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娄欣懿 : 窗花如旧,年味恒新
腊月二十八的阳光,轻轻落在窗棂上。我踩着板凳,指尖抚过鲜红的“福”字窗花,灶台边传来油花噼啪的声响,母亲一边翻动着金黄的炸丸子,一边指挥我:“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回来!”
烟火缭绕间,这一幕熟悉又亲切。时光虽匆匆赶路,但那份藏在岁月里的年味,却借着柴米油盐的热气,稳稳地落在了心头,让我忽然读懂了它的轮回与传承。
儿时的年,是攥在手心的五彩糖,是提在手里晃悠的红灯笼,是藏在口袋里舍不得放的鞭炮。那时的团圆饭,是一家人在厨房忙碌一整天的烟火气,锅铲碰撞出最热闹的乐章。除夕夜的天空是盛大的舞台,烟花腾空而起,每一声炸裂,都裹着孩童最纯粹的欢呼。
如今,那些热闹的画面渐渐淡去。手机里的红包雨,取代了纸质红包的温热;饭店里精致的团圆宴,少了厨房油烟里的满心欢喜;随着烟花管控趋严,零星的火光,再也织不出儿时的漫天璀璨。就连当年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伙伴,也各奔东西,昔日的嬉闹,变成了对话框里偶尔的问候。有人说,年味淡了,像一杯被反复冲泡的茶,颜色渐浅,滋味渐薄。
可当我抬手贴着窗花,母亲的目光温柔落在我手上时,我才真正明白,年味,从未褪色。
年味,是刻在骨子里的仪式与牵挂。即便不再亲手炸上一整天丸子,母亲依旧会买来窗花,仿佛这小小的红纸,能锁住一整年的福气。即便年夜饭换了地点,父亲敬酒时的模样从未改变——挺直身板,双手举杯:“祝大家平安顺遂。”这一句平安,从儿时听到长大,成了年味里最恒定的注脚。
年味,是血脉里相连的陪伴与温情。当年,是母亲站在板凳上贴窗花,我仰着头帮她递胶带;如今,是我踩着板凳,母亲在一旁仰头把关。时光互换了彼此的位置,却从未冲淡那份陪伴。窗外的烟花或许少了,但当零星火光升起时,一家人依旧会放下筷子,并肩望向夜空,那一刻的沉默,胜过长篇大论。
原来,年味从不在鞭炮的轰鸣里,不在宴席的丰盛里,而在贴窗花时的一句叮嘱里,在敬酒时的一句祝福里,在家人相守的细碎时光里。形式在变,从街头巷尾的喧闹,到指尖轻点的温情;从厨房的烟火缭绕,到饭店的精致摆盘,但那份对团圆的期盼、对平安的祈愿、对家人的深爱,从未改变。
岁月更迭,窗花年年如新,温情岁岁依旧。那些看似变淡的年味,不过是换了一种模样,藏在时光的褶皱里,藏在每一次相聚的温暖中。变的是年的形式,不变的是家的温度,这,便是年味最本真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