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终身教育之歌》

陈宜安

2003年初，第十届福建省人大会议上，我作为南平代表团的省人大代表，领衔提出了一份议案：“关于尽快制定《福建省全民终身学习促进条例》”。这份议案得到了代表团10位代表的签名支持，提交福建省人大常委会后，立即被采纳并列入五年立法计划。

从2003到2005，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又作为省人大常委会委员，与全体委员一起，始终积极参与该《条例》的立法调研、论证和审读。一次次座谈会，一场场论证会，一遍遍修改稿子……那些日子，我常常在深夜还伏在案前，一字一句地推敲。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台灯陪我。可我心里是热的，因为我知道，我们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为福建，为终身教育，为千千万万渴望学习的人。

委员们渐渐形成共识：这部法规，意义重大。

2005年4月，离《条例》表决的日子越来越近。一个念头又涌上心头：能不能创作一首《终身教育之歌》，在人大常委会通过这部法规时播放，在未来的日子里传唱？那该是多么有意义啊！

想法有了，接下来就是行动。

首先要写歌词。我毫不犹豫地想到了蒋夷牧先生。他是第十届福建省人大常委会委员，也是著名的诗人。我把想法告诉他，他说要去国外看望儿子，没时间。

我急了。

回到家，我立刻给他写了一封email。信中，我写道：1949年以前，我们是唱着《义勇军进行曲》解放了新中国；现在，我们要唱着《终身教育之歌》建设新中国。

他激动了。回复我说：好，我来写。

那一刻，我知道，这件事，成了。

歌词完成了。接下来，请谁谱曲？

当时，我特别喜欢《红楼梦》的歌曲，那旋律，那意境，深深打动着我。于是我想方设法联系作曲家王立平老师。好不容易联系上他的秘书，得到的回复却是：王老师做完《红楼梦》曲子之后，就绝笔了，不再作曲。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遗憾，深深的遗憾。

希望落空，我又陷入焦虑。

怎么办？继续想办法。

正在着急时，机会来了。福建省文化厅召集非遗保护专家会议，我也被邀请参加。午饭时，我向大家谈起想请一位作曲家为《终身教育之歌》谱曲。话音刚落，大家大笑起来：“你旁边坐着的，就是我省著名作曲家叶清海老师啊！”

啊，叶老师就坐在我左边！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那一刻，我的心怦怦直跳，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连忙拿出歌词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抬起头，目光平和，语气坚定：“好，我来。”

就这三个字，却让我心头一热。我激动之余，又赶紧轻轻地补充了一句：“叶老师，我想请您帮助写成进行曲，四二拍的，容易上口，便于普及。”

叶老师会意地笑了：“明白，要让大家都能唱，唱了还想唱。”

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进行曲的节奏，四二拍韵律，正是我想要的——不是高亢激昂得让人望而却步，也不是舒缓悠长得难以记住，而是那种听了就能跟着哼、学了就能一起唱的旋律。

第二天，电话响了。是叶老师。

“曲子谱好了，你来取吧。”

我几乎是飞奔着去他家的。拿到那张手写的谱子，我的手微微颤抖。那旋律，一入眼就仿佛有了生命，有一种向上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唱。容易上口，便于普及——叶老师做到了！

我太高兴了！当即把《终身教育之歌》复印好，送给了时任福建省教育厅厅长鞠维强，请他在学校普及。第二天，鞠厅长就告诉我，当天晚上，他马上请自己的女儿用钢琴弹唱起来，感觉非常好，于是他又请福建省艺术学院师生唱起来。

直到今天，我们在许多终身教育的活动现场，还能听到这首歌一直在传唱。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叶老师是手写的谱子，怎么才能弄到电脑上，制作出歌曲宣传单？我不会。我向印刷厂求助，可印刷厂的电脑里也没有安装这种打谱软件。我恳请他们：“一定想办法帮帮我！”他们被我磨得没办法，四处找人，最后终于解决了。

我又高兴起来了。

歌词有了，曲子有了，还差最后一步：谁来演唱？谁来演奏？

我想起我的台湾老乡陈志春老师。她是音乐学院的音乐老师，也是我一直喜爱的朋友。我请她帮忙，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还帮我找到一位同事，希望他能帮忙完成演奏制作。同事说，他刚花了3万元购买演奏设备，需要一点经费支持。我和爱人商量：“周末我们一起去老师家，如果制作得好，我们马上付钱。”

周末，志春老师带我们登门拜访。那位老师已经邀请了几位同学到场，一起参与演奏。整整一个下午，由志春老师领唱，学生们合唱，《终身教育之歌》的演奏制作完成了。

当那熟悉的旋律第一次完整地在耳边响起时，我的眼眶又湿润了。忙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们当场掏出800元，向老师和同学们表示感谢。钱不多，但心意是真诚的。

走出老师家，已是傍晚，我心里默默期待着：再过几天，当《福建省终身教育促进条例》在人大常委会上表决通过时，这首歌将响彻会场。

2005年7月29日，星期五。清晨，我早早来到省人大常委会会议室。会议还没有开始，我请省人大办公室的同志帮忙，在会议之前播放《终身教育之歌》。

音乐响起。

那一刻，我的心随着旋律起伏，激动得无法言说。那些日夜奔波的疲惫，那些求助无门的焦虑，那些柳暗花明的喜悦——所有的情感，都融进了这歌声里。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2005年7月29日，福建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以52票高票通过了《福建省终身教育促进条例》。这是大陆第一部终身教育地方法规。

意义，无比重大。

那一刻，我想起蒋夷牧先生的激情，想起叶清海老师的爽快，想起陈志春老师和同学们的倾情付出，也想起那些为这部法规付出心血的每一位委员、每一位工作人员。

一部法，一首歌，一群人，一个梦。

2005年9月28日，这一天，是《福建省终身教育促进条例》正式施行日。也是《条例》第七条确定为每年一度的“终身教育活动日”。

这一天，在福建省图书馆，福建省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卫委隆重举办“《福建省终身教育促进条例》施行暨首个‘终身教育活动日’启动仪式”。会议由教科文卫委主任朱永康主持。来自省人大常委会、省直机关、各地市分管领导，以及高校、社区、企业的代表济济一堂。

开场，就是是由福建省高等艺术学院的学生团队合唱《终身教育之歌》，旋律引人向上，歌声嘹亮，响彻会场内外。那一刻，我的心又一次被深深触动。

黄贤模主任在大会上发表了讲话。他说：“今天，《条例》正式生效，“活动日”首次启动。这标志着终身教育在福建，从理念倡导、立法保障进入了全民动员、全面实践的新阶段。法律条文只有走进千家万户，融入日常生活，才能真正焕发生命力！”

最后，在与会者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黄贤模主任以铿锵有力的宣告，打响了福建向终身教育、学习型社会全面出发的“第一枪”。那声音，如号令，如晨钟，穿透会场的庄严，迅速传向八闽大地。

从2003到2005，从议案到法规，从歌词到旋律，这条路，我们走过来了。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每当《终身教育之歌》的旋律在耳边响起，我都会想起那段日子，想起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蒋夷牧先生专门为我们撰写的歌词，叶清海老师谱写的旋律，陈志春老师深情的领唱，还有那些为这首歌付出心血的人们。

而我，依然在做着同一件事：让终身学习的理念，惠及更多人；让“老龄-乐龄-创龄”的梦想，照进更多老人的生活。

因为我相信：教育，是一辈子的事；创造，是一辈子的事；爱，也是一辈子的事。

这首歌，就是最好的证明。

每当我听到它，我就想起2005年那个夏天，想起那些帮助过我的人，想起我们共同走过的路。那是一段艰苦的路，也是一段温暖的路；是一段孤独的路，也是一段众志成城的路。

歌还在唱，路还在走。

终身学习，永不止息。

2026年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