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序言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鹤之声FM “真情如歌” 栏目温暖开播！这档节目的名字，源自作家冯天平那部浸润着生命温度的散文集——《真情如歌》。

这部作品不仅收获文坛名家联袂推荐，更以洗尽铅华的文字直抵人心。作者冯天平以半生风雨为纸，以滚烫初心为墨，将骨肉间的血脉相连、师生间的薪火相传、同窗间的岁月回响、故土里的草木情深与家国情的赤子担当，一一编织成人间至情的画卷。从太行山麓泥土里长大的农家少年，到案卷堆中坚守正义的检察官，他用带着烟火气的平实笔触回望来路，字里行间既有对亲人的刻骨思念、对恩师的深深鞠躬，也有对故乡的梦魂萦绕、对家国的铁肩担当。

书中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在柴米油盐的平凡故事里流淌着直抵人心的温度；没有刻意煽情的桥段，却于字里行间自然生长出善良的根系、孝顺的枝丫与坚守的年轮。此刻，就让我们循着这些带着墨香的文字，在声音的翅膀下触摸岁月沉淀的真情，在故事的褶皱里捡拾人生最纯粹的美好，共赴这场跨越纸页的温情心灵之约。

鹤之声FM“真情如歌”栏目将以这部作品为心灵蓝本，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淳朴真情，化作耳畔的呢喃絮语，让每一份真挚都能穿透喧嚣，抵达你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今天播出第八期--《娘的野菜儿的粮》，请点击音频收听。

娘的野菜儿的粮

今天是6月17日，阴历闰四月二十六。今年入夏以来，我一直默默地计算着这i一天，因为早在57年前的1963年的阴历闰四月二十六，公历6月17日，母亲生下了她的第三个孩子，我便来到了人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野味野菜成了稀罕物，吃野味违反国家法规被禁止，因而吃野菜就成了时尚，可我却不喜欢吃野菜，包括烤红薯和煮玉米，吃了胃酸，想起心酸。为什么？这要从小时候说起，从娘说起。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南太行东麓的农村，家乡是典型的丘岭地形，土薄石厚，干旱少雨，地少产量低，而我们姊妹六个，又仅靠父母在生产队挣工分维持生活，因而生活十分难苦，缺衣少食，常常忍饥挨饿。当时是大集体时代，人民公社时代，以粮为纲，一切服从上级命令。夏粮小麦，秋粮谷子红薯。地少产量低，交过公粮后，分到手的粮食更少。

因为穷，吃不饱，这可难坏了以做饭为第一要务的娘！但也没难倒娘，娘是做野菜的高手。我不知道娘是从哪里学会的做野菜，应该是从姥姥家带过来的，因为姥姥家更穷。

家乡山高沟深，杂草灌木丛生，植物物种丰富，给娘做野菜提供了丰富的物种资源，许多野菜我现在仍能清楚地记起，甚至味道犹存！

年好过，春难熬。这是娘常说的一句话。春节过后，漫长的春天来了，青黄不接就是指的这个季节。每一年的春天，娘都为做饭发愁。这个季节，在树叶没有长出长成之前，只能吃往年预留的干菜，有白萝卜干儿，红萝卜片儿，南瓜脸儿，茄脸子，干豆角等。这些东西，用水泡泡，大火煮熟，用抺布包住把水份挤出，铁锅一炒就好了。娘炒野菜很少放油或不放油，娘无油可放！除了这，还有红薯叶，萝卜缨，那都是先年秋天刨红薯前、刨萝卜前薅的老红薯叶和萝卜缨，很多，晒干，吃时用开水冲开，喝菜饭当青菜下锅，当粮吃炒半锅吃吃，每人大半碗。另外，还有用白萝卜缨沤的酸酱菜，很像现在的酸菜，只不过是用刨白萝卜时的老萝卜缨，用开水一煮压到缸里，经一段时间发酵沤成的。因为资源丰富，每年都沤一大缸，甚至更多，吃老长时间。前几年说这东西吃了致癌，也不知真的假的。十年前，爹娘都被胃癌夺走了生命。我可怜的爹娘！

清明过后，天逐渐暖和，树绿了，山青了，当年的野菜下来了，娘也有了用武之地。我感觉，没有什么东西娘做不成菜。泡桐叶，嫩一点的择净煮熟就能吃。夏秋天桐树叶老了，娘就让我们够发生了"凤凰台”病变的桐树叶，那树叶很小很薄，永远不会老。除了桐树叶，还有桐树上的桐树花，吃法更简单，一煮就熟，冷水一过，凉拌最美，清香，还带有桐树花特有的甜味。还有杨树，小叶杨的树叶也能吃。因为苦，杨树叶需用冷水泡一天脱苦，再煮熟就能吃了，可调可炒。说实话，杨树叶不太好吃，因为有苦味，叶又厚，不太软和，口感不好。

香椿是美味，大家都喜欢。但提起香椿，还有一个故事，使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那香椿树不多，俺家也没有，每年春天香椿下来，常有山里人挑着香椿来村里卖，但娘没钱，从来没买过。不过我认识香椿树，也认识香椿，在香椿罢市时去别人的树上遛过，也偷过！

应该是我七八岁时的一年春天，正是香椿上市的季节。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和邻居家一个小男孩一起，背着粪箩头去拾粪，那天运气不好，拾得粪不多，傍晚便无精打采地往家回。当走到离家三里的东头村北地时，路边的几棵椿树吸引了我。发红发黑的树身，笔直笔直的树干，树上的叶子青里透红，这不正是香椿的特征吗？对，绝对是香椿！因为树高，没人够，被我俩发现，又没人看，何不顺手牵羊。一拍即合，最擅长爬树的我俩，分别爬上两棵树，偷了两捆香椿，塞到粪箩头里回家了。

到家，我迫不及待地将两捆香椿放到娘跟前，让娘给我做香椿，我要吃凉拌香椿！娘拿起一捆，闻了闻，摸着我的头，看着我无奈地说：傻孩子，这不是香椿，是甜椿。路边哪会有香椿呀！就是有，也轮不到你够呀！看到我可怜失望的样子，娘又微笑着说：孩儿，没事，这是甜椿，虽然没香椿好吃，但也能吃，娘给你做凉拌甜椿吧！当晚，娘给我做了一碗凉拌甜椿，虽没有香椿的香味，但也不苦，还有淡淡的甜味。原来，椿树有香椿甜椿臭椿三种，香椿最好，传统美味，臭椿最差，确实有臭味，很难闻，根本不能吃，甜椿则不然，虽然不香，但不臭不苦，还有清甜味，可以吃！这次我就吃到了娘做的甜椿！娘！我的亲娘呀！您真有本事！

除了上面说的，还有好多野菜娘都给我们做过，做了十几年，直到后来生活好了。我现在能想起来的，有柳絮、山桃叶、储桃叶、槐叶、皮连豆、马荚豆、洋槐花、马齿菜、苋菜、灰灰菜、扫帚苗、猪毛英、南瓜秧、南瓜花、茄秧皮、核桃楛穗等。最好吃的是洋槐花，清甜爽口。最难吃的是核桃楛穗，苦涩难嚼，还不好消化！还有用柿子和秕谷做成的炒面！

烤红薯和煮玉米很多人喜欢吃，而我则不然。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家的生活是一步步好起来的。最早时，我还小，一年四季，除了红薯下来的季节吃红薯，主食硬食就是娘蒸的红薯面窝窝。红薯面就红薯面吧，娘非往里面掺点糠不行。糠窝窝大部分凉吃，又硬又碜，糠还垫牙，真难吃。我好几次抬着头问娘：娘，啥时候咱家窝子里面就不放糠了？娘总说快了！后来，真的不放糠了，纯正的红薯面窝子，堆形空心，尖尖的，我人小饭量大，一次能吃一个多！再后来，有玉米了，红薯面玉米面二面馍。再后来，玉米面黄馍、玉米面白面二面馍、真正的小麦白面馍！

十几岁时家里吃的还很差，那时每年秋天学校放假都要去生产队干活，我一般都去跟犁，也就是帮犁地的社员干辅助活。犁地是生产队最重的活，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要下地干活。因为活重，所以那时生产队地里所有的东西，犁地的人可以随便吃，这是传统规矩，也是对犁地人的特殊照顾。那个时候，正是红薯玉米收获的季节，吃烧红薯烧玉米就成了犁地人最大的福利。套上犁，跟犁的我们就该拾柴火，挖地坑，烧一大堆红薯玉米，和犁地的老农一起，美美的饱饱的吃上一顿，有时晚上也吃。物极必反。年年吃，天天吃，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没水没汤喝，天长日久，吃得反胃，口流酸水，吃伤了！所以现在，我从来没有主动买过烤红薯煮玉米，想不起那东西好吃。我常说，我浑身上下，上下浑身，都是红薯玉米！

时代不同了，吃野菜成了时尚，烤红薯煮玉米成了美食，我虽不想吃，却不是不曾吃，而是吃烦了，吃怕了！但想想过去，还是要感谢它们养活了我，更要感恩天堂里的娘，没有娘做的野菜，没有娘蒸的糠窝子，没有那半生不熟的烧红薯烧玉米，哪有现在的我呀！人间又吃糠吃野菜了，不知道天堂里怎样。娘的野菜儿的粮！娘离开我们八年了，不吃娘做的野菜糠窝子和儿时的烧红薯烧玉米也三四十年了，但那种场景，那种感觉，那种味道，至今不忘，也终生难忘！

                                                                        2018年夏作于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