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扬
文|正气长歌
心有长风,起于旷野,止于山河。
一遇大风,我便想起苏北老家的旷野,也想起军营里无数个立得端正的黄昏。城里的风向来轻软,拂过肩头就散了。我心底的风,带着泥土草木的清腥,掀动衣角,直往骨子里钻。它从田埂间漫过来,在哨位旁凛然而过,一声呼啸,天地就豁然敞亮。
少时在乡间,风起云乱,东一簇西一团,恰似被赶急的鸭群,只觉得热闹欢喜。后来穿上军装,守在京城岗哨,再望风起云扬,心头就多了一分沉实的分量。
半生军旅,都在守望里行过。风越猛,站得越直;云再乱,心里也定得住。这是刻进骨髓的准则,也是守土尽责的本分。大风起来,不是为了张扬声势,只是让软弱无处藏身;流云飞扬,不是为了漂泊无依,只是要辨明,何处当守,何处当护。那些寒风吹透戎装、烈日灼晒肌肤的岁月,纵有风雨如晦,我从未弯过半分脊梁。

我曾带着队伍,从北京出发,长途拉练去北戴河。车行至河北昌黎,遥望碣石山连绵起伏,便在路上和官兵说起,当年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壮怀。山风猎猎,旌旗微动,千古胸襟与眼前军容在风里叠在一起。那一刻,风是旧的,心是热的,肩上的分量,也格外清晰。
也正是这一路长风,让我常常想起“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慷慨。那不是某一地的风景,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山河意气。
身为家中长子,我自幼便懂担当。上承父母,下顾兄妹,就像天地之间,风再猛,总得有撑得住的脊梁;云再急,总得有看得远的目光。大风临身,不避不躲;云卷云舒,不慌不躁。守好小家,护好山河,便是人生最安稳的底气。
如今再看风起云涌,少年意气早已沉淀成岁月的从容。风还是那缕风,从乡野吹到军营,从故土漫到京城;云还是那片云,聚聚散散,藏尽半生行迹。风起云扬,浩荡的是山河气象,澄澈的是心中正气。
风仍在吹,云仍在飞。人虽卸甲,可那份刚直、那份赤诚、那份从泥土中生发、于军营中淬炼的精气神,从未消散,也从未改色。
2026年春写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