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窗外的世界被雨声包裹着。

朋友发来消息，说已经在KTV订好了包厢，邀我同去。我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雨幕，本想推辞，她却说：“我来接你。”

“不必麻烦了，”我回她，“我自己来。”

终究还是出了门。雨刷在车窗前左右摆动，街灯在水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这样的夜晚，适合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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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雨夜中穿行，我的思绪却飘回了许多年前。

刚工作那会儿，我们几个年轻老师都住在学校宿舍。周末夜晚，漫长而无聊。不知是谁先提议：“去镇上的OK厅唱歌吧？”

总是一拍即合。

开唱前，我们照例要先填饱肚子。镇上的那家小饭店，成了我们固定的据点。几个小菜，一瓶啤酒，就是全部的奢侈。

我至今记得那道芹菜炒鳗丝。

翠绿的芹菜切成细段，与酱色的鳗丝在猛火中快速翻炒。芹菜的清香裹着鳗鱼的鲜美，在舌尖炸开——那是一种“味蕾被突然打开”的惊喜。往后的岁月里，我吃过很多地方的这道菜，却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味道。

原来，记忆是有味道的。

吃饱喝足，我们涌进灯光昏暗的OK厅。十块钱一小时，送一壶茶。话筒只有两个，大家轮着来。谁在乎五音全不全？谁又在乎跑不跑调？

我们唱的不是歌，是心情。是把青春的躁动、迷茫、憧憬，和那一点点无处安放的忧伤，统统吼出来、唱出来的心情。

因为年轻，所以毫无顾忌。因为年轻，才有那样纯粹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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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各奔东西，各自成家。生活的磨砺让我们的歌喉渐渐生锈，KTV成了遥远记忆里的一个名词。

但我依然在唱歌——在洗澡时，在做家务时，在开车时。一个人的哼唱，成了我与自己对话的方式。

有段时间，我沉迷于全民K歌。每晚忙完所有事情，戴上耳机，我就是自己的全世界。摇头晃脑，闭眼沉浸，把所有的情绪都揉进旋律里。家人第一次见我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后来，他们便也习惯了。

原来，唱歌从来不需要舞台。它只需要一颗愿意沉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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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厢的门，熟悉的旋律扑面而来。

朋友们已经唱开了。荧光屏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流转，像时光的河。

“来一首吧！”朋友把话筒递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点歌屏幕上，我找到了那首《过火》——大学时唱过无数遍，自认为最拿手的那一首。

前奏响起。我握住话筒，突然有些紧张。

太久没站在人前唱歌了。第一个字出来时，声音是紧的，节奏是飘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不自然。

但旋律是神奇的。当那句“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唱出第二遍时，某种东西松动了。

那些音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身体里某个上了锁的房间。声音渐渐松弛，气息渐渐平稳。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屏幕上的歌词——它们早就在我心里，在青春的某个角落，等了我很多年。

“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唱到最后一句时，我完全沉浸其中。那些年的爱恨痴缠，那些年的无畏与感伤，都在这首歌里复活了。

掌声响起。朋友说：“唱得真好。”

是客套还是真心，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旋律终止的那一刻，我知道：那个会唱歌的自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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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们提前离开了。

雨还在下。坐进车里，朋友打开收音机，恰好是张信哲的另一首歌。

“还想去唱吗？”她问。

我摇摇头，笑了：“够了。”

有些滋味，尝一次就知道它还在，就够了。就像那道芹菜炒鳗丝，它在记忆里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反而更好。

有些歌，在合适的夜晚被唱起，让过去和现在有了片刻的重逢，也就够了。

车子驶入夜色。雨刷依然在摆动，像无声的节拍。

原来，我们从未真正告别青春。我们只是把它藏进了某首歌里，等着某个雨夜，被一段熟悉的旋律，轻轻唤醒。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歌声里寄存过青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