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兰州市豫剧团的戏缘

90年代后期，汤其河应邀赴甘肃省兰州市豫剧团创排现代豫剧《山玫》。记得是在北京刚刚指挥了两场＂梨园春＂的演出，直接坐火车去甘肃省兰州市。天水、定西到兰州，坡高路陡，只见黄土少见人，滴水贵如油。那里的农民真的是背靠黄土面朝天，几乎靠天吃饭。那里的庄稼，长在高坡上，一年一季收成，风刮日晒，自然天成。但是，就是这片黄土地造就了兰州人民和艺术家的执着与坚韧，朴实与智慧。＂西北风＂的音乐风情，萦绕耳际。而甘南则是田园牧歌式的＂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派草原风光。甘肃的民歌，陇上＂花儿＂，营造了甘肃省良好的音乐艺术氛围。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和烙印。下了火车，接待我的是兰州市豫剧团团长赵凤兰。可能是戏剧的缘分，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下得车来，赵团长一眼就认出了互不相识的汤其河，热情的寒暄之后，乘车来到了兰州市豫剧团。

历史上，曾经有我们的豫剧大师常香玉、崔兰田、陈素真都相继来到兰州市演出和授艺。她们对兰州市豫剧团的艺术建设和艺术成长，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剧团里＂梅花奖＂获得者周桦、＂香玉杯＂的获得者、赵凤兰、吕红霞、芦顺萍、徐军等等，都是剧团的中流砥柱。他们大多来自河南的艺术院校和剧团，而常年工作在兰州大地，为豫剧艺术的坚守和传播，做了不懈的努力和极大的付出。

除了历史上获得的巨大艺术成就之外，记得他们在扬州现代戏观摩演出活动当中，兰州市豫剧团的《雪山骄子》赢得了观摩演出的良好成就和巨大反响。剧中的五位女红军，英姿飒爽，威武优在。讲述了当年红军在爬雪山的过程中，表现了她们在艰苦卓绝的困境当中，不屈不挠的大无畏革命精神。能唱能舞，形象各异。给我留下了深刻和美好的印象。这个团有着良好的光荣传统和艺术素养，雄厚的整体阵容和丰富的表现力。而在创作《山玫》的过程当中，既有创作的喜悦，又有着些许的不安。兰州市地处中国的大西北，素有＂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河西走廊之称。现代豫剧怎样写，怎样体现，是一个创作的难题。因此，汤其河就自觉地拜访了当地的、文化馆的音乐人，找来了最具有甘肃省兰州市风貌的＂花儿＂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民歌，看从中是不是能够发现点什么、捕捉点什么，以对豫剧《山枚》的音乐创作有所补充和启发。好的是他从众多的＂花儿＂当中，学到了甘肃省音乐的风貌和内涵。甘肃省的＂花儿＂，从民族调式上说，宫、商、角、征、羽，各个调式应有俱有，有山歌、独唱、对歌等艺术形式。欣赏的同时，又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欣赏了＂花儿＂的音乐艺术魅力，并在豫剧《山玫》剧中，做了选择性的运用。

领衔主演赵凤兰的演唱，独具特色。她是常派的演唱风格，声腔恢弘大气，亮丽酣畅。细微之处也蕴涵着深沉的殷殷之情，异常动人。赵凤兰是吃过大盘荆芥的领衔主演。但是，在剧场演出的过程当中，观众的反应平淡无奇，甚至沉闷，掌声更是寥寥无几。掌声虽说不是我们追求的目的，但是，也能反映出观众对唱腔音乐的认可和回馈。这时的汤其河，进入反思。那时，他在唱腔音乐创作的过程中，仍然循序着河南豫剧院三团的音乐创作样式和形态。这种创作方法在河南可以说是具有常规和普遍性。但是，豫剧在大西北，观众又长时间的离开中原故土，思乡之情优甚。难得听到朴实而厚道的河南豫剧，很难唤起他们热情的共鸣。是不是创作当中的技术应用出现了问题？地处大西北的观众对豫剧的审美情趣和接受程度，是有层次和有选择性的。既是远离家乡多年的中原老乡，他们仍然是那么的眷恋地道的河南豫剧，想听到地道的家乡味道，以此来宣泄心中对故土的乡愁。而本剧的唱腔音乐，没有能够满足他们的听觉、视觉的感触和冲击。因此，反应是平淡的。而他们的感觉和要求，并不过分。可能是豫剧唱腔音乐的味道不够浓，赋予他们的豫剧成分不够充分。因此，观众才不给予剧场和演员以掌声鼓励和肯定。为了让他们能够接受和认可，汤其河就在反思中回到现实：豫剧到兰州，应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和面貌呈现出来？他要充分想象和尊重豫剧听众的习惯，尽量满足他们的选择和需求。因此，在唱腔音乐的二次修改当中，就注重豫剧唱腔音乐固有的传统色彩，保留豫剧唱腔音乐的精华，很好的和剧情、人物结合起来。应该说在后来的演出当中，得到了观众的谅解和认可，取得了良好的艺术效果。

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偏偏还出来个小插曲：编剧半途撤出，使剧目的核心唱词，陷于搁浅。没有办法，汤其河就在全剧唱词的基础上，概括性地写出了本剧核心唱段的唱词，使本剧唱腔音乐得以完整呈现。



因此，在后来的第二部原创剧目《山月》的创作当中，就显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豫剧《山月》，原名《远山春雨》，又名《落雪的远山》。有山西省《土炕上的女人》的编剧纪丁先生担任编剧和导演。纪先生隶属山西，是运用山西的语言特性、山西的生活、山西的艺术结构和表现形式呈现的。因此，第一稿但从剧本的角度，就暴露出了豫剧语言成分不足和不够典型的缺憾。剧种对于编剧、音乐等环节的创作要求，是既定的。山西的语言，用豫剧呈现，未必可取。所以说，在第二稿由《远山春雨》改名为《落雪的远山》， 排完之后，他们仍然把汤其河留下来，对剧本的方言和河南语言的结合改造，出谋划策，并亲自动笔改写。道白也可以说是剧种音乐的重要特色，它是带有典型的音乐语汇、语调的。语言就是音乐的母体，音调就是音乐的旋律基因。一个剧种没有了自己的语言和特色，那么它的音乐语言就失去了剧种的光彩。豫剧有他特定的表演和叙述形式，贵在于语言是豫剧自己的，本体的。豫剧所特有的，才是最好的，才是豫剧的。所以说，在道白的改造过程中，汤其河就把山西的语言，改为河南的语言。这一笔，也是值得留恋和可取的。

后来在加工提高的《山月》第三稿，剧名正式定名为豫剧《山月》，并由沈阳评剧院的李维鲁执笔调整文本并导演。他对剧本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使剧种风格样式产生了颠覆性的、质的变迁。东北导演的彪悍、爽直、达观，和西北的黄土风情兼揉并济，相互依存。体现形式上也渐渐接近了豫剧的表演形态。奠定了特有的：具有西北黄土风情的豫剧。《山月》在兰州大地开花结果。

＂梅花奖＂获得者周桦，是这个戏的领衔主演，《山月》也是他的代表剧目之一。经过三易其稿，渐渐稳定了本剧的表演风格、语言风格、音乐风格、演唱风格。出生在上海的周桦，经过多年在克服了种种语言障碍之后，演唱豫剧也有极高的素养，这是她对豫剧的钟爱和辛勤付出的结果。她的演唱，委婉细腻，并富有歌唱性，把常派艺术、马派艺术和阎派艺术的演唱风格，融为一体，微妙微俏的运用在《山月》的唱腔音乐当中。其中的主题音调，汤其河就选择了甘肃与陕西接壤的＂赶牲灵＂民歌。其中的主题乐句，就是从中提炼的。并把它作为一种可唱的主题乐句，除用在纯音乐叙述，又镶嵌在唱腔乐句之中，给本剧唱腔音乐赋与了甘、陕韵味的豫剧声腔。这也是一次有意义的尝试。经过验证，是被认可的。其中的唱段＂披星戴月去打井＂和哭灵的＂晴天霹雳天塌陷＂，都作为这个剧目的保留唱段和经典折子戏，呈现于舞台。之后不久，随应邀参加了青海省艺术节，获得好评。并率团来到河南为家乡父老作了汇报演出；参加了第三届中国豫剧节，和在南宁举行的第九届中国戏剧节，荣获＂优秀剧目奖＂，晋京汇报展演，获得巨大成功。

遗憾的是他们在体制改革当中，剧团并入了兰州市演艺集团，和秦腔剧团组成了演艺集团的戏剧队。赵凤兰、周桦、徐军、李皖秦、芦顺萍、吕红霞、徐一凡等等主要演员，因限于三十年工龄过早地离开了他们喜爱的豫剧舞台。使豫剧团的业务开展，陷入了人才流失和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有一件事情让汤其河难以忘却：兰州市演艺集团戏剧队创排一个秦腔剧目，秦腔剧团的演员唱秦腔，而担任角色的周桦，因长于豫剧，不熟悉秦腔，而选择了演唱豫剧，并邀请汤其河出任豫剧音乐作曲。一个剧目，两个剧种腔式，各是各。也不知此剧的结果如何，命运肯定是令人担忧、不容乐观。事实上，现在的兰州市豫剧团，已随流水落花去，风采不在，让人眷恋和心疼。毁掉一个剧团易，建制一个剧团难。更何况是一个影响巨大、却是受了重殇的剧团。在后来河南广播电台举办的＂黄河岸边的梆子声＂、对剧团的采访当中，我们还很惋惜地为他们呐喊：＂回来吧，兰州市豫剧团......＂

闯山东

2003年，汤其河随导演李雁，来到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创作排演大型现代豫剧《微山湖》。此剧由山东大家刘桂成担任编剧，他所创作的《春秋霸主》《路边店》等剧目，享誉剧坛，堪称经品。其作品结构宏深巨制,内涵深刻，视野宽扩，功力深厚。汤其河和这位大剧作家的合作，实乃有幸。他的唱词，无论篇幅大小，短的精致，大的浓笔重墨。曲曲人物，个性鲜明。诙谐与庄重对称，深沉与旷远并存。《微山湖》一剧，是写齐鲁大地,勤劳的济南人民在对《微山湖》的旅游开发、养殖制富、充分利用微山湖雄厚的水利资源，造福于济南人民。微山湖地处于沂蒙脚下，素有江南鱼米之乡美称。山水连天，碧波荡漾，一眼望不到边。莲花旖旎，水鸟声舞。水产资源丰富异常。美好的＂沂蒙小调＂就出自这里。当年的《铁道游击队》，为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强掠，抒写了一曲曲抗日英雄赞歌。＂土琵琶＂的美誉，响彻齐鲁。这里还活跃着＂山东柳琴＂、吕剧音乐、＂拉魂腔＂等剧种丰富的音乐资源。汤其河对《微山湖》豫剧音乐的创作，有了新的启迪。吸收＂沂蒙小调＂的音乐素材，作为音乐主题。糅合《铁道游击队之歌》，穿插其中。并在人物个性的描写上，吸收了＂山东柳琴＂的音乐元素，使《微山湖》唱腔音乐有了音乐的依据和来源。

济宁市豫剧团（现在，出于地方保护，已改名为山东梆子剧团）有着强大的整体阵容和雄厚的人力资源。杜玉珍、李新花两朵＂梅花奖＂演员，就出在这个团。她们无论在表演和声腔上，都足备了高品质的实力。无论在主角和配角的体现上，都有不凡的表现。杜玉珍唱腔大方、圆润、爽直、悠长。李新花的唱腔娟秀、靓丽、清新、流畅，都给汤其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给汤其河的音乐创作，提供了扎实的人力保障和广阔的空间。她们不单唱得一口好豫剧，还是山东梆子的演绎大家。在剧中的人物塑造和演唱上，都呈现了雄厚的实力和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同时，还请来了齐鲁大学的教师王金兰助力。三驾马车，同时发力，奠定了《微山湖》一剧硬实的＂女子铁三角＂，撑起了本剧的骨框。剧中人物李长舵，运用了＂山东柳琴＂的曲调，勾勒了李长舵诙谐幽默的人物形象。杜玉珍在剧中，回忆到当年《铁道游击队》动人故事的时候，音乐背景式的响起了《铁道游击队之歌》的旋律。＂沂蒙小调＂变奏的主题音乐，贯穿全剧，萦绕、盘旋在《微山湖》的上空，使这出山东豫剧，仿佛就发生在微山湖旁，听来近在咫尺，真切动人。出任领衔主演的王金兰，在完成了为乡亲们科技致富之后、离开微山湖的瞬间，她依依难舍，无限留恋他曾经奋斗过的微山湖和那里可亲可爱的微山湖的父老乡亲。其中的＂核心唱段＂就是在微山湖上，撑着小船，边舞边唱。和着天水一色的微山湖，汇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一个恢弘的交响曲和咏叹调。同时，展现了王金兰在演唱方面的绝对优势和演唱功力。

这个戏在彩排之后，著名编剧刘桂成兴奋的夸赞这个戏的唱腔音乐：＂其河呀，你把《微山湖》写成小《朝阳沟》了，非常了不起，对你表示感谢＂。豫剧《微山湖》获得了山东省＂艺术精品工程奖＂，并参加了山东省优秀剧目调演。由于这次和刘桂成老师通过《微山湖》一剧的密切合作，赢得了刘桂成老师的信任和举荐，在他接下来为新疆建设兵团豫剧团创作的大型豫剧现代戏《天雪》时，聘请了我国著名导演卢昂先生执导此剧。卢昂导演在选定音乐创作的人选时，刘桂成老师毫不犹豫地推荐了青年作曲家汤其河创作《天雪》的唱腔音乐。因此，他们就打点行装，联手奔赴新疆，创排大型现代豫剧《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