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们、朋友们,说点心里话。
以前跑长途,音响必须开得震天响。
从崔健放到汪峰,好像非得靠那些鼓点、那些嘶吼,才能压住心里的毛躁,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赶路。
那音乐就像是汽油,没它,我这车就跑不动,人也没精神。
后来,副驾上坐了我太太。她一来,车里就换了她爱听的歌。
柔柔的,缓缓的,有时是些老掉牙的电视剧插曲。我起先有点不自在,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裳。
可开着开着,倒觉得车窗外的景致都变慢了,变软了。
两个人也不多说话,就这么听着,偶尔看见一片好看的云,她指一下,我“嗯”一声。
那段路,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顺,都暖和。

再后来,我又自己上路了。
手习惯性地伸向中控屏,却在半空停住了。算了,不听了。
这一“算了”,可不得了。
耳朵里忽然就清静了,清静得能听见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能听见风从车窗缝挤进来的丝丝声,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以前都被我的歌给盖住了。
路,好像还是那条路,山也还是那些山,可感觉全变了。
我不再急着用音乐把时间填满,也不再觉得闷了。
我就这么开着,看天一点点亮起来,或者一点点暗下去;
看大卡车超过去,卷起一阵风;
看服务区的灯光,暖暖地亮成一片。
这些东西,以前我都觉得是“赶路”的背景,是障碍,现在看着,心里头却挺踏实。
我琢磨着,这人啊,年轻的时候,心里头总有一股劲儿,得靠外头的什么东西顶着、催着、陪着。
好像一静下来,一空下来,自己就没了着落。开车是这样,过日子,恐怕也是这样。
可走着走着,那股子虚火好像就慢慢熄了。
你不再需要那么大声地证明自己还在场,也不再害怕面对那种安安静静的空。
你发现,你自己,你手头正做的事,你眼前正走的路,本身就已经足够厚实,足够让你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
现在跑长途,六个钟头,八个钟头,我就这么开着。
有音乐挺好,听着,跟着哼两句;
没有,也一点不觉得缺。
有好看的风景,我就多看两眼;
没有,那一马平川的柏油路,也有它自己的味道。
这感觉,就像到了一定岁数,终于学会了跟自己好好相处。
方向盘握在手里,路在车轮底下,你在自己的节奏里。
不赶,也不慌。
要去的地方总会到,而这一路上的每一刻,本身就是着落。
金科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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