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词:张达 曲:万玉书
等人吃的晚饭
破旧房舍的瓷碗
滴漏的屋檐生长岁月的锈斑
离开故园时,别忘了早安
往事似在天边
无人抵达的绚烂
低矮的山头变成消逝的时间
你我回首时,好想说再见
长风不断,四处蔓延
右手握一下左手的傍晚
两个人的山路就可走完
你不必泪别,我已被点燃
在暮色原野,又在眼前
回首一望,天地坦然
无风无雨无波澜
歌曲《回首》创作记
某天,突然很想回到过去,不管是做梦,还是时光倒流,或是穿越,生命逆流,倒回到少年、青年时期,所以《回首》的第一段歌词描写梦幻中的故园:“等人吃的晚饭,破旧房舍的瓷碗,滴漏的屋檐生长岁月的锈斑,离开故园时,别忘了早安。”故园温暖而寂寥,因为人离开太久,故园荒芜,等人吃的晚饭一直没有等到未归之人,破旧房舍里的瓷碗、漏风漏雨的屋檐都锈迹斑斑,蒙上了灰尘。如果某天再回到故地,一定要问一声“早安”,给等人吃的晚饭、房舍、瓷碗、屋檐一些安慰与祝福,就算只是世外桃源的梦境,在想象中,在错觉里。——人一旦离开,故园堆积荒芜,离开时,千万别舍不得说一声:“再见!”
歌声在游走,千山万水,无人归来,天各一涯,故园荒凉。
突然想起林文月先生有一本散文集叫《回首》,把人生深情与境遇稀释于浩渺星空,在天涯海角之外淡淡抒情,看似克制与冷淡,却是无限回眸。写完以上歌词,我也鹦鹉学舌而装模作样,把歌名写作《回首》。雨迹云踪,回首渺然。
“往事似在天边,无人抵达的绚烂,低矮的山头变成消逝的时间。你我回首时,好想说再见。”前尘影事,虚无缥缈,想伸手抓一把也徒劳,连低矮而坚硬的山头都化作消逝的时间,无影无踪。如果此刻,天各一涯的你我在虚无缥缈的地方相遇,最好互相问候一声,又可惜,别离时都说不出一句“再见”——好想与这个世界说一声再见,新愁旧恨,再见孤独的黑夜,再见贫病交加,再见渐渐淡忘与老去的朋友。可是,还是说不出口,人间没有“再见”。
歌词有些孤冷,思绪有点遥远,前后的非逻辑、非线性,错综复杂了时空。所以延续如此迷乱思绪,在高潮部分,继续陌生地呼喊:“长风不断,四处蔓延。右手握一下左手的傍晚,两个人的山路就可走完。你不必泪别,我已被点燃,在暮色原野,又在眼前。”再次回首,我莫名偏爱这段歌词,虽然与上面两段主体歌词似乎不搭界,天南地北,没有必然联系,但我希望谱曲人能够从旋律与歌声的角度弥补,缝合间隙,昼夜自然交替,天地自然相接,没有裂痕,没有伤疤,让“长风不断,四处蔓延”,如往事如烟,一眼万年,空濛无边,时间流逝,浩浩荡荡,是万物消亡,在天地间,在歌声里。如此天地相接的茫茫宇宙浩瀚无际,就算一生一世,也仿佛一个短暂的傍晚,右手握一下左手,瞬间就结束漫长的路途。这是十分美妙的感觉,野风萧萧,旷野茫茫,亘古的时空转换为天长地久的巨大错愕与惋惜,一切无法挽留,也不必悲伤与落泪,反正一切随风而去,弥山亘野,被时间的原野点燃,像一团炬火,一闪而过,消失在暮色苍茫间——又非虚无,而是就在眼前。
歌词写到此,似乎应该再重叠一段副歌,有反复的渲染与力量,但回头一看,我的天,这段副歌有些奇妙,内容也较长,疾风骤雨,长风从天边吹到眼前,有一种和光同尘的旷古与苍茫,我自知难以写出与之媲美的内容,于是——怎么办?
困惑中,迷惘中,耳际响起姜育恒演唱的《再回首》(填词:陈乐融谱曲:卢冠廷):“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朦胧……”——其实,我很早就听姜育恒的歌,是我的音乐启蒙之一,虽然我从未“启蒙”。那时还在高雍寨生活,1996年左右,在集市上买到他的一盘磁带,然后反复听,轻轻柔柔,绵绵长长,舒缓而抒情,虽然不懂歌词意思,也不知旋律韵味,但也反复听。到了高中,2000年左右,略微听懂歌词,尤其是好友吴佳敏在某一段时间,天天在我耳边唱:“爱我你怕了吗?”仿佛我是他的恋人,而深情告白。哈哈。到了大学,2015前后,我也经常学着姜育恒先生唱:“其实我真的很在乎,这辈子还有没有我的幸福。”朋友冯丽珊还抄写这首《其实我真的很在乎》(词曲:李子恒)给我,成为大学时期美好而珍贵的礼物与纪念。想不到二三十年后,我自己也尝试写歌词,也来一次“再回首”,想起姜育恒的歌声。感谢,致敬。
人生路迢迢,走神了——晚饭等不到未归之人,冷馊了。瓷碗空守破旧房舍,寥落了。屋檐滴漏,岁月生了锈斑,再也没有人说:早安!——抚今痛昔的哀婉,第一段歌词在恍然如梦的时空。
往事在天边,绚烂而无人企及。低矮的山头化作几缕青烟,如时光消逝。就算有人回首,万壑千岩,却再也说不出:再见!——第二主体歌词书写时过境迁的虚无。
高潮部分继续叙述万物的短暂——天地苍茫,长风肆虐,一切都在瞬间来去,一个傍晚的瞬间,右手握一下左右,而已。
那么,如何收尾呢?再写一段副歌,又能力不逮。再写故园落寞、时光易逝、长风亘古,没有意思了,也不必总是感伤与激扬,风起云涌,修改来,修改去,变成了这么简短两句:“回首一望,天地坦然。无风无雨无波澜。”短暂与永久,皆化作简单的抒情,化成了释然与宽广,似乎与副歌的和光同尘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字数不同,可以再次升华,用安静与无声来回应与收尾。仿若姜育恒的歌唱:“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而且,回头一看,这句“无风无雨无波澜”,还化自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长风万里,有点意思了,谱曲时,可以形成三个部分,主体、副歌和收尾,不同的调、旋律与转换,漫山遍野地汹涌。当然,音调、转音这些只能让谱曲人去创作,我是乐盲,无能为力,但从作词人的角度来说,可以这么想象与期待。
后来,把歌词传给万玉书表弟谱曲,他用AI演唱了一遍,迢迢千里,原野广袤,旋律开阔,略带中国风,意境悠远。


