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味如诗 岁月如歌”春节主题征文优秀作品展示
春临大地,岁启新元。春节,作为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传统佳节,承载着辞旧迎新的期许、阖家团圆的温馨、文化传承的厚重,是镌刻在每个中国人心中的文化图腾与情感寄托。
为深入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定格春节里的动人瞬间,记录时代变迁中的年味新篇,展现中国年的独特魅力,增强民族自豪感与文化自信,值此春节来临之际,由中共吴起县委宣传部主办,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县作家协会、《长征》杂志社联合承办“年味如诗 岁月如歌”主题征文活动,(2026年1月21日——2月21日)已向广大文学爱好者公开征稿,现将优秀作品展示如下:

春 联

父亲的文化程度不高,充其量也就是四年级的水平,还是上的扫盲班,为了响应扫盲号召,父亲也跟着扫盲班学习了四年,这四年几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农忙时,老师要在地里忙,学生虽然忙不出个什么名堂,但也不能闲着,多一双手还是不无小补的!加上逢年过节,头疼脑热,婚丧嫁娶,不得告假一番?因此,这四年的学习时间也不是很多了!
母亲没有上过学,但母亲是家里唯一一个摸过真枪,打过靶的人!母亲当过几天民兵,学过几天俄语!除此之外,母亲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算是彻头彻尾的文盲了!
每年临近春节,父亲总会提前将红纸拆成大大小小的对联纸,还要将拆好的红纸折成米字格,然后带着这些准备好的红纸,前往村里或是镇上的丹青妙手跟前“请对子!”今年请张家写,明年请李家写,时间长了,会写毛笔字的人凤毛麟角,就算是每年换着请人写,也会不好意思到第二回,第三回,甚至是四五六回!请的人次数多了,自然难为情,父亲又是个不善于交际的人,加上,日子过得“醮艰”(西北很多地方把贫困说成醮艰,如:他日子过得醮艰的,连煤都买不起!)或许偶尔也会给点润笔费,但基本都是些物质上的小恩小惠,一向过着一分钱恨不得分几瓣花的日子的父亲,不会这样出手阔绰的!因此,求人不如求己这种思想在父亲的心底萌生了绝非是一两天了,只是碍于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才不得不求人!
父亲虽然上过四年的学,但上扫盲班的时候,也是跟着混的时间居多,认真学的机会很少,据父亲说,他上学的时候,都没有鞋穿,赤脚跟着学的,所谓的扫盲班,就是一个有着碾子的大窑洞,后面是碾子,前面是一盘炕,炕下简陋地摆着几根椽子,算是凳子,夏天天气热,光脚上学还能行,冬天冻得受不了!因此,能学的时间有限,加上,正处于爱玩的年纪,能学的机会很少,所识的字无外乎“一到十,个十百千万,前后左右,上下”等生活中常用到的字,太过于复杂的字或许教书先生也不会,因为教书先生的水平充其量也就是小学毕业的样子!因此,传道授业解惑的人水平一般,也就别指望能教出很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学生来!再加上一离开扫盲班,开始忙于生计,写字认字的机会又少之又少,因此,不能温故而知新,估计知新的机会聊胜于无,温故的时间远少于巩固的时间,就如同毕业很久,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突然让解一道题,或是读一段英文,或许,也会搔首频频而不知如何下手了!因此,父亲真正识的字少之又少,有很多字都是“识字不识字,读个半截字”的,如把减读成咸的,为此,我们笑到捧腹,他急了,说:“笑什么笑?念了几天书长能耐了?会笑话你爹了?把那闲工夫用在学习上,笑话我不要紧,你们再让人笑话上,看你们脸上能挂住不?”
由于字识得少,加上又忘了不少,因此,每年请人写好对联时,别人都会特意叮嘱一番,这副对联贴哪里,那副对联贴在什么地方,千万别贴错了!父亲颔首频频,一路上夹着对联回家,倘若路上或是贴对联的时候,顺序打乱了,对联肯定会贴错,遇上父亲认识字的对联尚且还能辨别,如果对联上没有认识的字,肯定会闹出差错的!因此,父亲每次贴春联的时候,好似如履薄冰,左右要端详半天,总是举棋不定,犹豫半天,好不容易贴上了,还要再详细看半天,但看了也于事无补,就好比一个不懂英语的人看英语播报一样!
为此,闹出了不少笑话,“白虎大吉”贴在了家里,“饮水思源”贴在了羊圈……但错归错,笑归笑,贴春联这个活,好像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地“焊”在了父亲的身上,想躲都躲不了,如果贴春联的时候,家里忽然来了个识字的人,父亲会喜笑颜开,如释重负,会泡一杯浓茶,请人好好给参谋参谋,但这种机会少之又少,临年跟前,很少会有人来家里,就算有人来,几乎和父亲的水平差不多!来了五八不来也四十,至少在贴春联上帮不了父亲什么忙,顶多也是提示一下这边高了,那边低了的建议,但在春联究竟该贴在哪个位置的这个难题面前,他们很难提出什么高屋建瓴的意见来的!为此,每年写春联、贴春联是父亲为之头疼的事情。如今父亲识了很多字仰仗于春联,嘲笑使父亲进步,春联是父亲的第二个老师,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贴春联让父亲死记硬背,认识了不少字,渐渐地父亲贴春联也很少闹出笑话,只是写春联的事情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央求别人!
父亲也曾自己执笔写过春联,一直连铅笔或许都很少拿的人,突然改换狼毫或是其他什么毫的毛笔,真可谓是逼张飞绣花呢!写出来的效果当然可想而知!
大姐没上过一天学,父亲估计对大姐寄予厚望,至少写对联这个厚望是寄托在大姐身上的,但大姐一上学就哭,哭着上学,哭着放学,如果上学期间看见父母亲了,肯定会哭着跑过来的,因此,大姐也算是“哭”闹学堂而辍学,学龄不到一个月!为此,大姐因为没有上过学一直对父母耿耿于怀,责怪父母没有强硬着让她上学!
希望像接力棒一样,传递给了二姐,二姐果然品学兼优,是块学习的料,二姐写没写过春联我不太清楚,但贴春联至少不会再闹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了!
二姐出嫁后,这个接力棒又强塞在我的手里,当我还没把“上下左右,刀工车舟”闹清楚的时候,父亲就说:“好好学,今年你得贴春联!”
上学时间不长,顶多也就是二三年级的时候,临近年关时,父亲将拆好的红纸,叠好米字格,将折好的红纸一股脑堆在我面前说:“供你这么久了,该派上点用场了!今年对联你写!”
“我连毛笔都没拿过,我不会写!”我支吾着,各种说词,总而言之,不想写!
“谁会呢?谁天生下来就是手握笔杆子的?那不成精了!都不是后来慢慢学的!你也开始学!今天就写!”父亲嗔怒着说!说完将手里的老黄历翻开,翻到有对联的那一页,将那一页折了个角,放在我面前说:“就照这个写!刚开始写的肯定不好,照猫画虎有那个意思就行!”

看了眼前的纸还有老黄历,发现没有笔和墨,我好像找到了新的推辞的由头:“没有笔和墨我怎么写?”
“墨有,就是没有笔,和你一块儿上学的娃娃谁有,你给咱借一个!”父亲搔了搔头,难为情地说!
“铅笔,油笔好像都有,就是没见过他们拿毛笔!”我好像又看到了新的契机,极力为自己开脱一样说道!
“那做过(糟糕)了!醮艰的连个毛笔都没有!把人还愁死呢!”父亲若有所思,忽然,他说:“你等着,我给你造一支笔出来!”
不多时,他拿着一根秸秆,秸秆一头绑着棉花,兴高采烈地说:“劳动人民是最智慧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哈哈!”
我当然对这笔说三道四、挑剔一番,无外乎是对联要写工整,不是闹着玩的,又说笔一定要像样才行!总之,还是不想写!
父亲看了我半天,训斥道:“让你写你就写,哪那么多话来?供你那么多天,连这点事都指望不上,供你干什么?”
得!一句话噎死人!也就是因为这句话,只得硬着头皮去写,墨不用磨,很臭的墨汁,也没有砚台,只是拿着这支所谓的笔在墨汁瓶里蘸了,也不懂得膏笔,就将笔从墨汁瓶里提将出来,沥沥啦啦滴得到处都是,父亲见了说:“傻小子,墨汁不要钱吗?这么浪费!每次蘸完墨,在瓶口等一等再写!”
略识之无的我第一次挥毫,毫无章法,不是横长就是竖短,要么甲字把乙字的格子占了一大半,总之,写好的对联上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要么放荡不羁,要么扭捏拘谨,很少有字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有的向左低着头,有的字的腰比我祖母的腰间盘还要突出,对联上斑斑点点,墨汁到处都是!
所有的对联写完以后,我心里想着父亲看了之后,肯定会再重新找人写,我当时也是这么盼着的,没成想,父亲看了看说:“行!有那个意思就行!再说了,咱们家亲戚好像识字的也没几个!你过年前给咱贴上!”
父亲这个掌柜,手甩得让人猝不及防!不但对联不找外援了,就连贴对联也一并放权,由我全权处理!
我当然知道自己写字的水平,平时交上去的作业,老师都会在作业最下面的空白处用红笔大书特书三个字:不认真!为此,老是重新写作业,直至写到老师满意为止。由此,我对我写的这个对联是没有一点点信心的!我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父亲哪天突然也觉得不妥,另请人重新写呢!一直拖到腊月二十九中午,父亲端着母亲打好的浆糊递给我说:“赶快贴,再不贴就过年了,还等什么?”
躲是躲不过了,只能贴上去!正月,我像是怕炮的猫,躲得远远的,我怕笑声比炮声还刺耳!
第二年,父亲买了毛笔,毛笔质量挺好,但我再没有提过笔,我开始请别人写对联!直至后来印刷对联出现,才结束了我请人写对联的生涯!
春联,篇幅大小不一,笔法也不拘一格,可颜筋柳骨,可笔走龙蛇,也可龙飞凤舞,红纸黑字里有着对来年的期许,有着对未来的憧憬……现如今,虽然不用再请对子了,但每每到了贴春联时,思绪会不经意地飞向过去,飞向那一个个与春联有关的时刻,每一次回想起来,都感慨良多:给我们发压岁钱的人老了,我们也开始给别人发压岁钱了,只是年年压岁,岁岁压岁,这岁数怎么就压不下来了呢?
主编:李尔莉
编辑:魏愉 田玉婷 高云丽
编校 制作:王荷香


温仲会,男,现居于吴起,油田职工,一个喜欢写作的八零后,延安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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