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20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二哥一个人带着我和云鹏奔赴北京,去参加一个关于我和云鹏这种病(SMA)的救助活动,想想,当年的我们,真的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精神,那么多的困难一点都没有想:如果活动不成功怎么办?到时候去哪去住?生活费从哪来?这些,都没有想,就那么匆匆忙忙地上路了,这背后,既有对主办方的信任,更有对改变生活状态的强烈渴望,若当时想得太多,恐怕早已被顾虑绊住脚步,失去奔赴远方的勇气。兄弟三人来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三个人中两人生活不能自理,二哥面临的挑战可想而知——只是当时我们并未意识到,只一心奔着目标前行。我们从东北老家出发的时候,已经下雪了,路边的积雪白得刺眼,我们坐着大巴车一路颠簸到了省城,再由一位朋友一路护送,把我们兄弟三人送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到了北京后,很快就开始治疗了。每天,主办方的负责人都会派人开车来接我们。他是一个大叔,头发很长,超过耳朵那种。这个“长发叔”每次来接我们只有一个表情——“庄严肃穆”,面对二哥独自将我和云鹏从地下室逐一抱出,再放到事先准备好的轮椅上,也总是无动于衷,如过客一样地“袖手旁观”。也从来不和我们说一句话,只是例行任务一样地接送我们,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完成任务就行。我们坐在轮椅上,被直接抬进“长发叔”开来的金杯车里,固定好后,汽车快速启动,顺着宽阔的马路融入到车流中。从我们的住处到治疗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每当这时“长发叔”都要放点歌听,这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首《草原之夜》。
当德德玛用浑厚醇美的嗓音唱道“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时,那一刻,我觉得我就身处在大草原上,那在公路上飞驰的汽车,宛如草原上奔腾的骏马,载着我们向天边驶去,我们周围的每一辆车都是一匹马,汇到一起便是万马奔腾,你追我赶,争先恐后。那时,我的心胸是无比开阔,对那开车的“长发叔”也没那么有意见了,而是通过他放的歌声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他只是不善于言辞,对我们不知该如何帮忙,更怕鲁莽之举反添麻烦。如果他是一个冷漠的人,他也不会每天早晨很早就准时来接我们,风雨无阻;如果他是不通人情,他也不会将这车里放歌的音量调得我们在后面听得正合适——这显然对于在前面的他来说声音有点大了。感谢这歌声,让我对他人多了一份理解,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份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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