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的新家坐落在天都小区,2012年首付十万买下,两千多一个平方的复式楼,每月按揭,要十年才能交清房款。满满的一个堂兄毛叫二叔的在铜仁市开装修公司,这个房子就交给他全权负责了。我们来到的时候,房子的装修还有一小部分地方没有完工,各种装修垃圾,工具堆满了墙角,但卧室、厨房、厕所几个紧要的地方都可以使用。英子因在铜仁读书的缘故,早就住进了这个新家,现在一下子增加了几个人,倒是什么都不缺,稍微拾掇一下就能正常运转。
满满他们三人比我们早一天到达,看得出“先遣队”是在这个可以通往两边卧室、厕所、客厅的公共区将全副武装的行李卸下,然后,顺手从门边往各个房间塞。路上吃剩的矿泉水,方便面都丢在前面卧室门口,两个衣服包翻开在后面卧室,还有一个军用包被挤兑到了客厅的装修架下。我和老毛后脚跟来,行李箱移到楼梯下面,挨着橱窗,然后,在仅穿着毛衣毛裤的满满的召唤下上楼参观。
楼上楼下的房间布局并不一样,但是,无论是在客厅还是卧室,抑或厨房的阳台,我都能感到有明晃晃的阳光。循着这温暖的光线,我在盘算,哪个位置好养花,哪个位置好喝茶。
满满指着小区里东北方在建的一栋房子对老毛说:“新建的那栋是电梯房,也只要三四千一平,你们明年就买一套,麻痹,过年了我们就把你二叔喊过来打‘黄十八’”。黄十八是贵州一种字牌玩法,同样是大贰柒拾小二七十,综合了湖南的“歪胡子”和“跑胡子 ”的玩法。在我看来,比我们任何一种玩法都简单,可就是这种看似简单的游戏,老毛却在这上面栽了跟头——“黄十八”十打九输。我要说十打十输,他也不会吭声,只是这不符合概率定义,我认为这是时运不济;当老毛在其他事情上显出消极颓废时,我告诉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你勤快,不乱来,绝对不会总是走背时运的——不信苍天长负我,或言好景最来迟。
老毛把这句诗写在他的QQ签名上几个月不改,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满满看似玩笑的话,也不失为一种鼓励。我注意到,老毛没有犹豫地就说好,这与一言九鼎不同,我可以留给他回旋的余地,但有一条我可以肯定:老毛是有目标并且愿意为之奋斗的人。
十二点多吃了午饭冲完凉,满娘要妹带我们去拜访二叔。二叔早前在浙江宁波大学教英语,后来辞职回家创业,做了佛山新中源陶瓷铜仁地区总代理,现在又开了一个装修公司,在铜仁市买了房买了车,并且一对儿女都供到上大学,女儿贵阳大学毕业并留校工作,儿子在读武汉大学,此时放假了,都回到了父母身边。我们过去的时候二叔不在家,二娘和她儿女接待了我们。
刚一进门,我有点不自然,一脸福相的二娘容光焕发,我感觉她和我是同龄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半长棉袄,既时尚又随意,一头乌黑的长发扎个马尾,衬托得她是这个屋子里个子最高的人。她们母女端出各种水果点心,招呼大家吃喝、烤火、聊家常。英子事先跟我们说的那种尴尬没有出现,我所担心的城里人的冷漠傲慢也没有出现,我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坐在沙发上烤火,吃着他们轮番递过来的东西,和大家一起看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
二叔的房子买得早,比起满满的新房,装修方面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但是现代城市该有的家具、家电房内都有,城里人的热忱,我也在二娘和堂妹身上深有感触。
老毛早就跟我说过,他们这里每天只吃两餐,就是早饭和晚饭,十二点之前吃早饭,一般是九十点,晚饭不限,看实际情况,从下午两三点就有吃的,也有六七点才吃的。我故意问老毛:我是吃惯了早餐的,如果我饿得慌,用你们喂猪的红薯和玉米熬点粥喝,你不会介意吧!“那我就把你的电源拔掉。”老毛非常配合地说。我掐着他的脖子,直到他吐着舌头翻白眼。
今天我们来得早,二娘对我们的晚饭早有安排,三点多钟,她们两妯娌就进厨房了。不久,满娘就嚷嚷着端出了一碗泡菜——心里美萝卜。平常我最喜欢吃泡菜,自己在外面混迹,也从来没有断过泡菜坛子;上次在满娘家,她凉拌了一盘泡菜,却是不放盐腌制的,虽然符合健康原理,却不对口味;二婶的泡萝卜,酸甜湿度,软硬恰好,比一些大酒店的配菜还有水准,连平常对泡菜不感兴趣的老毛也是吃了一块又一块。一干人等吃了两盘子萝卜,个个心里美滋滋的了。
五点多钟听到开门声,二叔回来了。老毛曾经说过二叔是个短小精干的人,我揪着他要他说短小精悍,他说他们那里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说的。看到本人,我在心里服了老毛,二叔看起来的确是一个精干的人,一点都不彪悍凶悍,他和二娘一样都是笑容满面。
在我露出小脸的时候,二叔大概早就有所听闻,非常热情地问妹(老毛那里男孩子统称毛,女孩媳妇统称妹)是哪里人,听说我是岳阳人,立即兴奋地说:“岳阳不错哦!今年六月份我们一家人还去岳阳楼玩了一趟呢!”
“是啊,岳阳的环境和绿化很好!我原来就住在岳阳楼边上呢。”
“她也是城里人的。”老毛别有用心地补了一句。
看人都到齐了,二娘很快就张罗着上菜,红红绿绿,清清白白一眨眼就摆满带着转盘的西餐桌。二叔拿出一瓶白酒,介绍说这是一瓶窖藏了38年的贵州老酒,人家酒厂倒闭,他特意收购来的,然后给满满和老毛各倒了一小杯,弟兄叔侄就天上人间地扯开了话匣子。
吃完饭,二娘飞快地收拾了厨房,即换了衣服跟二叔一起开车送我们回天都小区。上楼来后,女宾在房间烤火聊天,男士在锤子钉子地装好几个漏电开关。不知何时,有音乐清晰地传入我们的耳际,这是小区对面的大街上十来个女人在跳广场舞。说起广场舞我就来劲,谁知,舞蹈不分地域,二娘原来也是一个广场舞的积极分子,她们有一个很专业的团队,经常进行一些公益汇演,有时还要下乡去演出。二娘打开手机,给我们看了她们表演的许多视频,还有QQ空间数不清的跳舞相片,单看那些行头,就知道非常专业。她们这是正规游击队,而我是散兵游勇。
我有点心虚,渐渐地打不起精神,加之连续亢奋三十多个小时,现在坐在床上,毕竟是扛不住了,不经意间整个人就到了被子里,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