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又是一年秋。枫叶飘落,无声地铺满地面,却被一群童真的孩子踩出沙沙的响动,像是有声的迎接,迎接着秋日的到来。儿时学堂里的读书声,又一次在我脑海中响起。那时不懂,只是囫囵吞枣地背,连“秋收冬藏”究竟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再长大些,我去问家人,问邻居,问朋友,还是没有人回答我。何为秋收,何为冬藏?
沈青禾已经说不出她的人生处在哪个季节,向前看是无尽的迷茫。人们总说秋日萧瑟,可是既然说秋收冬藏,那么每个季节都这么积极阳光,可惜好像从不属于她。
童年…

“妹,来吃橙子呀”采凤姐姐悄悄塞了一个大橙子给青禾一个圆鼓鼓的大橙子,压低声音说。
“啊…这怎么行”青禾话音未落,就被姐姐伸手轻轻捂住了嘴。
“嘘,就一个,不会被发现。我随便拿的一个,你赶紧偷偷吃了吧”
“还随便拿的…明明今年家里收成不好,姐你肯定是把最好的一个挑给我了!”阿禾还是小声嘟囔。
“你笨呀。”阿禾的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快吃了知道吗?橙子可有营养了,最适合你这种小不点。”采凤还悠哉着打趣,眼里还带着宠溺的笑。
家里种了很多果树,但也不见得一年下来盈利多少,太多要么长得不好要么卖不出去了。姐妹俩不明白父母宁愿最后没卖出去都不留给她们吃
青禾从小嗜甜,怕酸,却总忍不住念叨着想尝一口自家种的橙子。也许孩子都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拥有。
她笨拙地扒开皮 橙子个头挺大,吃完半个就有轻微饱腹感。酸得她直皱眉头,却又满足地眯起眼。剩下的一半该怎么办?
向外望去,雨过天晴的泥泞大道很快被还原成干燥的黄土地,阿花摇着尾巴悠闲地踱步。青禾小脑袋灵机一动,掰了一瓣橙子,想送给它当礼物。阿花这样兴奋,“汪”地叫了一声就哒哒哒地跑来,歪头嗅了嗅,只是略微舔了一口那橙子就不再继续了,抬起头来伸着舌头傻笑看着阿禾。
“你怎么不吃呢!”水灵灵的大眼睛透出略微的失望,准备回头往家跑,没怎想一转头却迎面撞上父亲沉默的目光。
“哪来的?”父亲语气平静,却不容闪躲。“这个…橙子…它…”青禾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眼神不知道该往哪看,只得低下头。
“唉。”一声叹气传进耳边“你拿了就拿了吧,我也不想说教你。但是你给狗吃是怎么回事呢?这都是辛苦的成果啊…”
青禾说不出话,眼泪无声地滑落。
影子逐渐歪斜,光线开始显得昏暗,是黄昏。
那一年橙子虽然收成不好,但靠着父亲的人脉,余粮总算都卖了出去,勉强维持住了果园下一年的运转。
冬日之后又迎来了新的春天。然而——春天并非闲适。春天是充满变数的开端,是希望与焦虑的交响。疏花,授粉,防倒春寒。一天下来就会眼睛酸涩,手指僵硬。
“倒春寒”是果农的噩梦。在乍暖还寒的夜晚,可能整夜不睡,在果园里点燃烟雾堆、架设防风布,甚至开启喷灌让水在花果上结冰,守护着微弱的希望之火。
熬过春天,夏日是果树成长与守护的战役。
“阿爸你看,这虫子都要爬上来了!”阿禾倒是不怕,只觉得虫子一扭一扭地新奇有趣。说着又想起隔壁的那块地,闲时她经常跑去各家“监督”劳作。
“那个大伯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的铁壶,一压一压的,壶嘴里就撒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把整棵树都罩住了,像是给树洗了个澡,但那水闻着呛人。是不是就是这个治虫子?”
父亲听完,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摇摇头:“傻丫头,那玩意儿呛得人脑仁疼,连鸟儿都不敢往那边飞,咋会是个好东西?咱们的果树,吃的是土里的肥,喝的是干净的水,这样才能结出最正的味道。那‘药水’一喷,果子吃起来都有一股子怪味,骗不过舌头。”阿禾听完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啊,又是秋天!今年的果园,好不一样
“是秋收!”平常寡语的阿爸也兴奋起来了,好一派丰收风光!全家人一起来忙碌了。
橙园里,金红的果子压弯了枝杈,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丰收的忙碌便开始了。阿爸是主力,稳稳地架着梯子,手持果剪,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一个个饱满的橙子落入他坚实的臂弯。阿妈利落地在一旁接应,将橙子像安放婴儿般小心地码进垫了软布的竹筐里。采凤最是灵巧,专挑树梢上晒足了太阳的果子摘,还不时笑着朝妹妹喊:“阿禾,接住!”引得大黄狗阿花以为是什么游戏,兴奋地甩着尾巴在树下穿梭,一会儿凑到阿妈筐边嗅嗅,一会儿又追着个滚落的橙子当皮球扑腾,差点撞翻竹筐,那憨态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阿禾提着小篮,一边捡着低处的果实,一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觉得这满园的橙香里,裹着的全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院子里橙山飘香,一家人忙完的疲惫里都透着满足。但这片金色的喜悦,却没能在心里停留太久。
随着日头西沉,热闹散去,现实的愁绪便像晚雾般悄悄弥漫开来。今年的橙子是个顶个好,可村子藏在山坳坳里,路不好走,知道的人少。往年那些开着小车来的,也多是熟面孔的老客户,买上几筐自己吃或送人,数量终究有限。眼瞅着满院子的“金疙瘩”,却寻不到更宽敞的销路,阿爸蹲在屋檐下,默默地卷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阿妈一遍遍清点着为数不多的订单,算计着刨去成本,能落到手里的辛苦钱,怕是比往年也多不了几分。丰收的甜蜜,转眼间就化作了压在肩头沉甸甸的份量。
年复一年,什么都没有变。要细说变化,只有长高的青禾,出嫁的采凤,阿爸阿妈额头更多的皱纹。青禾还是没读懂那份秋收冬藏,甚至家里的氛围让人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
几年来,沈青禾都努力学习,真心想自己做出什么改变什么。可是自己连姐姐都留不住。家里缺钱,姐姐嫁走之后的彩礼和果树不多的盈利维持家庭运转,除了清晨的鸡叫,日常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仅存的声音是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毕业了,自己该出去闯一闯吗?青禾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但坚定认为,只有走出去才能有办法改变现状,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年纪轻轻的农村人出城求职谈何容易?数次碰壁难免有涌上来的挫败感。
“我的人生处于哪个季节?”青禾一遍一遍问自己,没有答案
即使是阴沉沉的天,还是选择出门散心,总比一个人闷着好。父母来过几次电话,阿禾每次都说一切顺利,但是人生路上哪有什么坦途呢?
一段对话从嘈杂中探出,试图钻进青禾的耳朵。
“你看,我在这网上买的橙子,说是树上现摘的,虽然贵点,但味道真不一样!”
“靠谱吗?”
“靠谱!看得清清楚楚,买的就是个实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树上现摘”、“实在”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青禾心上。
“这不就是我家吗?”
一个念头炸开:城里人想要的,正是他们山里最平常的东西。她立刻掏出手机,颤抖地搜索着耳边听见拼凑的新颖词汇。
“我或许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久以来,青禾的眼底第一次放光
“我关注到贵公司的核心业务是挖掘地标性农产品。我来自一个优质的橙子产区,对源头供应链的痛点——比如品控不稳定、农户缺乏市场意识——有切身的理解。我相信,我的背景能帮助公司更高效地甄选和优化上游资源,将‘助农’的善意,转化为稳定、可持续的商业闭环。”
面试之前,青禾做足了功课,学习了一些专业词汇,了解了更多关于“线上助农”。一切的一切都在为自己的梦而努力。
收到入职申请的那一刻,青禾几乎落泪。
“我做到了。”
“阿爸,阿妈,今年橙子收成怎么样哟,多拍几个视频来看看不?就拍……拍橙子挂在树上的样子,拍孩童在树下跑,拍您怎么剪枝!横着拍,手稳一点!”
电话那头,是父母困惑的嘟囔和操作手机的笨拙声响。但出于对女儿的信任,他们还是照做了。
收到父母发来的晃动、偶尔失焦却无比真实的视频素材后,青禾熬夜自学剪辑。她给视频配上简单的文字和音乐,取名 《等一双脚,走过山路;等一颗橙,甜过霜降》 ,忐忑地发了出去。
这第一个视频,没有立刻爆火,但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发芽。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清晨。
青禾发布的视频里,记录着父亲巡园时,家里那只活泼的小黄狗,作为当年那只大黄狗阿花的后代,一如既往地欢快跟随。在一个意外镜头里,小阿黄追蝴蝶时一头撞翻了父亲头上的旧草帽。
这个充满了生命传承与田园趣味的瞬间,突然触动了无数网友的内心。
“是小狗崽吗?太可爱了!”
“这草帽得有年头了,故事感满满!”
“橙子看起来也超甜!怎么买?”
视频火了。青禾所在公司的团队立刻介入,但这次,故事的内核变得更加丰富:它不仅是关于优质的橙子,更是关于土地的坚守、生命的延续和一种质朴生活方式的呈现。
“禾啊…橙子…全卖出去了…从来没有这样过!我的闺女,真的是出息了”阿爸几乎是哽咽着说
多年后的一个冬日下午,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老家的橙园。阿禾的“乡土印记”团队刚成功帮云南的一个山村卖完最后一批沃柑,项目圆满收官。她给自己放了个假,回到这片梦开始的地方。
院子里,父亲正带着小阿花悠闲地修剪果树枝。母亲在屋檐下缝补装橙子的布袋。
姐姐回娘家时,完全止不住泪。为自己的思念,为妹妹的荣幸。
阿禾坐在小时候常坐的门槛上,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想起最初那个秋天,全家人面对堆积如山的橙子却愁眉不展的焦虑。那时她以为,“丰收”就是枝头最沉的果实,就是账目上最大的数字。
可现在她明白了。
秋收,收获的不仅是金黄的橙子,更是她走出大山闯荡的勇气,是连接千家万户的信任,是让更多土地被看见的价值。这是一种向外扩张的、热烈的“得”。
而此刻,在这冬日暖阳下的静谧里,她更深切地懂得了“冬藏”。
父亲修剪完果树,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刚剥开的橙子,随口说:“剪掉些杂枝,明年果子的味道才更足。人也一样,忙活了一年,得歇歇,收收心。”
就这么一句平常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禾心中所有关于“秋收冬藏”的感悟。她接过橙子,咬下满口清甜,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澄澈。
原来,真正的丰收,不仅是秋天的圆满,更是冬天的沉淀。是在最寂静的日子里,能安心守护住已经拥有的一切,并为之蓄满走向下一个春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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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排版 | 翁怡晴
责任编辑 | 张增妍
初审 | 王欣敏
复审 | 郑兰盈
终审 | 林明(师)
出品 | 福建商学院浪舟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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