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我在那个春节舞龙的灯会上再次看到阿柔的时候,我有了几分钟的愣住。
一头金黄的波浪卷,化过妆的脸白里透红,一弯细细的眉毛流露出一种威严,一副贵妇人的模样,有点像《红楼梦》里王熙凤的气质。如果不是那微微发胖的身材昭示了我们都已人到中年后,感觉阿柔还是年轻时的样子。
“易轩,好多年不见了哈!你还好吧?”见到我,阿柔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像春天夜里的月亮。
“阿柔,好久不见!”我礼貌地回应着,看着她身边的小女孩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赞叹道:“这是你女儿吧!真漂亮,跟当年的你一模一样。”
“是的,谢谢!”她笑笑,几句场面上的寒喧话后,一时找不到聊天的话题了。我也借口有点忙,退回到舞龙的队伍中,一边舞着手中的飞龙,一边斜眼打量着阿柔跟她的女儿,而童年的那些往事,也像那一首老歌一样,在脑海中再一次回放。

01
说起来,阿柔是我童年的玩伴,也是我小学的同桌。
阿柔名如其名,长得挺漂亮,也挺温柔。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未语先飞红,说话轻言细语,声音清脆悦耳,一对小女孩标配的羊角辫在头上一上一下跳跃的,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夸赞道:“这个小女孩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因为小学几年我们都是同桌,小孩子打闹时总喜欢把我们扯在一起,说阿柔是我的媳妇。阿柔听了红着脸委屈着不说话,我听着虽然有点害羞,可心里还是高兴得很。毕竟,能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哪个小男孩不喜欢呢?
阿柔的成绩很好,跟自己两人一直是班里前二名的保持者,对于成绩好的学生老师也还是有几分偏爱。加上我一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阿柔是音乐委员,虽然是小小的一个职务,却也让我们在班里的“地位”有了不一样的提升。因此,小学几年里,我跟阿柔一直都是老师的宠儿,班里的一些事务也会让我们去处理。
阿柔有一副好歌喉,记得那时每年的六一儿童节,老师都会安排我们表演节目。我记忆特别深的是我们读四年级时在乡里电影院,我们两人合唱了一首歌曲《小草》,阿柔一身白衣红裙,化了妆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观众人群,我们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一点怯场的感觉。
小学时光很漫长,好像每个学期都有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课文,干不完的农活。但小学时光似乎又很短,当自己还没有真正懂事时,花开花落间,我们就进入了初中,迎来我们的青春时期。
进入初中后,我们去了镇上县中学上学,分在不同的班级。从此,两人同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童年时候的那些玩笑话也成了我们的记忆。
初中毕业后,我上了高中,而阿柔,因诸多原因辍学了。在村里当了几年的代课老师,后来又随着打工的人潮去了南方,接下来好多年,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时光流逝,光阴荏苒,当自己也走出校园,开始了漂泊的日子后,听说阿柔在南方发展得挺不错了。好像在一家公司里当什么主管。我想,凭阿柔的能力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打拼,她应该过得挺不错的。只是不知道,她那温柔的性情又有没有一点改变?作为一家公司的领导(那些年在我心底主管是很高的职位了)应该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了吧!
再后来,我听说阿柔嫁去了南方,老公也是他们公司的高层。想想她当年的美貌,这些年职场上的发展,人生美好的爱情,真的可以说是人生赢家。
只是,当听到这一消息时,我不禁想起了那些童年往事,想起了小伙伴们的那些玩笑话,想起阿柔曾经说的那句,“易轩,为了明天,我们一起努力啊!”
往日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而那些往事,就像那首老歌一样,都只能在记忆中去回味了。
02
春节,都是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而在舞龙灯会上遇见阿柔后,后面也没有再见到她。
不过,我想,现在她的日子过得那么好,跟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默默地祝福她吧!
过了十五,我也将返回南方,那天晚餐后,我一个人走出屋子,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散着步。
转过几个弯,在路边的一块菜地里,我又见到了阿柔,背着一个背篓,正在地里砍白菜。只是,此时的阿柔,跟上次在灯会里见到的完全是两个样子:穿着一件粗布衣衫,没化妆的脸色也没有了那份白净跟红润,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也还有那么一点点沧桑。
见到我,阿柔也有点意外,不过,还是落落大方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阿柔,在忙啊?”我招呼一声,笑道,“你一个在外面当高管的回家干这个活,累不累啊?”
“这有什么的呢?小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阿柔笑笑,看着我,问道:“意轩,你怎么还没出去?”
“我明天走。”看着她那略带几分憔悴的神色,又想到以前打扮亮丽的她,心里有几分纳闷,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哦,还是你们好!”阿柔感叹了一句,看着我疑惑的眼神,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哪有你好啊?”我笑道,“你一个公司高管,老公也是公司大佬,女儿又那么漂亮,日子过得比我们强多了。”
“唉!”阿柔看着我,把一颗白菜放进背篓里,深深地叹口气,“其实,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好几年的事?这话怎么说?”我问道。
“前几年,我们那家公司破产了,后面想创业自己做点事,只是都失败了。现在年纪又大了,外面工作也不好找,现在都在我表哥家做保姆,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个男子。”
“什么?”我心里暗暗一惊,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次也是因为我妈身体不好才回来的。说真的,以前我都觉得不好意思面对家乡父老,这些事都没有跟别人说起过。不过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了,人生嘛!就是这样吧!好好坏坏,起起落落,只要能平平安安就好。”
说完,阿柔浅浅一笑,捋了捋鬓角一捋散乱的发丝,眼神清澈,看不到什么伤感与焦虑。
我有点怔住,此事如果换作自己的话可能啥都不会说。看着阿柔平淡自然的神色,不禁想起小时候回答老师问题的淡定自如。
“没事,像你们对外面市场比较了解,又有经验有人脉,以后还是有发展的。”我说道,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谢谢你!易轩,其实,像这样平平淡淡也挺好的,人生百味,经历了,走过了,多年以后再慢慢回忆也是一种美好。”阿柔淡淡地说道:“不过,有些往事也只能回味了。”
我愣住,想起小时候的那个开心无忧的小女孩,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漂亮女孩。还有多年前她鼓励我“易轩,我们一起努力”的话语,只是,许多事,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洪流。
从那次相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阿柔。听说她母亲去世后,她跟着她表哥去了南方,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如今,又是一年春来到。每次回老家经过阿柔家那栋老房子时,看到那紧闭的院门,不禁当年的小女孩还有那首经典老歌“时光易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是的,往事只能回味,过去的一切也只能在梦里去找寻了。
——2026.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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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篇小说:四十不惑(未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