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仙”李太白的《扶风豪士歌》,我不知读吟读过多少遍。有些章节甚至早已熟记于心,也曾在诸多同乡故友欢聚的场合动情吟诵过。爱重这首诗,既是出于对这位浪漫主义诗人的景仰,也因着一份流淌在扶风人血脉里的骄傲。更因为,诗里的泼天豪情与酒中的肝胆相照,千载之下,长久滚烫。
丙午早春,雨夜。独于斋中览网,偶然看到一组图文,讲述几位扶风同乡在安徽泾县桃花潭万村旅行时,偶遇一处名为“扶风会馆”的古建筑。后经当地人指点,在一间“扶风堂”下得知,这里曾是“扶风世家”万氏家族团拜、祭祖、议事的场所。文中还说,李白的《扶风豪士歌》是写给定居此地的扶风籍商万巨的。
那一刻,千里之外的乡愁,仿佛隔着屏幕扑面而来。据史料记载与学者考证,一般认为李白的《扶风豪士歌》是为溧阳主簿窦嘉宾所作,而非写给万巨。不过,我以为倒也不必深究这桩旧案,仅凭“诗仙”的这首豪士歌,就值得浮一大白,开怀畅饮,亦欢欣吟诵。
于是,我又顺着链接,与这首唐诗重逢。那些熟悉的诗句,陡然撞进雨夜的寂静里,如老友叩门。这一刻,心头忽然生出高声吟诵的冲动。不为别的,只为隔着一千三百多年的时空,与这位从陇西走出的伟大诗人,与那些流落江南的扶风子弟,同饮一杯乡愁。诗曰:
扶风豪士歌
唐·李白
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
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
我亦东奔向吴国,浮云四塞道路赊。
东方日出啼早鸦,城门人开扫落花。
梧桐杨柳拂金井,来醉扶风豪士家。
扶风豪士天下奇,意气相倾山可移。
作人不倚将军势,饮酒岂顾尚书期。
雕盘绮食会众客,吴歌赵舞香风吹。
原尝春陵六国时,开心写意君所知。
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报恩知是谁。
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
脱吾帽,向君笑。饮君酒,为君吟。
张良未逐赤松去,桥边黄石知我心。

【释义】
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三月的洛阳漫天黄沙飞扬,城中的老百姓哀怨叹息。天津桥下的流水泛着血光,尸骨堆积纵横如乱麻。
我亦东奔向吴国,浮云四塞道路赊。东方日出啼早鸦,城门人开扫落花。梧桐杨柳拂金井,来醉扶风豪士家。我也向东逃往吴越之地,乌云遮蔽,前路漫长。东方日出,鸦雀啼鸣。城门初开,清扫落花。梧桐杨柳,轻拂华美井栏,来到扶风豪士家中畅饮。
扶风豪士天下奇,意气相倾山可移。作人不倚将军势,饮酒岂顾尚书期。雕盘绮食会众客,吴歌赵舞香风吹。扶风豪士是世间奇人,意气相投可撼动山岳。为人不攀附权贵之势,饮酒之时更不拘泥礼节。雕花的盘盏盛着佳肴来宴请宾客,吴地的歌声与赵地的舞姿随着阵阵香风飘散开去。
原尝春陵六国时,开心写意君所知。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报恩知是谁。昔日平原、孟尝、春申、信陵诸君聚起六国英才,敞开心扉来抒怀的情形你应该是知晓的。厅堂中虽说坐拥着三千门客,可他日能报恩的又会有谁呢?
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脱吾帽,向君笑。饮君酒,为君吟。张良未逐赤松去,桥边黄石知我心。手抚长剑,眉眼昂扬,清水与白石,历历分明!摘下我的帽子向你欢笑,畅饮你的美酒为你长吟。张良未随赤松子仙游而去,只因桥边的黄石公明白我的心志啊!

【赏析】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一说出生于西域碎叶)。据《新唐书》记载,李白为兴圣皇帝(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与李唐诸王同宗。他为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其诗作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丙午新春怀远于念易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