处的入口。
随后呈现的是Robert Schumann1840年的《诗人之恋》。这部由十六首歌曲构成的套曲写于舒曼与克拉拉结婚之年,洋溢着炽热却苦涩的爱情情绪。“在那美丽的五月”率先作为数字单曲发布,为专辑预热。戈尔内在处理海涅诗句时,并不流于外在抒情,而是以内敛的声线描绘爱与幻灭的转折;特里福诺夫则在钢琴声部中强调暗流涌动的和声变化,使整部套曲呈现更具戏剧张力的心理层次。
Hugo Wolf的《米开朗基罗歌曲》写于1897年,是作曲家精神崩溃前数月的结晶。三首歌曲以时间、死亡与爱情为主题,语言简练却意味深长。戈尔内厚实而略带阴影的音色,与沃尔夫紧张压缩的和声语汇形成天然呼应,展现出对生命流逝的沉思。
专辑还选入Dmitri Shostakovich《米开朗基罗诗歌组曲》中的三首歌曲。这部作品完成于1974年,距作曲家辞世仅一年多时间。肖氏在诗中借文艺复兴大师之口,表达对艺术、真理与死亡的思考。音乐语汇简约冷峻,却蕴含深沉力量。戈尔内的演绎摒弃戏剧化夸张,以近乎朗诵般的克制表达诗意;特里福诺夫则在钢琴织体中营造出肃穆而孤绝的空间感。
压轴之作是Johannes Brahms1896年的《四首严肃歌曲》。这是勃拉姆斯生前最后发表的作品,歌词取自《圣经·传道书》等章节,直面死亡不可避免的自然秩序。“人和兽一样遭遇同样的命运”曾作为第二支数字单曲提前发布。音乐虽沉重,却在终曲“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中释放出温暖与慰藉。戈尔内在这里展现出极具分量的精神高度,而特里福诺夫则以深沉而富有呼吸感的和声支撑整部作品的神学意味。
两位艺术家的合作渊源可追溯至2017年在萨尔茨堡音乐节、不来梅Die Glocke与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独唱音乐会。《明镜周刊》曾评价他们在不来梅的演出达到“钢琴与声乐完全共生”的境界。此次录音更是凝聚了2019年1月柏林爱乐音乐厅现场演出的经验与默契,并通过DG Stage平台向全球乐迷呈现。
为配合专辑发行,二人于阿姆斯特丹音乐厅、鲁尔钢琴音乐节、汉堡莱茨音乐厅与巴黎爱乐大厅再度完整演出全部曲目,使录音与舞台形成互文关系。
《LIEDER》是一张艺术歌曲精选集,也是一段关于存在意义的精神旅程。从贝尔格的梦境、舒曼的爱情幻灭,到沃尔夫与肖斯塔科维奇的生命沉思,再到勃拉姆斯的宗教慰藉,戈尔内与特里福诺夫以高度统一的艺术观,将“生与死”的主题化为一场跨越时代的对话。在这张专辑中,我们听到的不只是两位艺术家巅峰状态的技艺,更是对人类境遇的深刻体认——在黑暗与光明之间,音乐成为通向永恒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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