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黄河在冬日褪去喧嚣,化作银装素裹的壮阔画卷,见证着沿岸儿女与寒冬相守、向暖而生的温馨图景。
2026年1月下半月刊主题,以笔为刃破开冰雪、以镜头为眼定格时光——这里有黄河人的冬日坚守,他们是寒冬中守护大河的平凡英雄;这里有沿岸民俗的冬日暖阳,可以是冬捕的热闹,也可以是冬至的饺子香;这里有冬日黄河的壮美景色,看冰封河道的雄浑、雾凇挂枝的灵秀、暖阳映雪的静谧,看黄河“水开了”、壶口冰挂的奇观;这里还有黄河冬日的感悟与深情,是站房前堆起的雪人、炉火旁飘出的饭香,是有关冬天的温暖回忆。让我们一起走进黄河的四季专题终章——“黄河・冬之歌”。】
黄河冬韵:三门峡的冰雪与烟火
华夏炎
霜降过后的三门峡谷,风里便浸着几分透骨的清冽。站在三门峡水利枢纽坝顶眺望,黄河已褪去夏秋时节的混浊奔涌,裹着两岸枯黄的落叶,悠悠向东淌去。大坝远处的中条山黛色渐深,山尖被冬日的朝阳染了金红色,与河面蒸腾的白雾缠绵纠葛,分不清是山影浸河,还是河雾漫山。
当第一群白天鹅掠过河南黄河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门峡段)上空,清脆的鸣叫划破长空时,这座“天鹅之城”的冬日序曲已然奏响。
是的,三门峡的黄河之冬,是从三门峡市天鹅湖城市湿地公园的一抹白色开始的。每年11月中下旬,来自西伯利亚的白天鹅如期而至,这群“白衣仙客”会在这片黄河湿地越冬,为冬日注入灵动生机。
清晨的天鹅湖最是静谧,数千只白天鹅散布在开阔的水域,像撒落的碎雪缀在墨色的河面。有的曲颈梳理羽毛,将阳光梳成细碎的金箔粘在翼尖;有的突然振翅起飞,翅尖划破水面的声响惊起一圈圈涟漪,连带远处芦苇丛里的麻雀也扑棱着掠过雪枝;更多的则集群浮在水面,时而低头啄食水草,时而引颈发出清脆的鸣叫,那声音穿透清冽的空气,竟让冬日的寂静多了几分暖意。
沿天鹅湖栈道前行,总能遇见举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他们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三脚架稳稳地架在岸边,“长枪短炮”始终追随着天鹅的身影。“我拍了10年天鹅,每年冬天都来这儿守着。”路上偶遇71岁的张师傅便攀谈起来,“你看那只,翅膀应该是受过伤的,但是依旧领着一窝幼鸟飞了回来,这黄河的冬天啊,就是藏着这般执拗的生命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只天鹅翅膀略斜,却稳稳护着身旁的幼鸟,在滩涂上踏出稳健的足印。顺着沿黄公路东行,便可以来到被誉为“万里黄河第一坝”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冬日的坝体更显雄浑,默默地守护着下游安宁。三门峡枢纽运管中心内,现代化水库管理矩阵平台上实时跳动着黄河干支流的水情数据,工作人员紧盯屏幕,笔尖在记录本上不停滑动,每年秋汛结束后,三门峡水利枢纽按计划经过修整后,马上就要投入防凌运用。
“得益于三门峡水利枢纽建成运用,形成了东至大坝、西至陕西潼关、北至山西河岸、南至崤山脚下,总面积2.85万公顷的河南省最大湿地保护区,占河南黄河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面积的42%。”在三门峡水利枢纽深耕30余年的老师傅介绍道,“不仅成为冬季天鹅的聚集地,还对于调节三门峡地区气候、保护生物多样性及生态平衡发挥了重要作用。”
沿着黄河继续行走,在三门峡市区南边,有着被誉为“地平线下古村落”的陕州地坑院,这些“地下四合院”藏在黄土深处,冬日里透着别样的暖意。地坑院中央大多架着铁锅,骨汤翻滚着奶白色的“浪花”,撒进去的葱段和姜片让香气愈发醇厚,顺着通风口飘出半里地。78 岁的张老太坐在灶台前添柴,跳动的火苗映红了她布满皱纹的脸,“这汤喝上一口,包管啊叫你从头暖到脚。”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颤巍巍地拿起勺子盛出一碗热乎乎的骨头汤,“咱这地坑院冬暖夏凉,正晌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比城里暖气还舒坦嘞。”
地坑院的土墙上,挂着串串红辣椒与黄玉米,与院角垂落的冰挂相映成趣。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位老人围着石桌下棋,粗瓷茶碗里的热茶冒着白雾,茶香混着羊肉汤的香气飘散开来。“以前冬天闲,就凑着下棋聊天。”李大爷落子有声,“现在游客多了,咱还能给他们讲讲地坑院的门道。这地下的房子,藏着咱老祖先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嘞……”
黄河的冬日更有壮绝奇观,壶口瀑布的冰挂便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冬日的壶口褪去往日的奔腾咆哮,水雾蒸腾间遇寒凝结,在两岸岩石上塑成万千姿态的冰挂。有的如擎天玉柱直插崖壁,有的似珊瑚琼枝纵横交错,还有的像雪莲绽放于岩缝间,更有冰瀑如金龙横卧,晶莹剔透。阳光洒落时,冰挂折射出五彩光芒,虹影游移于瀑布间,让人恍入仙境。“每年都来拍壶口冰挂,冬天的黄河比夏天更有风骨。”来自西安的游客张先生举着相机,快门声不停,“这才是母亲河的雄浑本色,藏着不曾停歇的生命力。”
如果是到了大寒时节,黄河岸边的年味就显得愈发浓郁,沿岸古老村落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广场上搭起戏台,演员身着绣金戏服,高亢的豫西调穿透寒风,台下观众看得入神,叫好声此起彼伏;戏台周围摆满年货摊,春联摊的红纸映着笑脸,灯笼摊的绢灯透着暖意,非遗打铁花的匠人正预热熔炉准备表演,火星溅起时引来阵阵惊呼。
大集上,特色小吃的香气也是诱人,糖画艺人手腕轻转,金黄的糖浆在案板上流淌,转瞬便成了昂首的巨龙;面塑艺人指尖翻飞,粉白的面团捏出胖娃娃,点上胭脂红格外喜庆;刚出锅的炸油糕外皮酥脆,咬开是滚烫的豆沙馅;煮麻花裹着芝麻香,嚼起来越品越浓;烤红薯的甜香飘出半条街,捧在手里暖透掌心……孩子攥着糖画奔跑,糖稀滴在衣服上也不在意,脸上的笑容比糖还甜。
黄河的冬天,是寂静与热闹的共生,是寒冷与温暖的交融。它有壶口冰挂的壮绝,也有地坑院饺子的鲜香;有治黄人踏雪巡查的坚守,也有孩子们追雪嬉闹得欢畅。在三门峡这片黄土之上,黄河的冬日从不是凋零的季候,而是力量的沉淀,是希望的孕育,当春风吹绿河岸,当冰雪消融成溪,黄河会载着冬日的记忆奔流向东,而那些冰天雪地里的温暖与坚守,早已刻进三门峡人的骨血,成为代代相传的牵挂。
站在陕州古渡的老码头,望着缓缓东去的黄河,我仿佛读懂了这冬日的旋律——黄河的冬之歌,不是单一的调子,它是治黄人脚步踏响的坚毅节拍,是民俗烟火升腾的温暖音符,是自然奇观铺展的雄浑乐章,这首由天、地、人共同谱写的交响曲,穿越千年岁月,在三门峡的山水之间永远激荡回响。


本文刊发于《黄河 黄土 黄种人》2026年1月下半月刊
审核/关景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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